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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十六岁睢与 ...

  •   十六岁睢与月的高一生活结束在一片兵荒马乱。

      这件事的处理结果当天就下来了,因为高二要按文理和成绩重新分班,五六月份能临时调整的只有寝室,当务之急是先把米佳珍和许昭如调开。昭如妈妈不满自己家孩子是被调走的那个,在办公室大闹一通,最后风风火火冲进宿舍,把生活用品打包卷走,说不住了,学也不上了。
      第二天许昭如依旧准时准点坐在座位上。

      班会时间余欣欣趁热打铁亲自组织了会议,拉着许昭如和米佳珍握手言和,用一场司仪式的主持和台上两位当事人有问有答着把整件事翻了篇。

      米佳珍被奶奶骑着三轮车拉到了睢与月家登门拜访,带着报纸和卷子,她在气派的大门外默默给鞋子套上了微机室专用鞋套,跟随着睢与阳来到二楼的公主房。
      门把手是金灿灿的,米佳珍不确定那是不是金子做的,她缩缩脖子,用小拇指的指节敲门,反复多次,睢与阳不耐烦了,按着把手把门推开,“你等她开门等到什么时候去啊!门又没锁,进去呗。”然后他脚底抹油闪到了楼下。

      米佳珍咽了口口水,把满载着作业的不详书包留到门口,蹑手蹑脚进了昏暗的闺房。她的眼睛适应了一会儿黑暗,看清屋里的情景,吹着口哨慢慢坐到睢与月身边,和她如同两朵安静的蘑菇,只差刷新出一个马里奥跳上来,兴许还能让睢与月发出被踩扁而漏气的声音。
      她苦恼地挠了挠头发,学着睢与月的样子抱住了膝盖,她觉得这点上睢与月不会介意她模仿的。

      米佳珍侧头枕在膝头臂弯,能看到睢与月露在外的白生生的耳朵和额角,看不到哪边的脸是肿的,她笑盈盈地看了会儿,伸手拨拉开睢与月的头发,说:“像奥黛丽赫本。”

      脸肿得那么高,应该像发面馒头才对。
      睢与月过了好半天才动弹,悲愤地说:“有什么像的,她都不是中国人。”

      米佳珍嘿嘿一笑,改口说:“像林青霞。”

      睢与月这才破涕为笑,又埋住了脸,过了一会儿不情愿地笑出声来,她没明白哪里好笑,也许是米佳珍马屁拍得太过了。
      笑声像传来传去的球,最后落回米佳珍嗓子眼里。

      为什么万事都要讲究适可而止呢?乐极生悲这个词一定是嫉妒心强的人发明出来的。睢与月不想让笑声停下来,泪眼汪汪地抱怨:“讨厌。”

      谢谢你,谢谢你带着奶奶去办公室澄清。
      谢谢你过来看我。
      睢与月哭得脸上五彩缤纷。

      这一年的天气热得不得了了。入了夏以后雨水少,老人们都说放到古代这样的日子叫做灾年,睢与月却抱有私心地认为这是个好年。
      在这个与众不同的夏天,她和邹济衍成为了好朋友。一想起他,她竟然又要脸红。

      这一年的暑假前,睢与月趴在床上打电话给邹济衍,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她殷切地表示:“我好想暑假去你家玩啊。”

      邹济衍笑她:“我家很小,一室一厅,到处都是杂物,你来了要找位置下脚。”

      睢与月后翘着腿,理所当然地要求:“不是这个家,是你的老家,老——家。小阳说他和你约好了暑假去爬山,要住你老家房子里,我也要去。”

      邹济衍愕然,他认真回想着这个口头约定,它至少是三个月前的。
      “老家啊。”他放轻了声音,有几分怀念的意味,“我自己也好久没有回去了。小阳有没有和你说那边虫子很多,窗帘是透光的,早上不到五点邻居家的公鸡会叫个不停,让人睡不好觉?”

      睢与月拿远手机看了眼屏幕,加大音量:“我说我要去你家玩!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你觉得我会嫌弃啊?”

