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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中国式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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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式成长》
第一章 东北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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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冬天凛冽的寒风丝毫不影响操场上疯跑的孩子,一群男孩女孩混在一起,正在进行着一场足球比赛。本不标准的操场,相对于这些孩子的小小身躯,仍然显得格外的大。他们都在七、八岁的模样,一个个小脸冻得通红,浑身却冒着热气。他们穿着朴素,甚至有些破烂。他们全神贯注地奔跑、争抢。两边的人数也不对等,一看就知道他们进行的是一场很不正规的比赛。更确切地说这根本算不上是一场比赛,甚至他们根本不把它当做一项体育运动,而更多的是一场游戏。尤其他们脚下挣抢着的,也根本不是什么足球,而是一支被当做足球踢的破烂的排球。
东北的冬天太阳落山很早,天色已经很暗了,他们也不管,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昏暗。他们经常在放学以后踢一场这样的足球赛,他们踢得认真且恣意。甘心也在里面,她今年八岁,小学一年级。她的同学给她起了一个外号叫“队长”,这个外号跟他们踢的这个球赛并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因为有一次老师提问同学们长大了想当什么,甘心说她长大了想当官,同学们就哄笑,那天放学后踢球的时候就有人这样叫她了。今天孩子们像往常一样踢了大约1个小时的样子,就散了,该各回各家了。
甘心和另外几个孩子回家的路要经过一条铁轨,不只是通过,他们还需要延着铁轨再走上一段路程,然后下铁轨走向小镇的另一边。铁轨把这个叫荒甸的小镇一分为二,学校这边习惯被叫做前荒甸,甘心家这边则被叫做后荒甸。甘心像往常一样走在铁轨上,她班一个叫孙洪业的男生,不知道抽什么风,突然跑起来,撞到甘心,甘心没好气儿地说:“你没长眼睛吗?”。孙洪业的家境似乎不太好,他平时穿得破烂,人也邋遢,经常戴一顶破棉帽,形象就如同阿Q,但是他不学习,坐在班级的最后一排,每天都不怎么吭声。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敢跟甘心对骂,俩人你一句我一句,很快就扭打在了一起。别看甘心是个女孩子,打起架来丝毫不示弱,俩人翻滚在一起,毕竟对方是男生,最后甘心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打了一会儿就被同学们拉开了,男孩儿顺势就跑了。甘心觉得很憋闷,有种吃了苍蝇的感觉。心想那么破烂的一个人怎么也配跟她打架呢。她觉得很失身份,心里有一丝不开心。回到家,妈妈看到书包破了,埋怨了一句。爸爸听见了,嗔怒道:“一个女孩子怎么这么不知道爱惜东西!”甘心还在想着和那个根本不配跟她打架的男生打的那一场架,心里不是滋味。晚饭也没怎么吃,怏怏地睡去。
第二天放学孩子们没有踢球,甘心作业在学校就写完了,她觉得昨天跟孙洪业打的那场架没有发挥好,也怕今天他再来找茬,还得打一架,书包会影响她发挥,就没有把书包背回来。可是孙洪业放学早早地就溜了,正眼都没敢看甘心一眼。甘心回到家,爸爸难得的下班早,看到甘心没有背书包回来,严厉地责问道“昨天把书包弄坏了,今天干脆弄丢了是不?!”甘心说:“我没弄丢,我放学校了。”爸爸听她这么说更暴怒了,“怎么地?书包都不往回拿了,不想上学了?!“随即捞起旁边的一把扫埽就向甘心抡了过来。甘心挨了两下,嘴里不停地辩解:”我作业都写完了,棉袄这么厚,书包背着不舒服,我就放学校了,怎么了!“爸爸正在气头上,根本不听甘心解释,”作业写完了书包就可以不背回来吗,你是一名学生,学生把书包都扔了,就跟士兵把枪丢了一样,还叫什么士兵,你还叫什么学生!“甘心又挨了几下扫埽,爸爸才住手。挨完打的甘心抹了一把眼泪,照样吃饭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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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心的爸爸叫甘如风,是新中国最早的那几批大学本科毕业生,在当时是很少见的。