《松下煞》桃源城

32、我明白了 隋远到在巨

　　隋远到在巨鹅的肚子里找到了王渊初的头。

　　他将松塔上的一点松油涂在对方的脖子上，帮他把头和身体粘上了。

　　“起床了，王渊初。”

　　王渊初的眼皮一动，还真的睁开了眼。

　　见到隋远到，王渊初眼神一暗，不想看他，将脖子一扭。

　　头又掉了。

　　“哎你别乱动。”隋远到连忙把他脖子扶正，重新粘好。“等它干了你再动。”

　　王渊初僵直地看着隋远到。

　　“怎么不说话？”隋远到笑着凑近他的脸。

　　王渊初僵着脖子，只动嘴唇：“你怎么还不跑？”

　　“那不是跑不掉吗。”隋远到笑着说。

　　王渊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本该昨晚就被它吃掉。”

　　“哦，谢谢你阻止了它。”

　　王渊初没话说了。

　　“对了，你总这么精神分裂也不是回事，有没有办法让你跟它分开？”

　　“我没有精神分裂。”王渊初神色不明，“你以为我是谁？”

　　隋远到感受了一下他的气息，又感受了一下巨鹅的气息。跟自己有些同源，都带着一点松香，只是有些细微区别。自己闻起来像松子，王渊初闻起来像树枝，而巨鹅，闻起来像树干。他又想起了那些闻起来好似松针的软体动物。

　　想了想，他点点头。

　　“我明白了。”他有些遗憾地摸摸王渊初的脸，“王渊初根本不存在，你，只是牠虚拟出的一个分身，祂才是你的本体。难怪你被我杀死，牠却还活着。”

　　说到此，隋远到想起了自己的自作聪明。如果他当时杀的是鹅，也许一切就真的结束了。

　　明明不是真正的王渊初，可是吞噬了他的这个家伙，却在求死。

　　隋远到对真正的王渊初只感到淡淡的遗憾，毕竟他没有真的跟那个人产生过什么关系，充其量，自己顶多是被那个人暗恋而已。

　　可那个人已经死了。

　　隋远到遇见的，不过是一个有着王渊初感情的复制品。

　　这个复制品甚至还掺杂着一些鹅的感情。

　　隋远到忽然想到了什么。

　　“我姥姥……”

　　“被我吐掉了。”“王渊初”一脸嫌恶。

　　隋远到不禁想，难道鹅比人还高贵吗？祂宁愿留下鹅的部分，也不要姥姥的。转念想，这个东西最初吞噬的就是鹅，那么怨恨杀鹅的姥姥也就情有可原了。

　　一切线索忽然被串了起来。

　　2006年，隋远到将鹅头埋在大松树下。而有某种灵异的东西，吸收了大鹅的记忆，成了“牠”。

　　2009年，姥姥去世，同样被埋在了松树下。只有大鹅智商的牠照样将之吞噬。

　　2012年，王渊初被困死在这里。新增了王渊初的情感后，牠将属于姥姥的部分分离了。牠无法消灭那一部分，只能将之打散，便成了那群只有一只眼睛一张嘴巴的软体动物。

　　难怪姥姥的墓会变成王渊初的名字，原来姥姥真的被顶替了。

　　想通这一切，隋远到不再留恋这里，最后看一眼王渊初，渐渐虚化消失了。

　　躺在坟边的隋远到适时睁开了眼睛。

　　扭头一看，不远处一头巨鹅披着漆黑长发，背对着他耸立在那里。

　　隋远到坐起身。

　　巨鹅听到动静缓缓转身。

　　胸前两条人类的手臂，人头上伸着一张长嘴，漆黑的头发铺在鹅的脑后。

　　隋远到沉默不语。

　　他有点不确信自己对长发是否还有特殊情感了。

　　他现在只觉得眼前景象有点掉san。

　　像是知道他的心思，巨鹅大嘴一张，呕一声吐出个人来。

　　没穿衣服的王渊初掉在地上，他支起手臂蜷起腿，关键部位刚好堪堪遮住。

　　只是遮也看得出没穿，反而比不遮更色气。

　　两人对视。

　　隋远到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

　　他朝着王渊初走去，将自己破烂的衣服披在对方身上，然后一转身，握住后方的鹅脚用力一扯。

　　巨鹅没有被他扯倒，反而像漂浮的塑料袋一样荡在空中。

　　隋远到摇晃鹅脚，连甩数下，巨鹅像气球泄了气，最后缩成一颗人头大小。

　　手臂消失了，人脸消失了，头发消失了。

　　纯白的羽毛生长出来。

　　一只白白胖胖的羽毛鹅单脚蹲在隋远到的手掌上，正是隋远到记忆中的正常大鹅样子。

　　巨鹅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变得这么小，鹅嘴一张，也不知是要叫还是要咬，却被隋远到一把握住了鹅嘴。

　　翅膀张开，朝隋远到的脸扇去。

　　隋远到两手上下一翻，将大鹅胡乱一团。

　　大白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人头大小的松塔。

　　隋远到回头，问坐在地上一声不吭地王渊初：“你喜欢松塔吗？”

　　王渊初不答。

　　隋远到一笑，将松塔重新变回了大白鹅，将它丢在了地上。

　　大鹅这次很平静，扭着屁股走到王渊初身边，端肃地站着，两者一齐面向隋远到，像是等着某种裁决。

　　隋远到点点头，“这样顺眼多了。”他牵起王渊初的手，“走了，回家。”

　　两人走了两步，见身后的大鹅没跟上来，隋远到一回身，将大鹅抱了起来。

　　左手抓大鹅，右手牵老婆，隋远到脑中莫名回响起了一段富有年代感的BGM。

　　“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身上还背着一个胖娃娃呀，咿呀咿得儿喂~”

　　隋远到觉得很应景，嘴里不知不觉也哼了起来。

　　风吹着杨柳嘛
　　唰啦啦啦啦啦
　　小河里水流得儿
　　哗啦啦啦啦啦
　　谁家的媳妇
　　她走得忙又忙呀
　　原来她要《回娘家》

　　谁家的媳妇
　　他走得忙又忙呀
　　原来他要《回婆家》

　　隋远到哼声一停，问身边的人：“你知道我刚刚想到了什么吗？”

　　“什么？”

　　“你不是说让我住进你身体里吗？你还真没说错。”

　　“……”

　　“松子可不就住在松塔里吗？”

　　隋远到越想越好笑，脸上的笑容直到看到自己的行李箱时才收回去。

　　他没急着拎着行李箱离开，反而走进垃圾堆，将里面那块石碑翻了过来。

　　背面是空白的，并没有字。

　　隋远到心想正好，省事了。

　　从箱子里拿出一个指甲剪，在手指上剪出一个伤口，隋远到蘸着血，在那块空碑上写上姥姥的名字。

　　将石碑立在一小块空地上，等了片刻。

　　无数软体动物蜂拥而来，全部覆在那石碑上，直堆成一个小坟丘。

　　隋远到感觉差不多了，手指用力一搓，一小朵火苗凭空而起，被他甩手丢在石碑上。

　　火焰瞬间蔓延，软体动物被定向燃烧，很快就全部化为灰烬。

　　火光消失了，空气中飘散着浓郁的松香。

　　静默中，王渊初开了口。

　　“为什么？”

　　“嗯？”

　　“你又不爱我，为什么要带我走。”

　　隋远到淡然一笑。

　　“你对爱的理解，太浅了。”

　　“什么意思？”

　　“爱是需要培养的。”

　　隋远到牵起王渊初的手。

　　“走了，小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