      邹济衍那边卡壳了一下,笑着在咬什么东西了,咯吱咯吱的,声音时而模糊时而清晰:“有带刺的大蚂蚱,围着灯乱飞的蛾子,拉着丝吊下来的毛毛虫……”

      “别咬你的笔帽了!你故意的,你就是不想我去,你觉得有我在你们就玩不好了。”睢与月把枕头抱在胸前,两只胳膊塞到底下压着,绘声绘色模仿睢与阳流口水的语气,“‘带上睢与月这个慈禧别说爬山了爬楼梯都得背着她’,好了!我不去了行了吧!”

      砰然挂断电话。

      邹济衍喂喂喂了几声,不慌不忙把笔帽扣回去,默数了十秒选择回拨。嘟声响起,他起身一边等待被挂断一边穿袜子、拿钥匙,最后对休班在家的妈妈说去一趟睢老师家。
      这样的电话往往只打一通是不够的,路上还要再打一通,不打的话,睢与月一定会暴跳如雷。邹济衍为自己的熟练感到好笑,他蹬着车一路来到睢与月家楼下,停在背阴的那面墙下,仰着头摇摇车铃。

      窗户上缓慢升起一张生动的脸,睢与月在窗边恭候多时了。这面窗户面积很大,能开的却只有一小块,她有条不紊先拉高窗纱网再推开窗户,迅猛地探出小脑袋,抢先说:“你列那么多缺点想让我知难而退。”

      邹济衍笑着低下头,又仰起头看她:“我想让你迎难而上。”

      “我没心情和你玩成语接龙!”

      “我没有在玩。”他想了想,“这个应该叫飞花令。”

      “邹济衍!”

      “你不下来吗?”邹济衍脸上挂着促狭的笑,每句话都需要加大音量,以防她听不到。他重复一遍,“不想下来吗?”

      睢与月抓着窗框,用目光把他片成长扁方圆总相宜的,然后她关了窗户,不出一分钟,雷厉风行地从院门绕了过来,穿着粉色的凉拖戴着黄色的发圈,叉腰站在他车前。
      “我凭什么下来,你为什么不上去?”

      “我……”邹济衍几次组织语言都被笑意打断,他笑得耳朵发烫,伸手摸了摸耳朵尖,认真地回答,“我今天没有课,不上去了。”

      “那你过来干什么?”睢与月明知故问。

      邹济衍不会被挖坑就往下跳,回答反而多此一举,他只用淡淡的笑容朦朦胧胧地逡着她。

      两道温柔的视线落在身上是流动而黏稠的,睢与月费力地上下点点脚尖,两手攥成拳头,侧过身红着脸嘟囔:“看什么看啊,不说就不说,我上楼了。”

      粉拖鞋甩成了鸭子脚蹼,她抱着手臂往回走,邹济衍就默默划拉着车跟在她身后,她走一步他划一脚,保持着相对静止。睢与月不用回头都猜得到他脸上的表情,为了甩开他,不经思考地做了一个往旁边横跨的假动作,哪知邹济衍反应慢没跟上,导致她往回跳,一屁股撞到了自行车上。

      “你挡我路了!”睢与月差点被自己气死。

      邹济衍一只手快速扶住车把,一只手挡在前面,把她和车子隔开一段距离。他低下头检查完前轮,又去查看辐条,坦然地安抚:“没事,它没事。”

      “谁管你的车啊!”睢与月跳了起来。

      世界上果然有两种东西不能直视,一个是太阳,一个是一脸笑意的邹济衍。
      她落在地上环胸横脚,更加能确定他就是故意的,于是也不再留有余地,斤斤计较地逼问:“够了,你是不是专门来欢迎我的?你家过来根本不顺路,千万别说你是顺路过来的。”

      幸好邹济衍脸皮不算厚,他毋宁有些被戳破后的窘迫,低下头摸摸鼻尖,做了心理建设:“睢与月。”
      然后抬起头,认真地说。
      “嗯。”
      “我想说欢迎你暑假来我家玩。”
      “欢迎你,和小阳,暑假来浚县。”

      睢与月欲说还羞地小小力气踢了一脚他的鞋。

      往年的暑假里,睢与月不用思考太多,只用按部就班跟着老师跑课,她的乐理、视唱和练耳也都上一对一的,时间相对灵活。
      七月初,专业课老师飞到了国外出差,空出长达半个月的假期,正正好用浚县的约定填补进去。

