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式成长》咪呀咪呀

2、第 2 章 例如甘心姐

　　例如甘心姐妹的作业本，她们用铅笔写完了一本，再用橡皮擦擦掉，重新写。因此第一遍写的时候她们写得都很轻。写满了擦掉，再写满再擦掉，孩子们乐此不疲。甘心记忆中吃的最好吃的苹果就是那个时候吃的，一个个苹果小小的红红的，每次吃不可能一个人被分到一整个，要把一个苹果切开，每个人一丫，多了就再吃一丫。皮是不舍得削掉的，不过那个时候的苹果皮也是那么的好吃。还有夏天吃香瓜，也是一个瓜分着吃，甘妈妈说这样吃可以每个人把每个瓜都尝到，甜的不甜的大家都可以吃到了。妈妈的话甘心都觉得说的对，总是信的。
　　过年是孩子们最为盼望的。每到过年前的一个月，家家户户都开始为过年做准备。储备好吃的，给孩子买新衣服，购置鞭炮、对联，一切都为了春节这一天。往往从进入冬月起，小镇就已经被过年喜庆的氛围笼罩了。甘妈妈也从不落后，虽然她能准备的年货并不多，但是基本的吃食还是有的。有一年马上要过年了，甘心妈妈单位发了二斤蛋糕，她小心意意得藏到屋子棚上的小筐里。甘心知道，总是仰头张望，开始天天就盼着过年，多希望三十儿那天能早些到来，她就可以吃到甜甜的软软的蛋糕了。终于到了大年三十儿这天，甘心苦苦等了一整天，妈妈都没有把蛋糕拿出来。到了半夜快12点了，该敲了新年钟声了，甘心妈妈把孩子们都叫起来（那时候晚上没啥娱乐，小孩子挺不住都早早地睡了）。照例孩子们要给奶奶、爸爸和妈妈先拜年，拜完年就可以吃年夜饺子了。这时候妈妈把那二斤蛋糕拿了出来摆在桌子上，还有猪抓子、香肠、猪头肉。甘心看到这么多好吃的，眼睛都不够用了，她心心念念的蛋糕突然一下子就不香了。那刚出锅的一盘盘白白胖胖、热气腾腾的饺子才是她的最爱。蘸上那么一点蒜酱和陈醋，送进嘴里，细细地咀嚼，呣，那叫一个香。吃着饺子，甘心感到真的是人间值得。自己都在笑自己，就在前几天，还在馋那几个干巴巴的蛋糕馋的跟什么似的。
　　4
　　然而这样贫困的生活并没有影响到甘心具备拥有快乐的能力。她每天都沉浸在自己的快乐小世界中。夏天捉虫、捉青蛙，用自制的网套网蜻蜓，把网到的蜻蜓串成串儿，当做战利品炫耀。男孩子有的还用来烤着吃。采撷一种蒿草的茎，掰成一节一节的，并不把它们全部折断，留一点相连，这样就形成一条长长的链子，甘心她们女孩子们做成项链和耳环戴，感觉自己像传说中的仙女。还可以全部折断了，当子弹用，手枪是大人们用硬铁丝做成的弹簧枪，把折断的一小节一小节蒿草茎串在弹簧枪的针上，扣动扳机，一小节蒿草茎就会像子弹一样弹射出去。有一次，甘心想试试弹簧枪的威力到底有多大，那是夏天，当时甘如风和几个朋友正光着膀子坐在炕上喝酒，甘心照着甘如风后背就是一枪，大家刚开始还都以为好玩，哈哈大笑起来。瞬间甘如风的后背就出现了一条深红色的血印子。只见甘如风弹射一般跳了起来，脱下鞋拿起来就追着甘心打，甘心一边围着桌子转圈跑，一边喊：“爸爸对不起，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试试这个枪到底有没有劲。”甘如风哪里能听得进去，追上去就是一顿胖揍，打完了还觉得不出气，罚甘心跪了一个小时才算完。
　　冬天则可以踢球，还可以用雪堆起高坡，从最高的地方坐着滑下来，这叫打出溜儿滑，是冬天东北孩子们最喜欢玩的一项游戏。往往玩到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浸湿结成了冰再冻硬了，才恋恋不舍地回家。甘心还会用课文里鲁迅教的方法捕鸟。把一根棍子绑上长线，再用棍子支起一支箩筐，下面放些动物的内脏。冬天的鸟找不到食物，就会飞到箩筐下面找吃的，甘心躲在屋里看到有鸟飞到箩筐里就拉动线，棍子倒了，鸟就被扣在箩筐下面了。甘心其实捉了鸟并不知道做什么，养两天就放飞了。
