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下煞》桃源城

11、有点暧昧 马上七点半

　　隋远到经他一说，还真觉得挺饿。掏出手机看一眼时间，马上七点半了，心想难怪这么饿。

　　想到这里，隋远到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将手机息屏搁置在桌子上，一双筷子出现在眼前，打断了他的思绪。

　　王渊初将筷子递到隋远到面前，元气满满地说：“开吃！”

　　隋远到接过筷子，微笑地道了一声谢。

　　菜是小鸡炖蘑菇。

　　除了这道菜，还有一个小碟子，碟子里放着两头糖蒜。

　　王渊初夹给隋远到一头糖蒜：“尝尝，我亲手腌的，开胃解腻。”

　　隋远到带皮咬了一口，咬完后皮被留在外面，蒜瓣被他吃进嘴里。确实如王渊初所说，蒜瓣酸甜可口，一入嘴便口舌生津。隋远到上一次吃糖蒜还是姥姥还在世的时候，姥姥喜欢自己腌咸菜，所以小时候的隋远到没少吃。隋远到妈妈没有腌咸菜的习惯，隋远到对咸菜也没什么特殊情怀，所以他长大后就没再吃了。

　　“你的手艺很正宗嘛。”其实隋远到也不知道什么样是正宗，他的评判标准当然是姥姥，也就是说，王渊初的糖蒜与隋远到记忆中姥姥腌的咸菜是一样的。

　　不仅是糖蒜，那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鸡炖蘑菇，吃起来也满是家乡的味道。鸡肉和蘑菇都香嫩可口，隋远到连吃三碗饭，最后又被王渊初劝着分食了那块锅巴。锅巴又香又脆，没有任何额外加工，却好吃得让隋远到感觉自己像时空穿越，重回到小时候在姥姥家吃饭。

　　肚子吃得滚圆，隋远到很久没吃这么撑了。

　　王渊初看起来吃得也很香，两人把饭菜全吃光了。

　　他们吃得太专心，都没怎么说话。如今吃完了，隋远到闲聊着说：“我记得你好像说要请我喝酒。”

　　王渊初目光散漫地在客厅环视一圈，最后望向漆黑的窗外：“家里没酒，你想喝？”

　　隋远到摇摇头，说：“我只是以为你会自己泡白酒，比如泡个五味子，或者蛇虫什么的。”

　　王渊初被逗笑，他望着隋远到，却不说话。

　　隋远到被看久了，不自在起来。他开玩笑说：“你不要用这种没吃饱一样的眼神看着我，我瘆得慌。”

　　王渊初露齿一笑，说：“哦，我是那种眼神吗？”

　　隋远到本是随口一说，见王渊初笑，再看他眼神，顿时感觉那眼神中带了点攻击性，还有点勾人。

　　他怕自己是基眼看人基，不敢太得意忘形，就轻飘飘说：“那你是什么眼神呢。”

　　“否定的眼神？其实我不喜欢酒。”

　　隋远到眉眼微动，说：“是吗？真巧，我也不喜欢酒。”

　　“是吧，巧吧。”如此说着的王渊初表情有点卖乖，他就那样托着腮，柔柔看着隋远到。

　　隋远到觉得王渊初明明没喝酒，却有一点喝醉一般的慵懒感。作为一个没有情感经验的人，他不太适应这种氛围，于是他别开视线，将目光移向之前王渊初曾望过的窗外。因为外面太黑，屋内是亮的，所以隋远到看不见外面，反倒看到了室内的反光。

　　视线明明望着窗户，可却不自觉被窗中映照的王渊初影像所吸引。

　　隋远到发现王渊初还在看着自己，他为什么要这样望着自己呢？这样是不是有点暧昧呢？

　　窗中的王渊初忽然扭过头，透过窗户望向隋远到。

　　两人明明就坐对面，却通过窗户这个媒介互相凝视。

　　也许因为影像的模糊性，隋远到觉得对方给自己的冲击力没那么强了，他没再逃避，还能抽出理智去思考王渊初这个人。

　　不提内涵、品性等抽象的，就单说皮相，隋远到确信自己很喜欢王渊初。如果王渊初对自己有意……隋远到的心跳变快了。

　　察觉到自己的蠢蠢欲动，隋远到将视线从窗户上挪开，转而正视王渊初。

　　在看向王渊初的瞬间，隋远到一愣。

　　因为他发现王渊初并没有扭头看窗户，而是始终维持着看着他的状态。

　　隋远到再次看向窗户，窗中的王渊初正看着现实中的自己，并没有通过窗户跟自己对视。

　　难道自己刚刚出现幻觉了？

　　因为这一打岔，隋远到刚刚涌起的旖旎心思顿时消散了，他本来都做好打算，试着靠近王渊初，略微超过社交距离的那种靠近，以试探对方的态度的。如果气氛良好，也许，献出初吻就在今夜……

　　可惜那终归成了一闪而逝的妄念。

　　隋远到也没有太在意，他虽然期待亲密关系，却也有些恐惧。他会单身三十多年，不是没有原因的。作为一个同，他却从没表现出自己是同的倾向，也从没想过真正进入那个圈子。他只会在社交网络上关注一些网红的动态，然而他就像个隐形人，只看看，连点赞都不会。看得越多就越想远离，因为他总觉得那些同压抑且混乱，事实上，他自己也挺压抑，只是不同的是，别人会放松心弦，主动寻求释放，而他只会默默忍耐。

　　安静中，隋远到想要起个话题，缓解那轻微的尴尬感。

　　他看看客厅，忽然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总觉得手上空空的，于是他扭头问王渊初：“对了，我的行李箱呢？”

　　“在外面，你要去拿吗？”

　　隋远到想到自己一觉醒来，就在王渊初家院子里了，而院子里并看见他的行李箱，以至于他一时忘了行李箱的事。既然王渊初说在外面，外面除了院子就是围栏，棚子，车库。围栏和棚子都一目了然，那行李箱大概是跟着摩托车一起进了车库吧。不过说来也真难为王渊初，能安全将一个睡着的还带着行李箱的人用摩托车给载回来，该说是他技术好还是说自己命大呢？

　　“那就拿一下吧，里面有我的洗漱用品，我还给你带了点吃的。”不知是因为安静还是外面的黑暗，向来习惯晚睡的隋远到竟然产生一点困倦感，难道这就是乡下的魔力吗？

　　王渊初率先起身，向门外走去。

　　“那走吧。”

　　两人出了门，院子里的灯应声而亮。然而王渊初却没有往车库里去，而是转进旁边的围栏，站在那里凝视着里面。

　　“在看什么？”隋远到问。

　　王渊初没有回答，而是说：“今晚的饭吃得很撑吧？”

　　“嗯，有点。”

　　“我们去散个步吧。”

　　“也行。”

　　隋远到没见王渊初动，却听见围栏里传来响动。

　　不一会儿，黑暗的窝棚里钻出一只大鹅来，它两脚稳健地朝着围栏边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