      唯一的变数是睢蓉,从前她也不会亲自参与儿女的暑期生活,只负责安排,安排的方式是甩手给其他有足够经验的同事、朋友。睢蓉自己是做过经验总结的,她的童年对比同龄人称得上是梦幻般的童话,可这没有为她带来皆大欢喜的结局,所以睢蓉推翻了整个过程,认为小时候那种随心所欲被惯着的生活是不妥的。
      她也爱与身边人攀比,但她不爱去比较结果,教育的过程显然比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更容易带给她优越感,毕竟结果是要双向考量的,过程只需要鼓吹单方面的辛勤付出。

      她当然是出于一片好心,有很多简便快捷的选项摆在面前,可她偏偏选择了费力不讨好的。

      七月初的暑期傍晚,她喝了口汤,问林榆生这次在国内待多久。
      林榆生说八月中旬新加坡有个项目要跟进,最晚下个月月初走。
      他是个面面俱到的人,不用睢蓉多说,很快猜到了她的心思。林榆生就问,想安排两个小暑假工?

      睢蓉笑着埋怨林榆生,说俩孩子哪个让人省心,月月在学校闹得那么难堪,期末成绩看起来也很一般,都不知道心思在哪里。要说小孩子变得不懂事了吧,可那怎么也是一手托付给他帮忙管教的,这可要“追究”林榆生的责任了。
      林榆生笑笑说这事不能怪他,也怪不着睢与月,谁年轻的时候不犯点错。
      睢蓉点了支烟,挤眉弄眼着说既然这事上他办得不妥,暑假就帮忙带带孩子们,让他俩多见见世面,省得以后再做丢人现眼的事。

      这些话不是避着睢与月说的,她正在座位上挑拣着饭菜吃。她的心思在哪呢?反正不在饭菜上。睢与阳明年中考结束了,邹济衍以后都不会来家里做伴读,钢琴课也停了。
      她的心思在哪呢?反正不在睢蓉,更不在林榆生身上。他们以后还能见面吗?高二再次分班后两个人的班级肯定不会挨得近,睢与月是音乐生,为了升学便利会选文,邹济衍是铁打不动的理科,她还能在楼梯口转角装作不经意撞到他的身上吗?

      睢与月一门心思在与邹济衍的约定,打断他们的对话说:
      “我不去,你们不要指手画脚,我暑假里已经做好打算了。”

      睢蓉脸色很难看,她手里夹着烟,先瞥了一眼林榆生,半侧过身子朝向睢与月:
      “怎么跟妈妈说话呢睢与月?”

      睢与月没再吱声。睢蓉明摆着要训话:“你知道我为了你的暑假费了多大劲吗睢与月,怎么一点也不识好歹呢?你以为你哥哥有那个闲工夫专门陪你们玩啊?他回来一趟多少事情要忙?就你和你弟弟一天天闲得没个正形。”

      林榆生丝毫不尴尬,笑笑打圆场:“不忙,听你们的。”

      只是因为担心麻烦到别人吗?睢与月深谙观众的重要性,她也上过公开课,知道一旦被注视,做什么说什么就会变成表演,越夸张越会被认为专业。
      睢蓉是一个专业的母亲吗?好像不会有人用专业来夸奖母亲,睢与月不知道答案,但她觉得自己在睢蓉眼里一定不是个专业的女儿。

      餐厅忽然安静了下来。
      睢与月用筷子在空碗里杵着,懒得跟睢蓉理论,只是说:“我和同学约好了,就去几天,不能反悔。”

      这时林榆生轻描淡写地解围:“和同学出去玩玩没坏处,我小时候整个暑假都在外面疯,我爸也管不住我。”

      睢蓉不由放柔了声音说:“你爸那个性格哪能管得住你。”说完夹着烟头缩回手,虽然还强调着不许不许,但不再夹枪带棒,“我告诉你睢与月,暑假那半个月的空余时间就跟着你哥哥,具体行程他来定,你少推三阻四的,你哥哥那么忙,又要顾事业又要顾你们姐弟俩,你还挑三拣四,像什么话。”

      “他可以不管我!你也可以不管我!你本来就不管我!”睢与月把筷子往桌子中央一扔,闷头朝着自己的屋子飞奔,把睢蓉拍桌子的响动甩在了脑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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