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录》花名七星

9、第 9 章 母女相逢

　　林朝歌伸手捉住了段冰言的胳膊，将她探出的脑袋从车窗口拉了回去，柔声道，“别往外看，外面危险。”
　　于是段冰言就真的乖乖的回过了头，不再往外看了。
　　后来她想，其实她一直是个很乖的人，不跳脱不张狂，甚至连像自己的娘亲一样为自己争取一些东西，她都不会。
　　她一直很乖很乖，比自己的娘亲还要更乖。如果没有出现那个人的话，也许她会一直这样的乖下去吧？
　　回到了卫国后，林朝歌和段雨便领着段冰言匆匆的进了宫。
　　多年未见，皇太后已经老了好多，长了很多皱纹，待在明黄色的宫墙里显得寂寞而孤独。她张开双臂，将自己的女儿林朝歌搂在了怀里。
　　这一别就是十三年，当年青葱如水的小姑娘如今已为人妇，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不小的痕迹。
　　但所幸的是，虽然困苦，林朝歌并没吃什么苦头，除了年岁的增长，她的皮肤和手依然光滑，看来段雨对她还算不错。
　　皇太后心里不知是喜是悲，或是该恨该爱，最后这一对母女持手相看泪噎。
　　最后，林朝歌才抹去了眼泪，领着段冰言到跟前，道，“母后，这是我女儿，叫段冰言，今年十岁了。”
　　皇太后这才转脸看向段冰言。
　　“皇外婆。”段冰言甜甜脆脆的叫唤。
　　“唉。”这一叫将皇太后叫软了，她立即将段冰言抱在了怀里，道，“是冰言啊，我的心肝宝贝。”
　　后来，皇太后叫当今皇上拨了一处宅子给林朝歌一家住，还封了段冰言为怀安郡主。
　　林朝歌每隔一日便带着段冰言前去给皇太后请安，慢慢的段冰言便在皇宫中走熟了。
　　皇太后对林朝歌说，“冰言也有十岁了，也该学习点礼仪了，将来总要嫁人的，我皇家的女儿不能出去没有规矩。这几日，东宫请了田嬷嬷教宫中礼仪，我看冰言也一起去学学吧。”
　　长公主林朝歌这些年逃离在外，脾气早就收敛了很多，再不像以前那样出格飞扬，听了皇太后的话，连连点头道，“嗯，母后说的是。”
　　就这样段冰言被安排去东宫学习宫中礼仪。从走，到笑，到说话，笑不露齿，眼观鼻，鼻观心，走路挺背。
　　田嬷嬷一一示范。
　　段冰言学不会，做了几次都被田嬷嬷指明了错误。
　　其他几位小公主小郡主都咯咯咯的笑，倒也没有什么恶意，就是觉得她有点笨，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学不会。
　　其实段冰言只是不习惯这样扭捏的姿态而已，毕竟前面十年她都是这么自由自在的过来的。爱怎么笑就怎么笑，爱怎么走路就怎么走路。
　　可如今她觉得自己就像那些经常被观看的蚂蚁一样，一旦爬出了规定的圈子，就会有一只巨大的手把它拎回来，让它重新爬过。
　　她觉得自己就是那只可怜的蚂蚁，有人早就替她设计好了所有应该行走的路线。无论她爬向哪里，都爬不出那个早就定好的圈子。
　　在皇宫中学习礼仪毕竟是枯燥的，有时候也会去学学琴棋书画，她会向娘亲娇声娇气的说不想学礼仪了，一点都没有意思。
　　每当这时林朝歌就会拉住她的手，语重心长的道，“冰言，你要听皇外婆的话，皇外婆让你学什么你就学什么，皇家的女儿没有任性的权力。”
　　原来这半年，林朝歌一直听母后说起宫中往事，也渐渐的明白了过来，卫国为什么短短几年就衰败如此？
