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式成长》咪呀咪呀

3、第 3 章 “蒋阎王”

　　“蒋阎王”把她揪到讲台上，让她用手举着辫子，用手指头使劲戳甘心的额头，把甘心戳得直向后趔趄，差不点摔倒。同学们在下面哄笑。甘心觉得特没面子。自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甘心在课堂上都不举手发言了，因为她失声了。在人多或者紧张的时候，她便发不出声音。有几次老师点她的名字让她起来回答问题，她站在那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同学们就跟老师说她不会说话了。小朋友再找她出去玩，奶奶不让的时候，甘心纵然鼓起勇气进屋想跟奶奶争取一下，可站在奶奶面前，她却发不出一个声音来。
　　转眼冬天过去了，天气转暖。甘心又找到了新的乐趣。她瞄向了爸爸的自行车。她想学骑车。爸爸这次没有阻拦。甘心家前面那条小路的尽头是一个小广场。与其说是小广场，然并没有任何的娱乐设施，其实就是一小块空地。甘心特别喜欢去那里练车。爸爸的车是28型号的大自行车，如果屁股坐在座椅上，甘心的腿根本够不着车座。因此她只能把一只脚斜着从横梁下面伸过去，踩住另外一边的脚蹬，就这样掏着骑，她们管这种骑法叫“掏裆”。小广场有一定角度的斜坡，甘心喜欢“放坡”，就是不踩刹车也不用脚蹬车，车子凭着惯性顺着斜坡往前冲，那感觉就像飞起来一样。一开始她还没学会如何停车，摔了好几次。每次练车回来，小丫头都是一身土，一身伤。等她终于学会了，开心地不得了，每天都盼着爸爸下班，她好去小广场上骑上那么一圈。每每看着现在的小孩子学习骑车，都是爸爸妈妈在后面扶着，骑的还是那种后面带有两个辅助轮的小型自行车，甘心心里想她们是多么的幸福啊。

