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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武平侯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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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段雨的女儿也已经一岁大了。
虽然还不会走路,可是胖乎乎的,自有自个的有趣。长得随她娘,面目灵秀,一双小眼珠黑亮黑亮的,闪着星辰一样的光芒。
段雨做起爹来,也是头一遭。
不过好在他足够疼妻女,因为妻子身体不太好不能受冻,所以洗衣做饭,但凡他有空都会搭一把手。
他慢慢从一个大老粗变成了一个精细男人。会给家里买布料做衣服,会给妻子买烟脂水粉,也会给女儿带些好玩的玩具回来。
有时候他躺在床上,想起自己这两年的平淡生活,他都会觉得很踏实很满足。作为一个平头百姓,他真希望这样宁静而温馨的日子能够永远继续下去。
那个叫萧问的年轻将军又打了一次胜仗。
路过武平侯府的时候,他停了一停,然后挥开了手下,孤身一人进了武平侯府。
武平侯府的下人认得他,也不拦他。他径自入内,便有人通报了二夫人。
二夫人出来迎他,见到他,便恨不能直接握住他的双手,一副热络激动的样子。
“萧将军好久不见,你真是有心,又来看我们孤女寡母了。”如今的二夫人手里没有任何牌,也只能抓着这个昔日侯爷的部下当救命稻草了。
萧问没有吭声。
其实这个二夫人向来见风使驼,他也不是不知晓。以前武平侯还在的时候,二夫人是耀伍扬威,叱责喝斥,永远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她看不起萧问,觉得他乡下小子命好跟了将军,不然哪里来的荣光得到北皇的青睐,跟着升了怀远将军。
她不知道他每次生里来死里去,因为是个穷小子,所以他只能拿命来拼。
他曾经单刀策马围在钱将军的身边,只为了将所有射向钱将军的箭挡掉。他也曾经被剑刺穿了后背心,躺在那里一个月差点丢掉了性命。
一将功成万骨枯,他曾以为他会死在钱将军前头。后来他没死,他活了下来。
他在战场里遇到了一个女人,非常非常的美丽,像天边的月亮一样的皎洁。是她拖着他,背着他,走出了那片满是死人的沙场。
他不想死,他还那么年轻,因为是名孤儿,所以他被亲戚送去当了一个兵。他没有怪过任何人,因为活着有口饭吃就是他唯一的愿望。
他在床上整整躺了一个月,忍受着痛苦,喝着女人喂的汤药。
那双细白如玉的手,端着汤匙,轻轻的吹着气,把热汤吹凉些,然后送入他的嘴里,让他一口咽下。
他一生中从未有过这样温柔的时刻,他想为了这个女人的救命之恩,他也该活下去。
后来他活了下来。
见他好转,这个女人什么话都没说,就把他背到了北国的军营前,然后消失了。他居然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武平侯查看了他的伤势,确认他是被人所救。大概也是为了感激他在围困时那种舍生忘死的情义,于是向皇上进言,封了萧问做前锋校,然后一级一级的萧问做到了步军校,再到怀远将军。
因为屡立大功,一个月前萧问终于被北皇破格提升为左将军。
至今三年,萧问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女人。
直到两个月前,他才再次在武平侯府内见到了那个女人。虽然那个女人总是故意躲避他的视线,但是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女人,那是他心里唯一的白月光。
他几次想方设法的堵到那女人跟前,想问问她为什么来这里?为什么救了他又离开了他?
但他什么都没能说出口,因为那个女人总是在他刚堵上去要问的时候,便转身离开了。武平侯府人多嘴杂,他也不想多生事端。
但自从在武平侯府见过那个女人之后,他有好几次都失眠了,在夜里辗转反侧,甚至还惊动了门外的守卫上前来问,“将军你没事吧?”
