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没礼貌的家伙 ...
-
赶在七点前，温纾才到了学校。此时，天边已经彻底放晴，晨光毫不吝啬地铺洒满地。
今日不出意外的，温纾早早便醒了，这段时间他从未睡个安稳的整觉。
思多觉少，加上整日的忙碌，食欲也几乎全无，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消瘦不少。这夜，温纾辗转思虑了很久，他反反复复想着一件事。
如今，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他今天就准备写辞职信。等批准后，就全职去厂里做工。
他夜里来回算了好几次账，反复权衡下来，还是去厂里做工挣钱更快一点，眼下当务之急，他得尽快准备好母亲这次做手术的钱。
至于辞职，就先瞒着母亲，她那边是肯定不会同意。
不过只要温纾能攒够手术费，别的东西暂且不重要了。
等温纾调整好心态，认定去做一件事，他的心也跟着安定了几分。
收拾好情绪，他都来不及去办公室报到，便匆匆赶去了教室上课。
“沈先生，您怎么亲自来了，真是有失远迎啊。”
校长真没有想到，沈思远会一大清早就找了过来，他正忙不迭地上前沏茶倒水。
如果说，昨天刚开始他觉得温纾可能和沈思远只是认识。今天他都要笃定，温纾是欠了他债了，追得这么紧。
虽然心里这么想，可面上不敢丝毫怠慢，校长满脸堆笑地开始寒暄。
沈思远并没有客套的兴致，接过茶道声谢。
“温纾现在来学校了吗？”
“温老师没来办公室的话，一准儿是直接去上课，”校长打量着沈思远沉冷的脸色，“您日理万机，要不我现在就去叫温老师过来…”
“不必。”沈思远打断他，“我就在这里，等他下课。”
说罢，他将手里的茶杯放下，身子向身后的沙发靠去，双手悠然地放在二郎腿上。手指漫不经心地叩击着左腕上那只名贵的手表，俨然一副不见到温纾，就不会离开的架势。
这一个小时校长等得格外煎熬。待温纾到了办公室，校长便识趣地准备离开，临走前，他还悄悄地抬眼，递给温纾一个眼神，示意他说话多加小心。
这是温纾第一见到沈思远真人，之前只在电视上看过寥寥几眼。
果然，还得是亲眼所见，真人比传闻中长得还要更加冷峻些，五官更精致立体，眉眼深邃清冷，周身散发着强大的alpha气场。温纾刚一踏进房门，那冷漠锐利的眼神便直直锁在他的身上。
这让温纾本能的有些抗拒，他竟怔在门口，忘记迈步进去落座。
“你好。”对面的男人最先开口。
“我是沈思远，今天我找你没有别的事情。”
待温纾坐下后，他语调平淡，不带半分情绪，径直开了口：“温纾，二十六岁，劣性omega。”
温纾听着沈思一条条罗列关于自己的信息，一脸难以置信，心头猛地一击。
哪来的神经病。
“你调查我？”
“你的资料是你叔叔交给沈家的。”沈思远低头看了一下时间，“实不相瞒，我正在选择联姻对象。”
淡漠的视线又落回温纾身上，温纾和沈思远之前想的并无二致——削瘦白皙的高挑身材，清秀的五官上附上挥之不去的疲态，清淡如水的嗓音以及温润的性格，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温柔和善。
简而言之，这些信息罗列起来，这是一个极易拿捏的人。
“我需要一位omega成为我的丈夫。看过你的资料后，我选择了你。”
温纾还没有从早就断绝关系的亲叔叔，竟私自给自己安排联姻这件事的震惊里缓过来，一个协议结婚的契约就推到了他的面前。
温纾快速扫完纸上的条款。合约条款简约明了，大致的意思：双方结为合法婚姻，需要共同出席重要场合，对外维持恩爱的夫妻身份；为期三年，期满可和平离婚，离婚后乙方可分得现金两千万，3套市值千万的房产；如期满乙方不愿离婚，婚姻可继续存续；婚姻存续期间，互不越界。
“这是我全部的要求，现在你可以随便提你的需求，随后我会让律师加上去。”
言简意赅，话音刚落，他指尖轻推，一张黑卡落在桌面上，推到了温纾的面前。
“我可以帮你结清所有外债，这张卡也随你支配。除此之外，我会每月额外支付给你薪资，是你现在工作工资的十倍。”
等价交换，是沈思远最常也是最擅长做的事情。
可没等他说完，就被温纾温声打断，语气却坚定地一口回绝过去。
“不用了，沈先生还是另找他人吧。”
他的语调平静直白，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
如果不看校长反应，温纾都觉得这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杀猪盘。
“其次，我很反感您说话的方式。我从未有求于你，更未受制于你。”
温纾的声音语气如清泉般温润，以至于沈思远一时未反应过来，这是对面的人正在对他的指控。
“作为第一次见面，你的言行对我来说，真的有些冒昧。还有所谓的联姻资料，是我叔叔交给你的，上面只写着我的各种优点。而我早已与他断绝了来往，所以，你也不要被蒙骗，联姻什么的并非我的意向，您可能误会了。”
“同样，不论是否是我的意向，但给你添了麻烦，我也感到很抱歉。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还要去上课，先失陪了。”
温纾走得很是决绝，徒留沈思远一人坐在沙发上滞神，边上的陈然没见这阵仗，一时也懵在原地。
“去查一查，温纾除了学校外，近期还会去哪些地方。”
