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位人生》枕棠炽

28、走到最后一地狼藉

　　“要你的命？我要不起你的命，宋淮把你看的那么重要，我怎么敢剜他的肉？”

　　宋辞砚的情绪愈加失控，秦叙白只能将他打晕。他把额头贴在对方额头上，企图得到一点安慰。

　　“我该怎么办？你说我究竟该怎么办呢？”

　　快两个月，宋辞砚都没有出过房间，他像受伤的小兽，缩在自己安全的巢穴里，不肯踏出一步。

　　秦叙白每天也只敢隔着门缝远远的看着，他怕一进去，里面的人就像是玻璃一碰就碎。

　　直到，宋母听见宋父被囚禁的消息，高兴的连夜闯进秦家别墅。

　　可能是无人敢拦，也可能是身法卓绝，亦可能是有人的暗中默许，总之宋母如入无人之境般的进来了。

　　她来到宋辞砚所住的房间，把人从衣柜角落拽了出来。

　　宋母曾经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凌乱的散在身后。她抓住宋辞砚的肩膀，目光灼灼的问他。“听说你那个不可一世的父亲，被秦叙白关进疗养院了是吗？”

　　宋母其实根本不需要宋辞砚的回答，她仰头大笑。“活该！真是活该啊！宋淮他该如此，风光了半辈子，最后被自己的儿子关了起来。”

　　“哈哈哈，他活该得此报应。作为儿子他不孝，明知道家族利益下不会允许他，娶一个贫民区的女孩，他还要气坏父亲离家出走。作为丈夫他不忠，明明心里一直有放心不下的人，还要装深情来勾引我。作为父亲他不仁，他冷眼相待自己的儿子，看着他们自相残杀。”

　　“就这样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伪君子，终于遭到自己的报应。”

　　宋母真是太开心了，宋家这座魔窟，让她早就失去人性。她浑浑噩噩的活到现在，完全就是想熬死宋父，让宋辞砚登上家主之位。

　　终于她等到了，她可以进一步看到宋淮的笑话。

　　“老畜生，生不如死的活着，真是活该！”

　　宋母一个劲的在房间转圈，很久才停下来攥住宋辞砚的肩膀。“宋淮在哪？你告诉我，我太想看看他现在的样子了。”

　　宋辞砚盯着母亲的动作，仿佛是第一次看见她。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母亲疯癫张狂，毫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说话啊！宋辞砚你回答我的问题，宋淮他究竟在哪？”

　　宋辞砚轻声说出一个答案，宋母听见后转身就要往外走。

　　刚迈两步，她的衣角就被人死死拽住。宋辞砚眼中满是绝望，他声音沙哑的问。“你大晚上闯进来，就是为了问父亲的事情，那我呢？我的情况你就一点没有看到吗？”

　　“母亲，我是你的孩子啊！在我的记忆里，你不曾抱过我一次，难道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母亲一点都不疼爱自己的孩子吗？既然这样的话，你为什么要把我生出来？”

　　宋辞砚痛苦的质问，宋母的眼神里，也满是复杂。她的确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孩子，他的存在是她的报复，也是她的耻辱。

　　在她怀孕期间，她数次都想将这个孩子流掉。可他实在太坚强了，不管她是喝堕胎药，还是从楼梯上滚下来，这个孩子都牢牢的长在她肚子里。

　　而她那时也的确需要，一个能稳固住地位的孩子。所以打了两次没有成功之后，她就决定将孩子生下来。但宋辞砚生下来后，她生怕有人看出来，这个孩子长的不像宋淮。

　　所以她每天都提心吊胆，因为她承担不了两大家族的怒火。不仅宋家会将她休弃，她的父亲也会为了两家的合作，将她和宋辞砚都扔进精神病院中，让她们悄无声息的死亡。

　　毕竟，她的小姑姑就是这么死的。死的时候，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烧完之后连祖坟都没让进，随便找了个地方扔了。

　　她安楠接受不了这样的结局，所以她必须要藏好宋辞砚的身世。

　　“都过去的事情，现在提起来有什么意义。你现在不是过的挺好的，我看秦叙白对你不错，你跟着他也没什么不好。”