　　原来这一切都与她十三年前的逃婚事件有关，若当年她不逃婚，那北国就不会攻打卫国，卫国也就不会成为北国的附庸国。
　　当年卫国四面环敌国力微弱，只有借助和亲，得到具有强大军事力量的北国的支持，才能在四面环敌的境况下支撑下去。
　　可是当年她爱情大过于天，什么国什么家都比不上她心目中的爱情，所以她逃婚了，置家国于不顾。
　　如果你问她让整个国家为了她的爱情付出代价，让卫国的百姓因为她的逃婚而经受战乱之苦，流离失所，是她本愿吗？
　　其实她也不愿。
　　放到如今，她一定不会如此任性了。如果时光能回到从前的话，她一定会当即斩断情丝，痛痛快快的嫁到北国去。
　　可是人生没有如果。
　　所以，她只能寄期待于段冰言了，希望自己的女儿别再走她的老路了。
　　皇家的女儿注定不会有自由。如果一定要有自由，那就要做好付出国与家的准备，而她们是付不起这个代价的。
　　这些年卫国做了北国的附庸国，每年进贡，国内只能加税，老百姓更是怨声载道。虽然勉强维持开支，但国库早就空虚。再加上谢勇将军死后又没有良将，又无力养兵，卫皇是彻底的丧了气，终日饮酒作乐，连朝都不上了。
　　朝中大臣颇有微词，好几个直言敢谏的大臣因为对卫皇进谏碰了一鼻子的灰，竟直接告老回乡了。
　　卫国变得风雨飘摇，这才是皇太后急于将长公主和段雨找回来的真正原因。
　　虽然她也痛恨长公主的妇人之心，为了自己的私欲，将大好的棋局毁于一旦，但毕竟是自己嫡亲的女儿，时间长了也就原谅了她。
　　事已如此，不原谅又能怎样？
　　如今在卫国真正把持朝中局势的都是外戚，她与当今皇帝早就被架空了。手边除了一个卫清还能用用，她和皇上基本已经没有其他的依仗了。
　　而当今皇上早就丧失斗志，终日混混于世，长吁短叹，连皇后都忍不住跑到皇太后跟前来告了几次状。
　　皇太后虽然怒其不争，但知这儿子原本也是一腔抱负满腹酬志，如今落到这般境地，不知是该怪时运的不济还是命里的坎坷？
　　如今她唯一还能寄希望的只有长公主和段雨了。找回长公主和段雨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是段冰言。
　　皇太后年岁大看得远，虽然段冰言才只十岁，她却已经早早替她这个外甥女筹谋好了一切。
　　要光复一个国家需要一些人的牺牲，林朝歌不肯牺牲，只能由她的女儿段冰言来做牺牲了。
　　就这样，段冰言被当成一个天家的礼物养大成人。
　　在她十四那年，宫中安排宴席，大大小小的官家小姐公子出席，还有朝中的各路大臣，非常的热闹。
　　皇帝和皇太后高坐在席上，与百官同乐。
　　后来一个一个官家小姐有才艺的表现了才艺，没才艺的便念个诗作个福，各家公子也明争暗斗，表现欲爆棚，纷纷要叫那些官家小姐青睐了去。
　　段冰言年纪较小，斯斯文文的坐着长公主身边，安静得像个局外人。
　　十四岁按说也已经长大成人了。
　　不过大概段冰言身材比较瘦弱，看起来总是显得有些稚嫩，不像别家的官家小姐，十四岁已经长得有模有样，出落的亭亭玉立又大大方方光彩照人。
　　其中以中书侍郎柳峻家的嫡家小姐柳蕙最为惹眼，同为十四岁，能歌善舞，又身长腰长，显得比实际岁数成熟了好几岁。
　　她一身粉红衣衫，一曲飞天舞艳惊四座，衬得其他小姐们都黯淡失色。连皇上，皇太后都交头称赞了一番。期间各家公子更是飞眼走神暗送秋波，惹下了不少相思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