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钙值异常》我是废物小宝贝

17、第十七章 旧档案柜 省厅物证鉴

　　省厅物证鉴定处2012年搬过一次家。

　　从城东老城区的老楼搬到公安厅新大楼的三层，档案柜也跟着搬了。但搬的时候，不是所有东西都带走了。闻述打电话问过现任负责人，对方说2005年之前的档案在2010年移交给了省档案馆，2005年到2012年之间的档案还在处里，存放在新大楼的档案室里。至于2012年搬迁时有没有遗漏什么，对方说不清楚。

　　“旧楼那边现在是谁在用？”

　　“空着。产权还在公安厅，但没人办公。一楼的物证保管室还在用，二到五楼基本闲置。”

　　闻述挂了电话，看着桑栀。“去旧楼看看。”

　　第二天上午，桑栀和闻述到了城东老城区。那栋楼比物证保管中心还旧，灰白色的外墙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深色的砖块。一楼有一扇铁门，门是锁着的，但门旁边的墙上挂着一块牌子：“物证保管室，非请勿入。”牌子下面有一个门铃，闻述按了两下，里面传来脚步声。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警察，姓刘，物证保管室的留守人员。闻述出示了协助函和工作证，刘警察看了看，让她们进去。

　　一楼是物证保管室，几个铁皮柜子靠墙立着，柜门都上了锁。刘警察说这里存放的是近期案件的物证，旧档案不在这里。他带她们上了二楼。二楼走廊的灯管有一半不亮，剩下的一半发出嗡嗡的声响。走廊尽头有一间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推开门，里面堆着十几个铁皮档案柜，柜子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

　　“2012年搬走的时候，这些东西没带走。”刘警察说，“处里说以后再来处理，但一直没人来。你们要找什么？”

　　“2007年左右的微量物证检验原始记录。”

　　刘警察看了一眼那些档案柜。“柜子上有标签，你们自己找。我下去值班，走的时候把门带上就行。”

　　他转身下楼了。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越来越远。

　　桑栀走到第一个档案柜前。柜子的标签上写着“2005-2007 检验记录”。她拉开柜门，里面塞满了牛皮纸档案袋，一个叠一个，有些档案袋的边缘已经发脆，一碰就掉纸屑。她抽出最上面一个，打开。里面是一沓手写的检验记录，纸张泛黄，字迹工整，每一页都有检验人签名和日期。

　　“这是检验记录。”她把档案袋递给闻述，“不是归档的鉴定报告，是检验过程中的原始记录。”

　　闻述接过来翻了几页。“贺行舟的原始数据表应该就在这些记录里。”

　　桑栀继续翻。第二个档案柜是“2007 检验记录”。第三个是“2007 复核记录”。第四个是“2008-2009 检验记录”。她在第三个柜子里找到了一沓按案号排列的档案袋，逐个翻看案号，翻到第十五袋的时候停住了。

　　案号：2007-刑-156。

　　她把档案袋抽出来，放在地上，解开系绳。里面是一沓检验记录，第一页是微量物证检验的原始登记表，登记人签名：贺行舟。日期：2007年6月。

　　她翻到第二页。钙值检测的原始数据表。手写的表格，每一行一个检测项目，最后一行的数值栏里写着：3.17。

　　桑栀的手指停在那行数字上。3.17。贺行舟说的原始数值。

　　她继续往下翻。第三页是第二张数据表，日期是2007年7月，数值栏里写着：3.5。第二张数据表的用纸和第一张不同，第一张是鉴定中心的统一表格纸，第二张是普通的A4打印纸，被裁成了同样的尺寸。

　　“两张表。”桑栀说，“第一张3.17，贺行舟手写。第二张3.5，打印的。第二张表上没有检验人签名。”

　　闻述蹲下来看。她把两张表并排放着，光线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纸面上。第一张表的“3.17”是用黑色签字笔写的，笔迹和贺行舟在询问笔录上的签名一致。第二张表的“3.5”是打印字体，字体比第一张表上的其他文字细一些，颜色也淡一些。

　　“第二张表是后来放进去的。”闻述说，“没有签名，没有日期，只有数值。这是替换表。”