沈思远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温纾削瘦的身形，以及那生得极为漂亮的双眸。白皙的眼睑下浓重的青紫黑眼圈，代表他近日睡眠质量堪忧。
“还有看看他都接触了什么人。”
沈思远并未对温纾方才的拒绝感到困惑，这么多年，各式各样的人他都早已司空见惯，当然，什么样的话，他也都听遍了。
谈不拢的交易，不过是他抛出的筹码不够诱人。
让他勾起几分兴致的是，对于温纾，到底该怎么对症下药呢。
想到这里，沈思远扶着椅子的手指不自觉收紧，骨节微微泛白。
这边傍晚下了课的温纾，先是在门口观察了一番，确认校长室里没有其他人后，他才蹑手蹑脚地进去。将事先写好的辞呈放在了宽大的办公桌上，脚底生风般的逃似的，离开了这里。
温纾已经把今天上午发生的事，当做一件无关紧要的插曲，就此揭过了，两人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他全然不知，沈思远那边悄悄地铺开了一张网。
等他匆匆赶到住院部的病房时，他请的护工阿姨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温纾上前把她手头上的活儿接了过来，眼神落下病床上。
刚从重症监护转到普通病房的母亲，虚弱瘦小的身子埋进雪白的被褥之下，鼻子里发出细碎微弱的呼吸声，眉头紧蹙，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经年累月的病痛，将素来坚强的她折磨得痛苦不堪，不成样子。几缕枯皱的白发散在耳旁，削瘦的脸庞上五官已经微微凹了进去，满面掩盖不住的憔悴。
浓烈的心疼和后怕从他心底骤然涌出，眼温热的湿润漫上眼眶。温纾生怕抽泣声会打扰到病房别的人休息，小心翼翼转身进了卫生间，压抑着情绪，轻手轻脚地开始收拾。
碰巧今夜，温纾母亲的主治医生韩序值班。查完房后，瞧见温纾来医院陪床，就顺便把他叫来了办公室。
“您母亲目前的状况，已经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之前我和你提过，她的病根在于信息素长期紊乱，拖延至今，自身完全没办法自主进行调节，腺体也因此损伤十分严重。”
韩序医生是一名beta，四十多岁的年纪，却已经拥有十二年的腺体治疗临床诊疗经验，是专攻omega腺体损伤治疗的专家。
“这并不是只需要摘除腺体那么简单。直白地说，你母亲这是从出生就埋下疾病，一开始没有得到妥善治疗，毒素几乎快要侵入骨血。现在已经错过了做腺体摘除手术的最佳时机。”
温纾曾听母亲说过，在她第一次分化成劣性omega后，他的身体逐渐出现了很多不适，让本就体弱多病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母亲深觉自己不堪其扰，曾经偷偷私下背着祖父他们，独自去看过医生，也想过攒钱做腺体摘除手术，但没人会同意她这么做。
因为在他们眼里，身为劣性omega活着就已经是很丢人了，倘若连腺体都没有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像什么话。
母亲从小在听着这样腌臢话的言语打压下长大。
起初她还会坚持自的本心，可日子久了，潜移默化之下，就连她也开始忍不住自我怀疑，慢慢的，开始和其他人一样去否定自已，是不是自己真的就像他们说的那般没用。
“如果后续腺体功能继续恶化，极有可能诱发严重的败血症，甚至会引发多器官衰竭，这类并发症都有可能发生。所以目前来看，我只能对患者进行保守治疗。”
“韩医生，那到底怎么才能治好我母亲的病？不管什么办法，我都会尽力去试。”温纾的着急的声音里藏着一丝颤抖。
“普通医院目前的医疗水平有限，很难根治，最多只能减轻患者的痛苦，多活几年。”
韩医生毫不避讳地交代了温母真实的病情。
温纾听完如遭雷击，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一时发不出声音来，语无伦次地祈求着医生，迫切的希望医生能够告诉他，他母亲还能有一线生机。
“我的一位师兄在卓进医院任职多年，他对这方面治疗造诣很深。我会去找他沟通，看是否能争取让你母亲尽快转院治疗的名额。”
他稍作停顿，语气又沉了几分：
“不过，申请转到他们院的机会可能十分渺茫。卓进正是我和你之前提过的的沈氏集团下属医院。他那里有医术高明的医生团队、精密先进的医疗设备和稀少珍贵的药品。对你母亲的治疗或许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我会尽力而为。”
“谢谢您，真的拜托您了！”
又是这个熟悉的名字。
沈氏集团，沈思远——
沈思远走回病房时，所有人都已经睡下，病房内一片寂静。
他伏在母亲的床边，轻轻握住母亲苍白枯瘦的手，昏昏沉沉的身上袭来阵阵酸痛。可思绪却丝毫没有停歇，医生说的话在脑海中久久回荡。
他心底翻涌着恨意，恨的却是他自己。
恨自己现在没有本事。
如果当初早点发现她身体的异样，早点治疗的话是不是就不会这么严重、让母亲这么痛苦了...
如果没有他这个牵绊，母亲或许不必困在在那吃人的婚姻里，忍气吞声这么多年。
如果没有他，她或许也不会拖着被病魔折磨得痛苦不堪的身体，硬生生熬了这么多年。
可惜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