“没事,你们都退下吧。”他说。
终于有一日,他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折磨,深夜去探了武平侯府。
那都快是子时了吧,月亮高高的挂在了柳梢上,那个女人却还在院子里不停的浣洗衣服。
几大桶肮脏的衣服堆积在她跟前,她一遍一遍的搓洗着,一脸的认真。一双本来葱白的玉手早已经粗糙起皮,原先娇俏的脸蛋也仿佛蒙上了一层灰,黑漆漆的失去了光华。
萧问几个起落就纵到了她跟前,将女人吓了好大一跳,抬起头见是他,才安定了下来,道,“你怎么又来了?”
萧问想努力的挤一个笑容出来。但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笑过,那笑容僵硬无比。
可能因为这个样子有点滑稽,那女人忽然笑了,笑时眉眼舒展,明艳光彩,非常好看。
萧问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心跳如雷。
“你就不怕被侯府的人看到?”女人低声的道,并担心的看向四周。
萧问道,“那你为什么又要来这里?”
“我自然要讨生活啊。”女人声音平和,一脸的理所当然。
“那你可以来找我呀。”神差鬼使般的,萧问道。但又怕这句话会引起女人的反感,忙道,“我是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肯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女人摇了摇头,“我在这里挺好的,你走吧。”
萧问当然没有走,反而看着她道,“你是为了武平侯爷来的吧?”
女人愣了愣,坐回到小板凳上继续搓洗起衣服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萧问看着她的侧影,缓缓的道,“其实,我可以帮助你。”
女人不吭声。
萧问一把拉住她浸在冷水桶里忙碌搓洗衣服的小手。因为长期的劳作,又是隆冬,女人的手指已经生了很多冻疮,红肿开裂的竟没有一块好皮。
萧问觉得有点心疼,包在自己手掌心暖了一下。
女人有点尴尬,抽回手道,“你快走吧,被人看到就不好了,左将军。”
萧问道,“你等我。”
女人转过身,背对着他,淡淡道,“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做。”
萧问静静的道,“你相信我。”
女人扭过头,她看到了萧问眼睛里的真挚,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萧问道,“我知道。”
女人一愣。
什么都不必说,什么都无需言明。萧问道,“我知道你为谁而来,也知道你是谁。就在十天前,我什么都知道了。”
十天前发生了什么?萧问记得很清楚。
十天前他一向崇拜如天神般的武平侯,在他面前展露了另一副面孔。这个人人景仰的真英雄,百姓拍手称赞的武平侯,居然在背地里霸占了自己部下的正妻。
那日武平侯府设晏,部下带着家眷出席宴会,外面下着零星细雨,席间酒酣耳热,人影浮动。
有一个家眷大概吃多了点酒水,席间去如厕,回来时正好在走廊遇到了武平侯。
照理说,武平侯的酒量向来很好,远不致醉。但那日武平侯偏偏就是醉的厉害,他跌跌撞撞的伸手就扯住了那家眷的胳膊,一下子就将她拉入了自己的房中,完全不顾那家眷的抢呼。
前厅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人声鼎沸,完全没有人注意到后厢发生的事。
要不是萧问正好有军情要传,去找武平侯报告,他也不会看到这一幕龌龊事。
他进退两难,待在那里,不知道自己是该闯进去阻止事情的发生,还是该退开装作什么都没看到?那一刻他才深切的发现自己是个多么可悲的人,虽然已经贵为左将军,却依然活得像个侯爷手中的傀儡。
他可以逞英雄然后丢掉自己的前程,也可以假装没看见继续做他的左将军。
那个被强的家眷他认得,是武平侯平日的亲信言守备的妻子杜月娘,也是整个皇城颇负盛名的绝色美人。
当年有多少官宦子弟求而不得,要不是言守备与杜月娘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杜月娘也不可能就这样下嫁给了言守备。
言守备其人一表人才,虽然门第不高,但夫妻恩爱,同进同出,是军中恩爱的楷模。
武平侯应该不是第一次见到杜月娘。
萧问不知道自己想了些什么,却看见言守备突然急匆匆的走进了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