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高塔之下 【雷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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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的手术很成功。
毒素虽然蔓延至肩周，但没有引发狂躁，原本不可逆的损伤也有修复迹象，医生说这是极少数的奇迹。至于肉体上的伤，手术剜去了腐肉，缠住绑带静养几个月便能恢复。
老周对此很满意。能从污染区活着回来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何况还保住了胳膊。
他心里清楚，自己能活全靠沉寻的本事。
替人吞噬精神损伤，听起来不过几个字，可其中挫骨之痛足以让人生出求死的念头。他原本以为沉寻至少要躺个十天半月。
可才过去两天，她就恢复了训练，拎着水果来探病了。
更稀奇的是沉寻那只猫。
薮猫在病房里踩着狼背跃上跃下，一会儿蹲在窗台抓鸟，一会拿爪子拨弄白狼的耳朵。
白狼年纪大了，被闹得不耐烦，压身低声警告。
谁料那薮猫往后缩了半步，抬起爪子。
啪——
结实的给了白狼鼻梁一巴掌。
“呦！这么有劲呢？”
老周笑着，这猫以前可没这么精神。
他想起了三年前。
那年特遣队正在招募弓箭手，周岩负责考核，正愁寻不到苗子。
沉寻是最后被送进来一批哨兵，那只猫就跟在沉寻身后，瘦得肋骨凸显，完全一副幼猫形态，凝形也时隐时现。
周岩当时只顾着看人。
他只觉得这女兵长得漂亮，就是太瘦了。高挑的大个子，连最小码的作战服都撑不起来。
他心想就这细胳膊细腿，怕是连普通弓都拉不开。
谁知第一箭，沉寻便正中靶心。
周岩不信邪，第二箭特意换了更重的复合弓，调整了靶子的移速，沉寻照样稳稳命中。
第三箭、第四箭，直到考核结束她都无一落靶。
周岩惊讶地打量着沉寻。
发现这姑娘神情木然，既没有命中目标的喜悦，也不关心考核结果。像个合成人似，安静等待他下一条指令。
起初，周岩单纯以为是她紧张。
后来训练几天发现，这哨兵对指令有着病态般的依赖。不管是吃饭、上厕所，甚至开口说话都要事向他请示。
周岩越想越古怪，便去军务处调阅了沉寻的档案。意外的是，系统只回了他一行字：
【该编码不属于北境军务系统管理】
后来多方打听周岩才得知，沉寻是从白塔监狱里出来的特赦犯。
老周回神，将目光转向病房里的沉寻。哨兵正低头削苹果，刀刃贴着果皮缓慢转动。
来北境服役的什么人都有，凡是愿意拿命进出污染区的，大多都有些不愿被提及的往事。
老周不想细究沉寻过去犯过什么罪。他只知道，沉寻是个好兵。
有时甚至好得过了头，什么脏活烂事都往身上揽，哪怕有军官故意刁难给她安排苦差，她也照单全收，很少怨恨。
沉寻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弓箭手，周岩拿她当半个孩子看待。他花了许多心思才让沉寻明白：首先她是人，其次才是兵。哪怕身穿军装，也不是所有命令都必须服从。
周岩捞起在正乱蹦的猫，如今这只猫也长得身健胆肥，一言不合就往敢白狼脑袋上招呼。
“来兜兜，让我抱抱。”
薮猫不肯，四条长腿在半空乱蹬，伸出爪子便要挠他的手背。
周岩笑着放手，目光却停落在那截断尾上。
兜兜尾巴上缠着一圈精神丝，周岩拨开猫尾绒毛，仔细看了眼。
没错。
就是向导留下的精神丝。
周岩笑意渐隐，皱眉问道：“你的疏导申请通过了？”
沉寻摇头。
“那兜兜尾巴上的精神丝是谁的？”周岩压低了声线，瞧了眼病房内的监控，“你….你去黑市了？”
周岩脸色沉了下来。
北境黑市里的什么活都能接，但大部分向导都没有执业资格证，收钱便敢给哨兵梳理。他们既不做评估，手法也十分粗暴，一旦连接失控，轻则加重屏障损伤，重则引发识海坍塌。沉寻图景本就凌乱，怎能经得起这种折腾！
沉寻解释，“不是黑市，就在向导所门口遇到的。”
周岩不信，“半路遇到的向导就直接给你疏导了？”
“她说她是南塔来的。”沉寻回忆起许童，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看我受伤提重的就帮忙了。”
南塔？….