　　桑栀把两张表拍了下来。然后她继续翻档案袋，在底部找到了一张手写的便签。便签很小，贴在第二张数据表的背面。上面写着：

　　“原表已交周处长。此表为修正数据。贺行舟。”

　　字迹潦草，比贺行舟在询问笔录上的签名潦草得多。写字的时候手可能在抖。

　　“他把原表交上去了，但留了一张便签。”桑栀说，“这张便签贴在替换表的背面，如果以后有人翻到这里，会看到‘原表已交周处长’这句话。”

　　闻述把便签拍了下来。“这张便签和戚霖的手写记录一样，都是留给自己看的。”

　　桑栀把两张数据表和便签放回档案袋，重新系好绳。她站起来，膝盖上沾了一层灰。她拍了拍，灰在空气里散开，飘在光线里。

　　“2007年的原始记录还在。”她说，“贺行舟没有骗我们。”

　　闻述把档案袋放进自己的包里。“带回去。走正式的调取程序，补一份说明。”

　　她们走出办公室，把门带上。楼道里的灯管还在嗡嗡响。桑栀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听见楼下有人说话。她往下看了一眼，一楼走廊里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刘警察，另一个穿着深色夹克，背对着楼梯口。刘警察正在跟他说什么，那个人点了点头。

　　桑栀没有在意。她走下楼梯，闻述跟在她身后。走到一楼走廊的时候，那个穿深色夹克的人转过身来。

　　桑栀的脚步停住了。

　　那个人六十多岁，头发灰白，戴着一副金属框眼镜，脸上皱纹很深，但轮廓清晰。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里面是一件浅色的衬衫。他的目光扫过桑栀，又扫过闻述，然后在闻述手里的包上停了一下。

　　桑栀在照片上见过这张脸。在物证鉴定处的荣休仪式照片上，在戚霖留下的那张2009年三人合影上。只不过那张合影上他站在右边，头发还没有全白。

　　雍庭川。

　　刘警察在旁边说：“这两位是检察院的，来调档案。”

　　雍庭川点了点头。他看着闻述，又看着桑栀。他的表情很平静，像一个已经知道会发生什么的人。

　　“调到了？”他问。

　　“调到了。”闻述说。

　　雍庭川没有追问。他侧了侧身，让开走廊的通道。桑栀走过他身边的时候，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是那种老年人身上常见的、混合着膏药和薄荷的气味。他的右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左手垂在身侧。

　　桑栀走过他，走到楼梯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雍庭川还站在走廊里，背对着她们，看着一楼那间物证保管室的铁门。刘警察在旁边说着什么，他没有回应。

　　“走吧。”闻述说。

　　桑栀转身，走出旧楼。外面的阳光刺眼，她眯了一下眼睛。十月的风从巷子口灌过来，吹起地上的落叶。

　　“他为什么在这里？”桑栀问。

　　“不知道。”闻述说，“但他在看那个档案柜。他知道那里面有什么。”

　　桑栀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白色的旧楼。二楼的窗户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三楼走廊的灯管还在嗡嗡响着，光线从窗户透出来，昏黄的一小片。

　　她想起贺行舟说的那句话——“我沉默了十五年。”雍庭川也沉默了。但他沉默的方式不一样。他来这里，看着那个档案柜，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或者什么东西已经不在了。

　　“闻述。”

　　“嗯。”

　　“他看到了我们手里的包。”

　　闻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包。“他看到了。”

　　“他知道我们找到了什么。”

　　闻述没有说话。她把包往肩上挪了一下，包带勒在手指上。

　　桑栀拿出手机，给孟庆安发了一条消息：“2007年的原始记录找到了。3.17。周远声改成了3.5。”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想了想，又发了一条：“我们见到雍庭川了。在物证鉴定处旧楼。”

　　孟庆安回复得很快，只有两个字：“小心。”

　　桑栀把手机收起来。她站在旧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巷子对面的梧桐树。叶子落了大半，枝丫在风里轻轻晃着。

　　“回检察院。”她说，“把材料固定下来。”

　　闻述点了点头。两个人走下台阶，走向停车场。桑栀走到车边，拉开门，坐进副驾驶。她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那栋旧楼。二楼那扇黑洞洞的窗户后面，有一个人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转过头，系上安全带。

　　车开动了，旧楼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被巷口的梧桐树完全遮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