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风不渡秋》春檀时

13、第 13 章 绑到车

　　绑到车上，副驾是我爸。
　　我明明才刚跟他挂了电话啊。
　　“爸，你干嘛？”
　　“看你没有回桂喻的意思。带你回去。”
　　旁边的人帮我解开麻绳，我第一时间打开手机，渡秋给我发了很多条消息，一一回应后，看了一眼时间，我得想办法逃跑。
　　“爸，你最起码让我帮渡秋过完生日吧。”
　　他没理我。
　　我借口上厕所，从车上逃下来。手机被收了，我想跑，只有翻窗户了。打开隔间，一身保洁服吸引了我的注意。如果我穿这身保洁服出去呢？他们不会注意的。
　　从兜里留下一些钱，把剩余的钱塞到另一身保洁服中，又拿纸笔写下一行字：“借件衣服谢谢。”
　　偷偷离开，躲起来后，我把衣服脱掉。坐上出租车，向别墅区开去。现在我赶过去，也不迟到。
　　不知是司机超了速，还是对方喝了酒，两辆车撞在一起。
　　好像老天爷也在阻止我见他。
　　剧烈的冲击让我眼前乍现一片白光，随后是无尽黑暗。我听到有火焰在燃烧，有人在尖叫，还有120赶来的声音。
　　我只是想见他，只是想求婚而已啊。
　　昏睡了很久，醒来后的我却什么都看不到。我以为现在是半夜，没有开灯。
　　“爸，我醒了，开灯吧。”
　　我爸握住我的手，声音颤抖：“楚声，现在是白天。”
　　白天？怎么可能是白天呢？
　　有医生告诉我：“现在医疗发达，只要有角膜捐献者，还是可以恢复视力的。”
　　可我的内心不断默念着一个事实，我看不到了，我失去了那双眼。
　　我爸将我圈在怀中，安慰我：“没事的，爸会给你找合适的匹配供体。”
　　忽然想到渡秋，我没有赶过去，他一定会生气的。
　　“爸，今天几号？”
　　“渡秋生日后第二天下午。”
　　我还是错过了他的生日。
　　“那礼物呢？”
　　我爸说，已经找人代笔送过去了，让我治病。
　　我还有什么治的？已经快成废人了。
　　“爸，你在我一个废人身上砸钱没有用。”
　　我让他把两个哥哥找回来，培养他们两个才对，而不是我。
　　我爸听到这话很生气，可看在我一个伤员的份上，安慰我两句，随后出门了。
　　我摸索着想去上厕所，听到门外的抽泣声，是我爸吗？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哭，是因为我的话让他伤心了吗？我对不起他，可我那时候真的觉得自己没救了。
　　失去眼睛后，我比之前话还少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觉得自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废物的人，我想拿个刀捅死自己算了。
　　我不能死。
　　失明的第一年，我爸每时每刻陪在我身边。让我连想死的机会都没有。
　　失明的第二年，医生说有人愿意捐献了，配型结果也很合适。
　　我爸推着我去见医生，我扣扣手问：“我可以见见他吗？”
　　医生回拒我：“医院有规定，不可以。”
　　我还没想怎么感谢他，他就找到了我。
　　“叔叔，我可以单独和他聊聊吗？”
　　我听到门被关上，我爸出去了。
　　“好久不见啊，温楚声。”
　　他认识我？听着声音有些耳熟，也许曾经见过？
　　我小心询问：“你是谁？”
　　“我是齐路。”
　　我没想到会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又或者说要给我捐献的人怎么会是他？
　　“我是来说对不起的。高中的时候，我针对你，只是恨你得了渡秋的偏爱。你知道吗？在你来之前，渡秋做什么都会和我在一起的。后来，看到网上关于你们的消息，我才发现。不属于我的，怎么争都得不到。”
　　他自嘲一笑。
　　我却是一怔，我从没想过他会因为这个讨厌我。但
　　“这也不是你给我捐献的理由啊。”
　　“我要死了。剩下的日子，还没我鞋码多。恰巧前几天看到你被你爸推着在花园里晒太阳。我那时候多得意啊，我一想到你这副样子，我就开心。可转念我一想，你这副样子，渡秋怎么办？让渡秋和一个瞎子在一起一辈子吗？我做不到。所以，我这双眼，是送给渡秋的。”
　　他竟然是这种想法吗？
　　“温楚声，再等等吧。很快，我这双眼就是你的了。”
　　然后，我听到门开的声音，我爸进来了，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那个小伙子说这周内会完成手术。”
　　我拽住我爸，心里不由得一紧，问他“爸，今天周几？”
　　我爸抬手看了一眼表，“今天周五。”