帝国确实每年会在冬季黑潮后向北境派遣一批交流向导。名义上是缓解北境医疗压力，但实则是为了特殊病例研究、更换数据模块。
要知道，南塔临近首都，擅长精神结构分析与精密疏导，拥有帝国最完善的精神评估体系。
能被派来北境交流的，通常会经过层层选拔，这种高阶向导来到北境多半待在实验室，很少接触基层哨兵。
更不用说会主动给私人提供疏导。
周岩眨眼。
这泼天的富贵竟能落到沉寻头上？
周岩继续追问，“那向导进的去你的屏障？”
特遣队无人不知，那沉寻的图景是一片奇臭无比的泥沟。
精神噪音混杂着来源不明的污染残留，连受经验丰富的协同向导都很难进入，就别提稳定链接了。
两年前，沉寻也有过匹配成功的记录。结果人家向导刚进入图景，便被图景熏红了眼，不仅产生排斥反应，甚至有的向导事后还被沟感染了噪音症。
几次梳理事故后，系统将沉寻列入了高风险名单。
北境的向导本就稀缺，谁也不愿意为普通哨兵承担这样的风险。沉寻也不想愿麻烦别人，索性不提交申请了。只有涉及到清查任务，军务处会走个过场帮她提交一份申请，但大概率也是不通过。
周岩好几次见沉寻因疼痛而失眠，每次都心疼不已。如今竟有向导肯主动替她疏导，他立刻打听起来。
“向导男孩女孩呀？叫什么？”
“女的。”沉寻道：“许童。”
“你确定她是南塔来的？”
“我看过她的资格证。”沉寻想起许童那身洁白的向导服，“应该不会有差。”
周岩之前听过其他老兵在宿舍吹牛，说南塔疏导的手法温柔到这辈子都忘不了。他从床上坐起身，“那你们留联系方式了没呀。”
沉寻点头。
“好啊，好啊。”周岩忙拍起来手，笑的一脸欣慰，“有就好啊。”
底层哨兵获得正规疏导本来就是难事。能遇上一个愿意主动帮忙的高阶向导，实属难得的运气。如今沉寻竟连人家的联系方式都留了。
他低头拍拍怀里的兜兜，暗中提醒着，“平常没事，多给人家发个讯息，交流交流。”
交流什么….
沉寻将削好苹果塞进他掌心，换出快被揉秃的兜兜，“别管我了，你先管好自己的胳膊吧。”
叮——
两人正说着，端讯传来了震动。
正巧，发件人是八卦事件的主人公，南塔来的许童。
【今天感觉怎么样？】
沉寻还没想好怎么给许童回复，许童紧接着来了一条。
【大兵，你没骗我吧，你的序列码是FA-109吧】
沉寻手指刚碰上屏幕，对面又来了一条。
【上次疏导登记被系统驳回了，反馈是你这边的信息无法被核实，你什么时候有空帮我重新填一下登记表。】
周岩发誓他没偷窥，实在是沉寻的屏幕字体太大了，她打字又慢，对面发了什么内容直往人眼睛里戳。
“我这里没啥事了。”周岩冷咳一声，“你要有事就去忙，不用担心我。”
沉寻没搭理老周，闷头回信息。
【许少校，昨夜失眠状况有所缓解，杂音少了很多，恢复的不错。补录的事情我会积极配合，请你放心，我不是骗子。】
….
这回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就是这么跟人家表达感谢的？？”老周斜着眼，恨铁不成钢地提醒沉寻，“好歹是约人吃顿饭啊，我听说向导所附近新开了一家肉丸店，老板是从南部来的，说不定有家乡的味道，你带她去尝尝看。”
沉寻侧身捂住光屏，瞪向老周，“谁让你偷看的？”
而设备那头，许童在宿舍电脑前整理病例，屏幕系统里一行行的红色报错都没转移她的注意力。
她盯着端讯对话框看了三分钟了。
按作战条例规定，沉寻刚从污染区回来，应该有三天的精神观察期，不会再次出任务。
这都几分钟了怎么还不回信息？
【小猫小猫小猫】
蜘蛛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缝尾巴，嘶嘶地在手背发出声响。
“上次钳人家耳朵那么用力，肯定不愿意让你缝尾巴了。”
【缝尾巴缝尾巴缝尾巴】
蜘蛛八条细腿同时动了起来，连续在手背上点触。
“她不回信息，我能怎么办？”
许童心烦。
这里通讯信号诡异的很，南塔带来的识别器不好用，但北境派发的界端又好难用。
她原本想直接电话给沉寻，但却因为操作不来界面，索性将设备往桌子上一扔。
爱疏导不疏导，反正坏的又不是她的屏障。
蜘蛛还在连续搓手，许童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将精神体也抖到一边，“安静点，我还有工作没完成呢。”
她转头看向电脑里的数据，认真研读起来。
蜘蛛还想着它的猫尾巴。
它移到旧设备前，八条腿在屏幕前铺开，分工明确，两只前足按键，两只按确定，剩下两条负责发送。
当许童听见叮叮两声发送时，为时已晚。
她猛地回头。
蜘蛛就趴在工作台上，身子舒展得四平八稳，一副邀功的模样。
许童一把夺过设备，发件箱里赫然躺着两行字：
【我今晚在】
【向导所 门口不见不走】
…..
她盯了它足足五秒。
许童眼皮一跳，赶紧去按撤回。可这旧机器像故意跟她作对，页面一滑，转跳进了军务系统。
“撤回呢？！”许童在里面翻找了半天，“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系统啊。”
蜘蛛感受到了许童的紧张，急忙凑过来帮忙。
长足对着屏幕一戳。
【已将该编码设为战时紧急联系人等待对方同意】
“……”
一人一蛛同时沉默。
“雷碧！！！”
下一秒，许童把界端扣在桌面，伸手要抓它强行收回。雷碧早有准备，八足原地猛蹬散成光影，闪现回了图景里。
“雷碧！我罚你三天不许出来！”
许童火还没发完，旧设备又振动起来。
叮——
许童僵着脸，慢慢将设备翻转过来。
【FA-109已同意成为您的战时紧急联系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高塔之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