　　这样的日子甘心觉得每天都快乐得不行。偶尔的一些小烦恼，则是琢磨怎么帮同学化解矛盾。有一次，两个都是她的好朋友闹了矛盾，她好想找个机会把两个人约到一起好好谈谈，但是她最终没能这么做。感觉去做这么充满仪式感的事情，她觉得难为情，不好意思。没能帮到朋友，很长时间她都耿耿于怀，无法释然，总觉得自己不够勇敢。
　　放假了，甘心被奶奶管着不让出去玩，一帮小朋友在大门外面等她。奶奶跟别的老太太在屋里抽烟，唠家常。甘心不敢进去，跟奶奶说她想出去玩。这个事一直到甘心长大以后她都不明白，在那样一个寒假，一个满心期待跟小朋友出去玩的小女孩，在门口踌躇不前的原因。也许是奶奶平时对她太严厉了，哪怕甘心已经做完了她所有该做的家务，奶奶都不太可能同意她出去玩一会儿的。那个年代的中国，特别是农村，依然延宕着封建家长制的陋习，尤其对待女孩子，有着太多的约束。甘心后来才知道她不敢轻易去碰钉子，就是她在奶奶屋子门口怯怯地不敢进去开口的原因。自尊心如此强烈的她，在明知道奶奶不喜欢她这个多余生也来的丫头，而再提也奶奶明明会拒绝的要求，她那颗小小的心脏总是不愿意盛下再多一点的否定和拒绝。
　　甘心奶奶四十岁开始守寡，守着三个儿子过日子，可以想象日子是有多艰难。其实甘奶奶是完全可以再嫁的，可是她从没动摇过，她坚定地守着三个儿子过了一辈子。她说那样会让人戳脊梁骨的。没有男人的生活让甘奶奶成为了一个泼辣坚强的女人。同时也固守着很多传统的观念。她喜欢大姐，可能是因为那句老话儿“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虽然大姐也是个女孩儿，可是大姐的脾气秉性跟奶奶很像，两个人个性都很要强，都是要说了算且得理不挠人的。但对于甘心妈妈，甘奶奶却没有什么脾气，一来甘心妈妈是念过书的，有知识有文化，很多事甘奶奶说不过甘妈妈。当然甘妈妈凡事也不跟老太太计较。二来，王文英的个性不算强，尤其是她嫁给了甘如风，她很满意，甘如风高大帅气，学历又好，她挑不出一点儿他的不是，因此爱屋及乌，她对甘奶奶也挺好。 5
　　乡下的小路上偶尔会有走街串巷来卖各种过好吃的零售，比如糖葫芦。甘心特别喜欢吃一种地瓜做成的糖葫芦，外面脆里面软，炸得焦黄，香甜香甜的。甘心只吃过一次。地瓜糖葫芦一支要5分钱，奶奶是绝不可能给她买的。毕竟开一次运动会妈妈才会给三姐妹2毛钱，让她们买冰棍吃。一根冰棍也是5分钱，甘心每次快要吃完的时候，都幻想着这要是刚开始吃该有多好。
　　班级里有个张占武的男生，放假的时候他几乎每天都会来甘心家前面的那条小路，有时候自己，有时候跟一两个同学，吹着口哨，喊着甘心的外号，把甘心气得不行。很久很久以后，大姐告诉甘心，那个叫张占武的男生心里喜欢甘心。那时候的甘心哪里懂得什么是喜欢，她只知道她跟男生得隔三差五地打一架，才是正常的。
　　大姐甘霖从小就是那种极有主见的人，再加上爸爸妈妈也故意想树立她在四姐妹中的威信，所以愈加养成了她自我、独立、说一不二的性格。甘霖在学校是学生会的干部。甘心记得有一次因为学校的一个决定，甘霖她们几个学生会骨干反对，她们竟然在学校墙上贴了一张大字报。本来学校是要非常严肃地处理这件事的，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却不了了之了。据说是因为学生会里的一个孩子的爸爸是县城的领导。
　　奶奶不让甘心出去玩，大把的放假时间，甘心无聊，就拿新学期还没有讲的新课本来读，几乎把语文书都读完了，课文情节都能背下来了。开学上下学的路上，甘心爱跟同学们讲故事，没有故事可讲的时候，她就把她提前看过的课文讲给同学，同学听的津津有味，甘心讲得饶有兴致，不亦乐乎。
　　甘心的学习成绩一直都是不用甘爸和甘妈操心的。只是有时候她爱在课堂上做一些小动作。有段时间，同学们之中流行用毛线编辫子，甘心也编了一个，上课铃响的时候，甘心正要把小辫子收到文具盒里，被班主任蒋老师发现了。蒋姓老师素以严厉著称，同学们都叫他“蒋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