　　两天时间，他怎么可能会这么快把眼睛给我，他明明说剩余的日子没他鞋码大啊。除非，他在骗我，但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重新恢复光明，看着眼前的一切，恍惚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梦。我要去看看齐路，我要感谢他。
　　可我爸却坚决拒绝我去找齐路的墓碑，他犹豫着说：“齐路说他不希望你去看他。”
　　齐路还在恨我吗？
　　那我去找渡秋吧。
　　失明这么久，我都快要忘记他长什么样了。这个提议刚说出口，我爸立马拒绝我：“不行。”
　　他搬出宋洛安的话，告诉我：“宋医生说，你的病情因为失明耽误了，需要再好好稳定一下。”
　　又要推迟？不行，我想他！我快疯了。比起五年，我更觉得这两年时间像过了十年，不，比十年还长，像是过完了一个人生。
　　我求他，我掐着自己大腿，泪眼汪汪地说：“爸，这是我最后一次求你，让我远远看他一眼就行了，回来我好好治疗。”
　　我看出来我爸眼里的犹豫，持续加码：“回来后你说东，我绝不往西，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我真的……好想他……”
　　我爸松了口，点点头，“行行行，就这一次。说好了，回来必须好好治疗，不然你一辈子别想见他了。”
　　我临出门的时候，没忍住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应该不会认出来我，我对此十分满意。
　　我爸见到我第一眼，骂我是不是有病跟个小偷一样，我点头，然后又摇头。
　　回到向南后，我不知道该怎么找到他，但听我爸说，他接管家里公司了，我听后十分骄傲，是的，渡秋很棒。
　　我躲在了距离公司不远处的公交站牌这里，经过我的观察，我发现他每天都会走到这里来，然后回到公司开车向反方向离开。
　　下班时间，渡秋今天出来的比较晚，手里提着袋子。然后，他蹲在路边的花丛中，招来了一只小狗。
　　小狗围着他转了转，他摸摸小狗脑袋，掏出一根火腿肠喂它。
　　我看的入神，我爸在身后拍拍我的肩膀，提醒我：“可以了，该走了。”
　　我求着他再看两眼，他拉着我的手要走。我掏出手机，将他的背影拍下，和我爸一起上了车。
　　看着照片里的人，我嘴角不觉一弯，拿着手机给我爸说：“爸，你看他多有爱心，是不是很善良？”
　　我爸哼笑一声，“我一直知道，还需要你说？”
　　他是一个很棒的人。
　　回到医院，宋洛安带着我又做了全套检查，看到结果的一瞬间，他松了口气：“嗯，没有发生变异，先按照之前的治疗方案稳定病情吧。”
　　老老实实治了一年，病情逐渐好转，拿着手机就给我爸看，我爸正开会呢，看我进来匆忙先结束了会议。
　　我爸看着手中的消息，又看看我，全身上下打量了一下：“你这么想回去？”
　　我不假思索就点头，然后跑到他身后给他捏肩：“几天就好了，不会太久的，我会注意自己的身体。”
　　他点点头，给我买了机票。
　　走到门口刚拉开门，他忽然开口问我：“你们俩为什么不用手机聊天联系？”
　　为什么？
　　我想了想，转头笑着回答他：“爸，我下次回来再告诉你。”
　　坐在飞机上，我心里想着应该给他准备什么，买个蛋糕吧，他之前总惦记的那家，我提前在手机上预定了蛋糕。
　　下了飞机后，拿到蛋糕，我马不停蹄地赶到他的公司。前台说他在忙，我就一直坐在沙发上等。
　　等到十点，所有人都下班了，他还是没有出现。
　　十一点半左右，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我以为是来赶我的，却是渡秋。
　　两个人明显一愣，对视的双眼同时离开面前的人。
　　他坐在了我对面，这么久不见，我有些不知所措，将蛋糕推给他：“你最喜欢的蛋糕，尝尝？”
　　我觉得，我俩就像陌生的熟悉人。
　　他笑着拒绝我，将蛋糕推到我们两个中间。我看着蛋糕，重新盯着他。
　　与三年前相比，他褪去了青涩，原先藏在眼中的笑意，如今也已经消失了，之前幼稚的穿搭已经变得简约得体。
　　那我们的关系也变了吗？我的心突然掀起波澜，会吗？不会吧……
　　欲言又止想要问问他我们的关系，想了又想，我有资格问出这个问题吗？
　　他起身离开，我眼中划过一丝失落，就这样了吗？只能这样了吗？要挽留吗？不挽留就永远会失去他了，我不甘心。
　　他突然转回来，我眼带希望抬头，恰巧他的唇瓣在我额头落下一吻，然后牵起我的手，说：“别想了，我们回家吧。”
　　就像10年前的那个确定关系的一天，他牵着我的手走回家。
　　路灯将我俩的影子拉的好长，我悄悄用小拇指勾他，他自然勾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