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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够了吗? ...

  •   睢与月不知道应该找谁来解决这件事,余欣欣是个好老师,可要是联想到之前她处理同学矛盾的种种,睢与月就愤愤不平地觉得她只会和稀泥,那怎么行?

      学生矛盾要找老师,距离睢与月最近的老师,难道不是睢蓉吗?

      睢与月紧张又期待地站在睢蓉的门外,她回家时在门口看到了林尚法的车,担心他们俩晚上要出去吃饭,争分夺秒地跑上了楼。

      她思考了一整个下午。

      直接告诉老师的话说不好就要通知双方家长,按照常规流程该赔偿赔偿,该道歉道歉了。要是佳珍家里拿不出钱呢,她奶奶上了年纪,万一再着急上火了呢?
      而且只道歉的话又怎么能够呢?
      睢与月一面幻想着把人千刀万剐,一面唾弃着自己的恶毒,最后全部化成乐观的期待,希望可以和睢蓉商量出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法。

      她打起十二分精神,用手掌轻拍门板:“妈妈。”
      接着,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第三声叫完,屋里没有任何动静,睢与月来时分明看到了车还在车库停着,她犹豫不决了半晌,身子一点点佝偻下去,准备敲响第四声。

      对面房间的门先打开了。
      “嘘——你妈妈聚餐喝了不少酒,睡了,别敲了。”林榆生似是被吵醒了,他衣衫不整地扒着门框,斜在房门前眯缝着眼睛,被灯带的光晃得没精神,“怎么了?找她想说什么?”

      手掌还悬在门前,睢与月闻言缓缓垂下手臂,做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不是睢蓉不想理她,是她来晚了。
      睢与月磨磨蹭蹭转过身靠在了门上,怅然若失地面朝林榆生,他们之间隔了楼梯间的长廊,这是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让她没那么容易藏好脸上失落的表情,也没那么容易让话音传得太过明晰。

      林榆生等在原地,笃定她会来找自己。
      他知道睢与月下午去了电视台排练,她脸上的妆没来得及卸干净,眼皮上贴着夸张的亮片,在光下若有似无地扑闪着。他喜欢看到这些瑕疵的细节,正如他喜欢类似的纯天然、未经人工打磨的,某些角度可以自行折射出火彩的宝石。只有这种不经人手的,人们在肯定它的价值时,才会把缺陷叫做特点。
      “跟你妈妈吵架了?”他沉下声音,循循善诱地问。

      睢与月看着他,摇头。

      “我试着猜猜看?”林榆生笑着靠在门框上,“我不帮你做决定,但可以替你参谋参谋,出出主意。成绩单要签字,还是学校里有人欺负你?”
      他非但没有被吵醒的怄气,反而迁就地迈出了房门,向着睢与月走去,停在中间的楼梯口,把睡衣袖子挽到了手肘。

      睢与月兀自沉思了一会儿,才拖泥带水地迈步靠近,到他跟前了依旧轻手轻脚,问:“你能借我一点钱吗?现金。”

      -
      隔日下午。年级组办公室里,郑少骞两腿翘在办公桌边,勾搭着邹济衍的肩膀,边拍他的胸脯子边吐沫星子横飞:“我们家邹济衍,最后一道大题,五分钟写完的!”
      说完还骄傲地推了推他,“是不是?”

      隔壁桌的俩男生齐齐嚎了一嗓子:“我操!吹牛逼吧你就!”

      郑少骞一脸严肃,用手背猛击邹济衍的心口:“谁跟你们吹牛逼!知不知道,快,就是我们邹济衍的代名词!”

      受害人邹济衍被拍得像座比萨斜塔歪着身子,手里攥着红笔,眼神发直地盯紧卷子,他走神了。
      大课间二十分钟判卷的任务紧迫,但办公室的窗户开着,两边的窗帘抖来抖去,把他的思绪拉回到周末的下午。他骑着车子绕路停到独栋别墅的另一面,把书包垫到了车把上,趴在了上面,侧着脸望向二楼窗户。
      睢与月的房间有两层窗帘,一层纱,一层布,白天的时候只拉起一层纱帘,可以看到风的形状。

      她那天把两层都拉了起来,光都进不去,屋里是极暗的。邹济衍想知道她为什么不拉开窗帘,为什么传纸条,为什么说要避嫌。

      翻来覆去把“避嫌”两个字拆开,颠倒,细细咀嚼,怎么看怎么像中间缺了个名字,把“邹济衍”三个字填到中间就正正好。
      他当即讪笑了一下,低头检查自己,衣服很干净,有洗衣凝珠的留香,鞋子也是刚刷好的,底边洁白,鞋带规规矩矩整整齐齐地系好,不邋遢,只是可能有点死板。
      他本预演着在楼下等到二楼的窗户里探出人影,对她挥挥手笑一笑,一笑泯恩仇。然而他趴了很久,直到脖子发酸,也没等到睢与月高抬贵手撩开窗帘。
      身后有汽车按喇叭催促。

      邹济衍灰溜溜地摸摸鼻尖,眼前出现一只打响指的手,郑少骞恨铁不成钢地问他:“思春呢?”

      邹济衍痛定思痛在郑少骞卷子上打了一个力透纸背横跨三道题的红叉。

      “哎哎哎——”郑少骞放下腿,一个飞扑用脸挡住卷面,“这不是我的卷子吗,你干什么这是!我帮你扬名立万呢!”