　　第二章 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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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心妈妈和甘如风据说是从小由两家大人指定的婚姻，妈妈考的是中专，学的护理，做了一名护士，早早地就毕业参加工作了。甘爸爸家里穷，大学期间一部分学费是妈妈接济的。有两次妈妈为供爸爸上学据说还去卖了血。因此甘爸爸能够顺利大学毕业，有一大半的功劳是甘妈妈的。可甘妈妈从来没有居功，甚至这些往事都不是从甘妈妈嘴里说出来的，而是大姐。甘心觉得那个时候的大姐似乎什么都知道。她不但会背很多古诗文，还能讲很多名著，还知道很多很多爸爸妈妈过去的事。这一点估计是跟奶奶疼大姐有关，因为奶奶喜欢跟大姐唠嗑。
　　甘妈妈叫王文英，圆圆的娃娃脸，大大的眼睛，长得很好看。梳着万年不变的齐耳“五号头”，略胖，四肢都较短，人看起来善良又亲和，认识她的人都说她是个有福的人。因为生甘心的时候已经是第三个孩子了，又是一个“赔钱货”，甘心五六岁的时候一些相熟的老邻居见了甘心，会开玩笑地喊她一声“三多儿”，虽然那个时候她不太懂是什么意思，但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甘心就会躲在妈妈身后噘着嘴生气。这时候那些老邻居就会说“三多”长得最像妈妈。文英做起事来踏实又勤快，一点都不像家里的老丫头。她上面有三个哥哥，按道理只有这一个小老妹儿，应该是集万千宠爱，很娇气的。但是文英却不是这种。没随同甘如风来支援三线之前，文英原来的工作单位是一家结核病医院，她在那里当护士。待遇也还说得过去，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经常有病人死亡，还会遇上病人自杀。文英为了多挣点夜班补助，经常替别人值夜班。有一次，文英就遇上了一个自杀的患者，当时找不到这名患者，若大的病房，文英挨个房间找，最终一转身，就在脚边的床底下，病人用床单吊死在了地上，两只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她。从那以后文英就神经衰弱了。经常半宿半宿地睡不着。跟随甘如风来到荒甸，她没有抱怨过。甘爸爸不苟言笑，话更是出奇的少，同事、邻居和领导给他起外号叫“老阴天儿”。甘妈妈则与他截然相反，她是个爱说爱唠的，每天都乐呵呵。做事的风格两个人也不一样。例如做一件既繁重又繁琐的家务，甘妈妈喜欢愚公移山，就是用一些笨方法，稳妥又安全，最终一定会完成。甘爸爸却不同，他第一时间会想怎么样用更好更便捷的方法，或者利用好用的工具，能更加节省时间和体力来完成。这就导致往往甘妈妈用笨办法把事情都做完了，甘爸爸还在那里研究使用什么工具呢。因此两个人只要一起干活就吵架，往往是最终爸爸一拧劲儿撂挑子不干，直接走了，剩下的活还得由甘妈妈一点一点地干完。挨累的是甘妈妈，惹一肚子气的也是甘妈妈。甘妈妈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我跟你爸永远都干不到一块儿去。”确实，他们的争吵无休无止，甘心印象里，她小时候是在爸爸妈妈的无尽的争吵中度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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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生活已经这么不堪了，甘妈妈依然是那么的乐观。她会让孩子们一个个冬天都穿得暖暖的，虽然破旧，却不曾冻着。吃的虽然不好，但是从来没挨过饿。她还会隔几个月宰一只大鹅给全家改善伙食。会在杀完鹅的一边半个月的时间，每天给甘如风的饭盒里带两块腌好的鹅肉。她自己每天都吃的是什么，大家都从来没有关注过。妈妈对孩子们的呵护是尽力的。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那么多的耐心和爱心来对待孩子们。夏天蚊子多，如遇午睡，甘心每每醒来，总能看到妈妈拿着一个大扇子在她们头上身上不停地在扇，生怕她们被蚊子咬，不眠不休的样子仿佛是一台永动机。
　　妈妈还是个远近闻名的热心肠，特别爱管“闲事”，谁家两口子吵个架拌个嘴的，她都会去说和。即使是看到陌生人打架，她也绝不会坐视不理，勇敢地上去拉架。对于连生了四个丫头，毕竟甘爸爸受过高等教育，知道这不是自己老婆的问题，也没有责怪文英的意思，但是两口子心里肯定不是滋味，甘心妈妈没有一点负担是不可能的，这么多年心里毕竟也承受着一些压力。但是还好，朴实的农村相邻并没有给甘心一家太多的歧视。而更多的压力却来自甘心爸爸的老家，也就是甘奶奶家里那边。甘爸爸下面有两个弟弟，其中老二就是个刺儿头，当年甘爸爸考上了大学，他初中都没有念完就辍学务农。据他所说那些年家里的所有收入都拿去供甘如风上学了。所以甘如风毕业了，参加了工作，当了高级工程师，就理应贴补家里。这也正是甘心家总是欠公款的原因。甘如风常常借出差的机会向厂里借钱，借钱干嘛呢，借钱给奶奶。那几年二弟甘如林、三弟甘如水接连结婚娶媳妇，本来家里就穷，甘奶奶一个寡妇人家，能够把三个大小子养大成人已经是拼尽全力了，哪里还有钱给他们娶媳妇呢。甘如风和王文英属于包办的婚姻，没有让甘奶奶花什么钱，但是二弟和三弟能娶上媳妇就不那么容易了，都是要盖好房子，给足彩礼，置办好家具，女方才肯过门的。终于两个弟弟都成了家，甘如风认为可以松一口气了，二弟甘如林又起夭娥子。说甘如风上学期间曾把家里一件古董给卖了，钱被他私吞了，现在得还回来。甘如风跟他理论，两人互骂，甘如林就曾骂了甘如风一句“绝户”。 3
　　甘如风上大学期间，为了能尽可能的贴补家里，利用学习成绩优异争取来的助学金全部都汇给甘奶奶。还要把每个月的饭票省下来换成馒头，带回家给两个弟弟吃。这两项额外的贴补，成了支撑甘家活下去的一项重要因素。学校的惯例是每到周六的时候蒸馒头。甘如风每到周五会用一周攒下来的饭票全部预订成第二天的馒头，等周日回家就可以全部带回家里。这个事同学们也都多少知道一点。有一个星期，管理伙食的生活委员跟甘如风闹了点矛盾，他临时把周六的馒头换成了稀粥。甘如风这周攒了三斤八两的饭票，他是打算都换成馒头带回家里去的。当一大盆稀粥被端到甘如风面前的时候，同学们都在看着他，有同情的，有嘲笑的，有不明原由看热闹的。甘如风也没有意料到会是这样，有些突然，但是看起来已经无法改变。馒头没有了，只有粥。满满的一大盆放在他面前，甘如风瞬间蒙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带回家是不可能的。扔了，可惜了。甘如风索性端起盆来就喝，一直到把三斤八两粥全部喝完。这个事后来在学校都传开了。也是常常被大姐拿来津津乐道地讲起的一桩陈年往事。甘心每每听着只觉得悲凉又心酸。那个时候的她还不知道贫穷究竟能给一个人带来多大的伤害。
　　这件事以后，食堂周六蒸馒头的规定再没有改变过，一直到甘如风毕业，奶奶和两个弟弟都按时吃到了东北药科大学食堂白白的暄暄的大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