　　“母亲。”宋辞砚的声音颤抖。“什么叫我过的不错？你不是最讨厌我和他接触吗？”

　　宋辞砚已经开始绝望，他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咱们这个圈子本来就乱的彻底，男人跟男人在一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不是也知道？”宋母此刻只想赶去疗养院去奚落宋父。

　　“可是我们……”宋辞砚说不出口，他从宋父的口中了解到，母亲知道秦叙白是父亲私生子的这件事。他本以为母亲会跟他一样难受，才会一直不让他和秦叙白接触，哪知道她根本就不在乎他？

　　“玩玩而已，你们又没有血缘关系，这有什么大不了。”宋母说的满不在意。“比起你的父亲，你们简直善良极了。”

　　说完，宋母见宋辞砚的手落了下来。她以为对方是听进去了，抓上桌上的包就往外走。

　　而宋辞砚早在听见两人没有血缘关系这句话的时候，就愣住了神。他能确定母亲这句话绝对不是空穴来风，而她也一定知道秦叙白是父亲的儿子，因为他在老宅中翻出母亲写给安家的信。

　　那是一封斥责丈夫出轨的信，她想回安家，想让自己的父亲和哥哥接自己回去，可回信却句句叫她忍耐。

　　既然如此，那句两人没有血缘就值得深究。今日是宋辞砚这段时间，第一次出门。

　　他跟在宋母的身后，一路来到了疗养院。安楠给了院长一大笔钱，来到窗口外看宋父和王伯的惨状。

　　宋父看到她之后，两人隔着窗口破口大骂。曾经众人眼中的模范夫妻，如今撕开最外面的伪装，竟然也如市井泼妇一样。

　　宋辞砚远远看着，再也不会像小时候一样害怕的躲起来。

　　“宋淮，可真是风水流连转，你现在落魄的跟条狗一样，还需要别人的施舍。没想到啊，我们不可一世的宋家主，居然会落得这般田地。”

　　“安楠你别得意，你又比我强的了多少？你现在也是寄人篱下吧，看着自己儿子脸色过活的日子不好过吧。”

　　“那也比你强，起码我还有金钱和财富，你现在瘦成这个样子连饭都吃不饱吧？”

　　宋母的嘲讽每一个字都精准的砸在宋父的心上，在宋母的不断刺激下，宋父捂着心脏脸色很快白的像纸一样。

　　“快，叫医生！”王伯冲过来扶着宋父，朝着窗外大喊。

　　“别做无用功了，不管是医生还是护士，不会有一个人过来的，我早就跟他们打好招呼了。”

　　“毒妇，毒妇。”宋父颤抖的手指，指着宋母的鼻子骂她，宋母看见这副场景心情大好。

　　她把头贴在窗口上，压低声音说。“看你快要死了，我再告诉你一件事。你还不知道吧，辞砚他不是你的孩子。”

　　“他是我跟别人生下的种，枉你聪明一世，最后亲生儿子不认你，养子被你伤透了心，你可真是可悲可怜。”

　　“你也不要想找秦叙白来带你出去，我想他恨你还来不及。你侮辱他的母亲，驱逐他的父亲，害他父母早亡。我要是他，早就一包毒药药死你了。他还真是缺心眼，让你蹦哒到现在。不过，我可没他那么软弱。”

　　宋母从包里掏出针管，慢条斯理的往里面注入液体。她盯着宋父的脸，缓缓勾起一个漂亮的笑容。

　　“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我来送你最后一程。”

　　宋母拿着针管就开始往里面走，她扬起胳膊作势就要往宋父的脖颈上捅去。

　　按理说，宋父和王伯两个大男人力气怎么也应该比宋母一个女人的力气大。可宋母早来这两天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干的，她在今早护工给二人端来的饭中下了药。

　　现在正是药效发作的时候，两人都瘫软的倒在地上。

　　宋父还想挣扎，但只有两个眼珠子能动，他眼睁睁的看着宋母把针管扎进自己的脖颈里，而他只能发出嗬嗬的响声。

　　宋母抽打他的脸。“放心这个药不致死，我怎么会让你死的这般容易？”

