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录》青柠色

3、第 3 章 武平侯之死

　　他立即闪身到了一根柱子后，看到言守备一脚踹开了武平侯的房间，对着正在侵犯的武平侯就是一拳。
　　武平侯没有防备，差点跌倒在地。
　　言守备双目血红的瞪向武平侯，然后弯腰替自己的妻子将破碎的衣服遮掩好，想把妻子抱起来。
　　但显然他已经来迟了一步。
　　杜月娘嘴角诞血，气若游丝，她只来得及叫了一声，“相公。”手便软绵绵的垂了下去，毫无声息的死了。
　　原来这杜月娘虽是个弱女子，性格却是异常刚烈，在知道自己要名节不保，并自知自己不是武平侯的对手，居然已经选择了咬舌自尽。
　　她一生清清白白知书达理，遭逢剧变也是自绝而亡，绝不给自己和夫家蒙羞。
　　武平侯本就对于这杜月娘如此不识抬举，宁愿自尽也不肯从他十分恼怒。待看清言守备的人，这份恼怒又化作了羞恼，立即辩解道，“言守备，你不要误会，我与尊夫人并没有发生什么事，只是一场误会而已。”
　　说完，武平侯就想退出房门去，刚走没几步，言守备就刷的一声拔出了剑，拦住了他的去路，冷冷道，“侯爷，我陪你征战十年，你为什么要这样来糟蹋内子？”
　　武平侯叹了口气，神色变得十分尴尬的道，“言守备，是本侯爷酒喝多了，认错了人，将你夫人当成了自家夫人，谁知你夫人竟如此刚烈，居然咬舌自尽了，这确实是一个误会，你且先放下剑来，我们好好说。”
　　言守备以前对于武平侯那是说一不二，侯爷指东他绝不往西，但如今犯了他人生的大忌，致他最心爱的妻子惨死，此刻饶是有军规，他也要以下犯上不可了。
　　他挺剑刺向了武平侯，直接跟武平侯动起手来。
　　武平侯怒斥道，“言守备，你疯了，为了一个女人，你竟敢跟我动手？”
　　在武平侯的心里，天下女人多的是，何必为了一个女人伤了两人的和气，这杜月娘死了就死了，另娶一个女子便是了。
　　言守备最后怎么样了？
　　萧问只知道，后来言守备被武平侯以通敌罪名投入了北国大牢，叫刑镇司日日拷打逼供。
　　怎奈无论刑镇司怎么逼供，言守备就是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被武平侯冤枉的，他并没有通敌。
　　虽然朝廷没有从言守备那里查到任何通敌的证据，也没有得到言守备本人确切的招供，但是基于武平侯的说法，言守备还是被当成通敌者定下了罪名，只因武平侯去北皇那里参了一本，言守备几乎很快就被问斩。
　　问斩前两日，萧问去牢里看他，毕竟同僚多年，情谊还是有的。他问言守备道，“你可还有什么未了结的心愿？我可以去替你去完成。”
　　言守备惨笑道，“我想取那钱大毛的性命，左将军你能替我去取吗？”
　　八天的牢狱，已将他折腾的不成人形。几天前还精神饱满的面孔一下子变得胡子拉渣，清瘦的只剩下骨头。
　　见萧问不吭声。
　　言守备凄惨兮兮的看着他，表情里还有着些许的嘲弄与同情，“左将军只怕还不知道吧？”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萧问留神细听。
　　“反正我也要死了，就告诉左将军吧。这件事，我本打算咽在肚子里到了地府也不说，既然左将军今日来看我，那就说给你听吧。”
　　于是言守备说了一件事。
　　事情就是这么奇怪。有些人八杆子也打不着关系，但是一杆子打过来，却又仿佛能打到这世上的每一个人。
　　远在塞外的事，近在眼前的事，冥冥之中所有的事情都窜连了起来。
　　“左将军还记得你那个同乡袁小将军吗？”言守备道。
　　当然。
　　萧问想起袁小将军心里也是一阵黯然。
　　袁小将军本名袁一同，跟萧问原是一乡村民。袁一同比他大上两岁，早两年就从了军，萧问是通过袁一同的引荐才来到了钱大毛的军队。
　　因为是同乡又因为年纪相仿，萧问与袁一同非常聊得来。大家约定一定要功成名就，然后一起光鲜亮丽的荣归故里。
　　袁一同比起萧问来，更加适应军队的生活。他骁勇善战马背功夫一流。因为表现优异，他的升迁也是即快，一路过关斩将很快就做上了小将军，深得武平侯的信任。
　　年少英雄，连皇帝都对他赞不绝口。在军队五年时间，袁一同已被破格提升为平西将军，人称袁小将军。
　　当时萧问十分羡慕袁一同，总觉得自己何时才能达到像袁一同一样的成就？
　　每当这时，袁一同就低下头来，轻声道，“其实爬得太高，也不是一件好事。”
　　萧问不明白袁一同为什么忽然灰心丧气，曾经的雄心万丈好像转眼变成了云烟。
　　“如果有可能，我真想回到家乡做一个普普通通的村民，每日种菜耕田，娶妻生子，过些平平淡淡的日子。”
　　袁一同坐在山边，望着故乡的方向眼神迷茫。
　　那时萧问不知道袁一同在想些什么，他没有站在高峰上看过风景，所以他总是想站上去看一看。
　　但是袁一同却心生退意。“过两年等西边的战事一了结，我就跟皇帝辞归。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一起回乡去吧？”
　　萧问当然不愿意。回乡能干什么，连活着都成问题。
　　袁一同拍了拍他肩膀，站起身，道，“算了，你还小。”说完，就转身走了。
　　那时萧问是迷惑的。
　　袁一同的变化大概是从他当上平西将军开始的，虽然他还是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看起来毫无异样，但是好多次萧问都看到他低着头，呆呆的坐在自己的营帐中默然不语。
　　萧问想的出了神，以致于忘了言守备还站在他的面前。
　　言守备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道，“这位袁小将军，应该是左将军在军营中最好的朋友吧？”
　　萧问不应答，却听言守备继续说了下去，“左将军可知道他为什么会死吗？”
　　于是萧问又想起来袁一同死的那日，他听军报说袁一同带队去峡谷全军覆没，无人生还。
　　当时他是怎么也无法相信，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说死就死了呢？明明前几天袁一同还说要和他一起回乡去，怎么转眼就死了呢？
　　后来他听赶去支援的军队说，袁一同当时被围困在一个山谷里，四周全是追兵，根本无力逃脱。他是被对方一名小将的疾箭射穿了后背心，一箭而死。
　　听说死状极惨，临死都在等待援兵，但最终还是没能等到。死的时候，他眼睛睁得极大，特别死不瞑目。
　　“他不是被围困在山谷中战死的吗？”萧问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言守备冷冷的嗤了一声，“那袁小将军明明都送了军报给武平侯，也知道自己身后有追兵，他请求增兵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了，为什么后来增兵还是迟了，左将军有想过是为什么吗？”
　　萧问惊出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