东北药科大学毕业,学的制药专业。由于跟甘心妈妈毕业分不到一块,正赶上当时国家号召青年人才到偏远山区支援经济建设,兴起了“支援三线”的运动,甘如风和甘心妈妈就一起打了报告,申请参加到”支援三线“的大军中,双双被分配到了东北的一个抗生素药厂。这个药厂主要生产青霉素,当时全国只有4个药厂能生产青霉素,而生产青霉素有污染,因此这些药厂一般都建造在比较偏僻的地方。像在荒甸这样的小镇而不是纯农村或者大山沟里已经算不错的了。尽管荒甸实际上地理位置就是在农村,只不过药厂职工的户口不是农村户口,是城镇户口。再有就是药厂职工住的是厂里给统一建造的联排砖瓦房,而当地农村人住的则是自己建造的土房子。这些也是让甘如风两口子没有感觉太失望的地方。而能在全国仅有的四所抗生素药厂上班,也是甘如风为数不多的能在同学那里值得炫耀的地方。由于他学历实在太高,因此现如今45岁的甘如风职务是厂里技术科的副科长,职称则是高级工程师。像这种职务与职称严重不对等的现象,甘如风把它归咎为他耿直的个性使然,而不是因为他根本不掌握向上争取的本领。
甘如风和甘心妈妈在东北一待就是20年,在这里他们度过了人生中最好的青春岁月,把年青的那点热情与激情全都奉献给了这片黑土地。趁着这份激情,他们一口气生了四个孩子,一水儿的女孩,甘心上面有两个姐姐,下面还有一个妹妹。大姐叫甘霖,二姐叫甘露,四妹叫甘甜,甘甜才4岁,她还没有上学。小镇就是四姐妹全部的天地。生女孩儿农村人管叫“赔钱货”,而像这种家里没有男孩的人家,更是在吵架的时候要被人称为“绝户”的。
荒甸的冬天干冷且枯燥,对于物资极度贫乏的70年代中国农村,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为生计筹谋。每个家庭似乎都挣扎在温饱线上。甘心就从来没见过一个不愁吃穿的人家。甘心的奶奶一般到了冬天都会来甘心家里住,因为在农村的冬天,农活少了,不用干活,家里能少一个人吃饭也是好的,省一份口粮。老太太是一个勤快人,绝不可能闲着,她主动把喂养一只猪、两只鹅和四只兔子的任务承担起来。猪和鹅都是比较能吃的,隔两三天就需要给它们准备一次吃食。每到这一天甘心放学回来,刚一进院子,奶奶就会把一个大大的木墩子咣当一声放到地上,接着扔过来一把缺着齿,把儿还有些松动了的有些卷了印的破菜刀。甘心知道这是又要让她剁猪食和鹅食了。剁猪食和鹅食就是把一些冻白菜帮子和野菜剁碎了,然后再拌上糠,用来喂猪和鹅。其实这个活并不是很累,只是有些冻手,因为白菜帮子和野菜都已经冻的硬梆梆的,刺骨的凉。等后来甘心上了初中,每每读到那篇艾青的《大堰河---我的保姆》,里面那句“她含着笑,切着冰屑悉索的萝卜......“,她都非常能够感同身受。奶奶偏心大姐,从不让大姐做这些家务,这件事等姐妹们长大了以后,常常被二姐拿来调侃,说奶奶如何如何偏心。幼小的甘心却不以为然,她不太在意这些,相反她还乐于为家里做这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在她幼小的心灵里,她总是希望能用自己的力量帮助到家里。这源于甘心从小就具有着浓浓的英雄情结。有一次妈妈领着她去买菜,最后差两毛钱的菜钱,正好甘心攒了很长时间的零花钱在兜里,她毫不犹豫地全部拿出来给了妈妈,尽管只有区区的不到两毛钱,也解决了妈妈的大问题。妈妈一边暗自窃喜还能有意外收获(把孩子的私房钱套取出来),一边虚假地用夸赞的语气问:”都给妈妈了,你不心疼吗?“甘心一点都不心疼,相反她为能够能帮助到妈妈,还有种强烈的自豪感,别提有多开心了。当时简直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大英雄,踩着七彩祥云来拯救了妈妈。还有一次,二姐领着她学习做饭,快要做好的时候二姐让她去喊大姐来帮忙,她执扭地不愿意去,她说:”不叫她,咱们都快做好了,她来了,等妈妈回来看见了,还以为是她做的呢。“小小的她有小小的心眼,总想自己也能起到大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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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甘心家里从没有余粮。每人每月20斤玉米面、2斤油、2斤肉票,还有一些布票。是不够用的,什么东西都是定量的,都要用票买。这就导致每到月底甘心妈妈都要算计地使用这些票卷。四个孩子虽然都是女孩,但是都在长身体的时候,谁都不能少吃一口。因此甘心妈妈从来不焖白米干饭,都是掺着高粱米或者苞粘碴子做成粥吃,这样吃省米。甘如风还经常出差。不知道为什么,别人出差都是正常的该开工资开工资,甚至还有补助。甘如风出差却经常欠公款。甘心总是听妈妈在算计还有多少公款没有还上。所有的一切都是能省则省,省得不能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