      邹济衍抽出他那张卷子,加速判起对错,一手翻页一手打勾:“你再扬下去我就臭名昭著了。背面没判,你补背面吧。”

      郑少骞耸肩说着“0分怎么了,0也是个数字”安慰自己,把卷子从一边拽过来,粗中有细地掏出考试用的那根水笔,把后面一道大题补上了。

      两个人踩着课间的尾巴,各抱一沓实验报告册和打完分的试卷回班。并肩而行对于学校的走廊来说还是太拥挤了,郑少骞侧过身子避让行人,蹭着墙走,抬头看路时瞅到了眼熟的女生,想起轰动全班的期中考试花坛告白事件,压低声音正经问:“你怎么想的,那情书写得赶上高考满分作文了,没打动你啊?”

      “是挺好的。”邹济衍用手指来回拨弄试卷的厚边页,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他认真阅读了信函,的确文采斐然记忆犹新,个别出彩的语句他到现在还能复述出来。
      但是该怎么解释呢?那封情书界的《兰亭集序》字里行间措辞优美,笔迹工整,韵脚妥帖,通读下来后神清气爽,唯独没让邹济衍认出里面被赋予了太多美好品质的男主人公是他自己。
      从所有的引经据典中他读出了作者的才气过人,也看出了她的孤影自怜,比起被接受心意,邹济衍觉得她会更想要得到其他人对这封信措辞的肯定。

      她喜欢的是能支撑她源源不断写出金言妙语的心意,喜欢的人恰恰只是那个同样会喜欢她的邹济衍,而不是站在这里抱着卷子,万一鞋带开了就会左脚踩右脚摔个狗吃屎的邹济衍。
      “我读的书没她多,对不上信息。”邹济衍笑了一声,跳过了大篇幅的解释,开了句玩笑。

      “不是,你就这么热爱学习啊?”郑少骞正把声调拔高想说什么,迎面被人给撞了个跟头,一个瘦小的学生硬生生从他俩之间挤出一条路,低着头行色匆匆下了楼。
      “我去!音速小子!”

      俩人一个撞到栏杆,一个贴了墙。邹济衍侧过身子看到米佳珍一闪而过的背影,认出了她是睢与月的同桌,之前为了互相还书,他们说上过话。

      米佳珍一路跑去多功能音乐厅,琴房也在那栋楼里。
      两分钟前她收到了许昭如发来的消息:[来琴房]

      期中考试后全班被罚抄写语文课文,许昭如几个人的抄写作业交给了她,米佳珍没有写。早上收作业,许昭如她们拿不出来,被老师单独点了名批评,要午休时间补完再交一次。

      门没有关,俩人挤在一个琴房里闲聊,小小的琴凳被挤满了。许昭如翘起一条腿玩手机,手掌搭到嘴边大声笑着。
      米佳珍推开门进去,两个人还在继续聊天,话题围绕着上课时未完的八卦,没有人注意到她,也就没有多余的位置能让给她。

      “语文课好无聊,师太真没有孟老师讲得好。”许昭如撇撇嘴,“而且你们看到了吗?点名的时候咱们一起站起来,师太绝对专门剜了我一眼,她还记得上次抓我考试传答案的事呢。本来就讨厌她,现在更讨厌了,怎么办啊。”

      作为英语课代表的文絮遥接着说:“佳珍,你要是没时间写可以提前和我们说,说了我们就自己写了,让你帮个忙真的好难啊。”

      米佳珍在心里打好的那些草稿失效了,她唇色被抿得斑驳,虚张声势提高了音量:“太多了我写不……”

      “那你写了多少?”许昭如打断她,伸出手,“写了一半也行,拿出来我看看。”

      米佳珍抓紧了校服裤子边上的条纹,她鼓起勇气张口说:“我不想再——”

      “没写。”许昭如再次打断她,收回手放到琴盖上来回开合着,“佳珍,不是我说你,你答应我的事一件都没做到。你跟我说一个月就还钱,到现在没还。我们没逼迫你给我们写作业洗衣服吧,咱们都是好说好商量的。我答应你不告老师,保护你爸你奶奶的心脏,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对啊米奇,许昭如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文絮遥站起身,往下拉了拉校服外套,握着手机走到米佳珍侧面,笑嘻嘻地看着她,“凑多少钱了?”

      米佳珍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那个难以启齿的数字让她被一阵头晕目眩的羞耻感击中,耳根和面颊都在发红。也许就差一点她就要说出去和家里商量了,可她害怕护工被辞去,害怕奶奶叹息,害怕帮爸爸换尿袋时听到他说“对不起”。

      许昭如站起身,随手从立式钢琴的顶端握住一个沉甸甸的金属节拍器,晃着金属芯说:“平心而论我们也没有欺负你吧?你知道八班那个休学的女生吗?隔壁职高的人欺负她,用手机把她鼻梁砸断了,那才叫欺负呢。”
      她用节拍器尖头比划在米佳珍鼻尖的位置,“你鼻梁好低啊,是凹进去的,真的好丑啊,不考虑以后填个假体吗?算了,你家里连赔我的钱都拿不出来,你说你怎么这、么、没、用、啊。”

      节拍器挪到了太阳穴的位置一下比一下用力地点着,米佳珍叫了一句“你干什么”,挣扎的手腕被文絮遥死死抓住,额角是疼痛的,更多的是烈火焚身般的耻辱和咬牙往肚子里咽的委屈。

      就在这时,琴房的门砰地受到推力撞上了墙面,米佳珍被人从后面一把拉开,睢与月扬起手狠狠地扇了许昭如一巴掌,把她打到了钢琴边。

      文絮遥像惊弓之鸟松开了手跌坐到琴凳上,睢与月冷冰冰地瞥了她一眼,把米佳珍护在身后,从包里抓出现金,一把又一把摔在许昭如身上。
      “够了吗?你捡起来数数看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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