　　说完，她站起身，用脚上的细高跟使劲的踹在宋父的脸上，腰上，肚子上。

　　单方面的殴打持续半个小时，宋母的面色潮红，脸上都是汗。她优雅的抬手，把碎发拢到耳后，头一次露出舒心的笑容。

　　果然，最原始的殴打，就是解气的最好方式。她这辈子，头一次这般痛快。

　　宋母长长吐出一口气，压在心里快三十年的郁闷一扫而空。

　　“宋淮，你后半辈子就在床上度过吧。”

　　这次，再也没有人等着宋父醒来，他只能睁着眼睛瘫痪着在床上度过。

　　做完这些，宋母痛快的走了出去，宋父梗着脖子大喊。“安楠，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宋母转身嘲笑他。“抱歉啊，你没这个机会了。”

　　宋母走了出来，宋辞砚赶紧躲进了角落，他将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脑海中思绪翻涌，心里也酸胀的难受。这生活，还真是狗血啊！

　　宋辞砚找到疗养院的负责人，将监控拷贝下来。他把自己锁进房间里，一遍遍的回放观看。

　　有时看着看着放声大哭，有时又看着看着苦笑起来，直到秦叙白拉开窗帘，将他从房间里拽出来。

　　“你到底还要将自己关到什么时候？”秦叙白的眼泪落在宋辞砚的手背上，瞬间两人的动作都停止住。

　　秦叙白把人抱起放在椅子上，从厨房里端出刚做好的面条。

　　面汤清澈油亮，上面还窝着一个金黄的蛋，旁边是青翠的小油菜。

　　秦叙白用温水冲了一下筷子，将其塞进宋辞砚的手里。“吃点吧，你这几天都没有好好吃过饭了，多少吃一些，胃会好受一点。”

　　秦叙白坐在宋辞砚对面，静静地看着。他想这应该是他最后一次陪在宋辞砚身边了，今天之后，生命再无任何意义。

　　宋辞砚握了握筷子，还是沉默的吃了起来。秦叙白的手艺真是越来越糟糕了，简简单单一个面条居然也能做的这么闲。

　　宋辞砚吃了一半便吃不下了，秦叙白见状直接拉过碗拿过筷子，吃掉剩下一半。真好，这样也算是他最后陪自己吃了顿饭。

　　以后每次吃面条，想起来的都是这美好的回忆。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秦叙白收拾完桌子，半蹲在宋辞砚的腿边问他。

　　他抬头能看到宋辞砚的尖下巴，秦叙白忍不住的想，他可真是废物，居然将人养成这样破样子。

　　从前的他只想将人囚禁在自己身边，可看到他每日都郁郁寡欢之后。

　　他想，只要他快乐，那么离开他也没什么关系。

　　“你要撵我走！”

　　“不是撵你走。”秦叙白立即解释。“我只是看你不难受，不忍心让你一直这样下去。”

　　“那和撵我走有什么区别？”宋辞砚的眼泪掉进秦叙白的眼睛里。

　　这一瞬间，他们拥有相同的情绪。

　　“对不起。”秦叙白苦涩的开口。“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我以为我能隐藏好一切的。”

　　“所以如果你能快乐，我怎样都行。我现在手里的资金，股票，股权，都已经在你的名下。只要你愿意出门，我明天就消失在这个城市里。”

　　“你要抛弃我！”宋辞砚攥着他的领子吼道，秦叙白还没等接话，脸上就挨了一拳。“你把我拉入现在的泥潭，居然想拍拍屁股抽身，我告诉你痴心妄想，你和我就是要生生世世纠缠到一起的。”

　　“你说什么？”秦叙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你祸害了我，就是要赔罪的，想扔下我一个人逍遥自在，死了这条心吧。”

　　他把秦叙白拽到面前，狠狠地咬了上去，不一会嘴里便传来铁锈的味道。

　　生命交织，情感纠缠，他们早已分不清谁欠了谁？谁又祸害了谁？所以两个残缺的生命本来就是应该在一起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