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录》青柠色

13、第 13 章 遇到少年

　　临渊气候湿润长年如春，这里正处北国，卫国，晋国三国交界之处，经常小战不断，不算太安稳。
　　这次卫皇派段雨过来，表面上是视察军情，实则是因近日在临渊出现了不少流民，这些流民四处寻衅滋事，大有搅乱临渊之意，卫皇是派段雨过来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看看是哪国的力量在暗中作祟，以防火杜于微渐。
　　因为是三国边界，所以这里也经常能见到三国平民在边界上交易物资，只要行迹不是十分可疑，卫军队也不会盘查。
　　段冰言偶尔还能见到北国的军队进入临渊，毕竟如今卫国已是北国的附庸国，北军队只要递上通关文书，卫国便会放他们进来。
　　虽然军队间摩擦不断，但平民之间却并无多大影响，大家依然安居乐业，早出晚归其乐融融的样子。
　　段冰言到了临渊后，一直跟在驻军大夫白起身边学习各种草药知识，有时候为了熟记药性，也会去后山采集草药，细心辩认。
　　一开始段雨还派了两个小兵跟着她，后来也没发生什么事，毕竟是在军营附近，也就不怎么去管她了。
　　这天，段冰言扮成了一个小兵去采草药，采着采着便翻过了一个山头，正好看到山的另一侧有一个湖，湖水碧蓝清澈，四周又没什么人，便走下去到湖边洗了把脸。
　　今日天气反常的热，她在山上已经待了近一个时辰，又穿着厚厚的兵服，满身的汗水粘着她，说不出的难受。
　　她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发髻，看着水里倒映的自己。一个秀气的小兵形象，颇是威武的样子，不觉轻笑了一下。
　　自从进了临渊之后，段雨为了保险起见，一直让她做男子打扮，还特地嘱咐她穿上卫国士兵的服饰。这样一来百姓看到了会敬畏，二来也没有闲杂人敢打她的主意。
　　将草药的根须浸入湖水里，她小心的清洗根上的泥土。
　　今日还是很有收获的，采到了好几味草药，有凝血止咳的，还有去淤生肌的。这些草药都是好药，拿回军中，师傅看到肯定会高兴的。
　　这一个月来，她是一心一意的学习医术。
　　师傅是用心的教，徒弟也是用心的学，虽然短短一个月，她的进步却非常快，基本的草药用途都了解了大概。
　　当然要自己开药方，师傅告诉她没有几年是不行的，盲目开药很容易治坏了人，将病因归错，越治越坏，便是大多数庸医谬之千里的原因之一。
　　白起挺喜欢她的，说她挺有悟性，就可惜是个女娃娃，不然自有一番成就。
　　段冰言道，“为什么女娃娃就不能有一番成就。”
　　“女娃娃成了亲，就得相夫教子，哪还有什么精力钻研医术？”师傅白起不无遗憾道。
　　“那女娃娃也可以不成亲。”
　　“女娃娃哪可能不成亲？”白起失声笑道。“冰言，为师总是倾力教你，但学成怎样就看你自己的了。”
　　就连师傅白起这样四海为家洒脱不羁的男子都觉得女子必须相夫教子，可见这世间就没有女子的另一条出路。
　　段冰言听军中人讲起过师傅白起的来历。听说他医术极高，但不知怎么的一生都未婚，没有人知道他曾经历过什么。
　　有人说他是被一个女人伤透了心，从此便心灰意冷云游四方，后来被卫国招安，来到军中做了一名军大夫。
　　可叹他一身惊人医术，竟无人得以传承。
　　说到这点，白起也不无遗憾，道，“没想到，我最后竟会收了一个女娃娃当弟子。若是五年前，为师肯定不愿意。”
　　白起见段冰言不作声，又道，“不是我嫌弃女子，只是女子终归成就有限，学了也不过荒废一身技艺。”
　　段冰言想想也是，薛二公子再是不济，她总还是要嫁他的。她越是长大便越是羡慕世间的男子，不但可以随心所欲建功立业，还可以追求自己心爱的女子，无拘无束。
　　试问世间的女子可以做到这些吗？
　　只有男子才可以一边建立功业一边做着情圣，而女人是万万不可的。女人终身不管是喜欢或者不喜欢，只能且仅能围着一家大小操持着家事，并且终生坚贞钟情于一人，但凡稍有异心便被世人所唾弃。
　　她刚从四公主林蓝来的信里得知，那个痴情的薛二公子还流连在赛花楼，苦等着情操姑娘的回头。而情操姑娘呢？却已经移情别恋上了其他公子。
　　段冰言想，情操姑娘到底有没有爱过薛二公子呢？或许曾经有过吧？但如今她已转身投了蒋家公子，无论什么原因，因此气的薛二公子日日吃着花酒，骂着她薄情寡义背信弃义水性杨花移情别恋，将情操姑娘贬得是一文不值。
　　而他家里的那两房小妾连声都不敢吭，一边安抚着自己的夫君，一边还是笑盈盈的劝他不如早点迎娶郡主进门。
　　多么的贴心！仿佛没有喜怒哀乐的摆件，好看但没有心。仿佛她们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也对她们薄情寡义背信弃义水性杨花移情别恋上其他女人，甚至还打算另娶一个能加官进爵的郡主，并且他还并不喜欢她。
　　段冰言的思绪随着水浪一圈一圈的荡漾着……细白的双手在水里搅动着。
　　远处的水纹动了动，然后急剧扩大，哗拉一声，突然从水里钻出来一个脑袋，漆黑的头发束起，两道眉毛浓密英挺，浮在水面上，正奇怪的看着她。
　　段冰言被这响声惊动，吓了好大一跳，差点都站立不稳掉到水里去。
　　那个脑袋一甩头，水珠四溅，见她惊慌失措的样子，立即笑道，“你是谁啊？”
　　段冰言见他陌生，便不想理睬他，扭过头，顾自洗着自己的草药，只等着洗好就立即走人。
　　那人见她不响，又从水里钻了进去，一下子就没了踪影。好久，水面上都没有动静，时间长到让段冰言都怀疑那个人不会在水下消失了吧？
　　结果那个脑袋又从水里钻了出来，看着段冰言的那身小兵衣服，又笑道，“你是卫国的吧？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你？”
　　段冰言只好应道，“我是新来的。”
　　那个人整个身子都在水面上浮着，将双手懒洋洋的枕在脑后，全靠两条腿在水里拨动，像条鱼一样的在她眼前划着圈，“这里是三角地带，卫国的兵很少过来的，这里很乱的，没有人告诉你吗？”
　　段冰言想了想，自己也就翻了一个山头，怎么就乱了？
　　那个人见她不吭声，“幸好我是北国的，你们卫国是我们的附庸国，我不会对你怎样的。你若是遇到晋兵那才糟了。”
　　段冰言这次仔细的看了看那人，是个少年，十六七岁的样子，长得是眉眼清秀，笑起来弯弯的咧成月牙儿，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的样子。
　　那个少年从湖里打了点水花过来，溅了段冰言一身的水珠，笑道，“要不你也下来，水里凉快。”
　　段冰言摇头拒绝。“我不会游泳。”
　　“哪个兵不会游泳，你怕不是在害羞吧？”那个少年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
　　段冰言不想跟他闲扯，拿起草药打算回去。却就在这时，鞋底踩在了一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脚下一滑，她整个人都后仰往湖里栽了进去。
　　满身的湖水迅速的淹没了她，很快就盖过了她的头顶。她在水里扑腾着，努力的想爬到水面上去，但身体沉重，湖水死死的淹住了她的口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