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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谁是沈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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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年七月十二日,傍晚时分。
箐州市天色鸦暗,阴雨连下了三日,这会儿才刚刚放晴,徐徐微风拂来,分外凉爽。
市东郊区某工厂内,工人们忙得不可开交。
这里的气温和室外简直大相径庭,闭塞窄小的空间内,热气越聚越多,凝滞在空气中,久久无法散去,重重地压在工人纤瘦紧绷的背上。
只见他们全都佝偻着,大口喘着粗气,手上的活却不曾停下,吃力地挥着铲子,将金属废料扔进火炉里煅烧。
空气中弥散这各种刺激性味道,透过厚厚的防护口罩,直窜工人们微弱敏感的脑神经,风扇吹出的风又热又腻…
还在运作着的机器前,一刻也离不了人,他们只能任由这股热气紧烤着脸。
汗水将人的视线模糊,皮肤和衣服紧紧地黏在一起,沉沉的喘息声,悄悄淹没在机器的轰鸣声中。日复一日的劳作磨平了所有人的情绪,只剩下麻木的重复。
温纾的头昏昏沉沉,身上的汗像是流不尽般,早已扎透了他全部的衣衫。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头顶上运作的机器,就像是一刻不停歇的轮渡,毫不客气地发出轰隆隆的声音,所有工人被困在燥热难耐的工厂内,如同正溺在黑漆漆的海中,无力脱身。
等他下班已经到了晚上九点钟,可温纾不敢有一丝耽误,好在厂子里公交站很近,等他跑到那里时,正好赶上最后一班回家的车。
拖着沉重的双腿上了车,他踉跄走过去,重重地摔坐在座椅上。一口接着一口咬着手里干硬的面包,随意咀嚼两下,将其一股脑囫囵吞下。
肿胀发硬的腿如同灌了铅,刚才走得每一步,疼痛都会顺着小腿弥漫到全身。
连日的疲惫让他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般泛着阵阵恶心。他有些撑不住了,头无力地抵在车窗玻璃上,手里的指甲像是要掐进肉里,借着这点痛感勉强维系着最后的一丝清醒…
等他回过神来,掏出手机,才看到手机里校长十几个未接来电。他也不顾上时间,紧忙回拨了过去。
令他没想到对面秒接了起来。
“温老师,这么晚还在忙吗?”
温纾哑了声,一时有些惊慌。
他自从得知母亲住院做手术需要一大笔钱的那天起,就开始在厂子里做工。
到今天为止,已经三月有余,这件事他不敢让校长知晓。
没等他想办法搪塞,对面先开了声。
“小温老师,你知道沈氏集团吗?就是之前给我们学校捐过教学楼的那个沈氏。”
“嗯,知道的。”
在菁州没人会不知道沈氏集团,前身是沈氏生物科技,靠研究信息素抑制剂发家。
自董事长沈明半退,由其长孙代为掌权。短短七年间,势头猛进,一跃跻身于行业顶端,规模已扩大到全业务领域,成为全联盟规模最大的龙头企业。
只不过温纾觉得这些对他来说太过遥远,只从别人口中听说过。
“今天沈氏总裁沈思远身边的陈特助,亲自来了学校一趟。向我打听了你。”
“恰巧你今天没课没在学校,让我代为转达给你,他们总裁想约你见一面。恕我冒昧的问一下,你和沈思远认识吗?”
“我并不认识他,校长,他没有说具体找我什么事吗?”
“倒是没有详细说什么,我还以为你们认识呢。不过,我也没有把你的地址告诉他,他说等你空闲了再来找你。”
校长说到此处,停顿了片刻,神色带着几分斟酌。
“温老师,有一件事,我想你知道以后,或许对你来说有些帮助。”
“据我了解到,沈氏现如今手握全联盟最顶尖的腺体医疗技术。听说他们的自主研发的腺体修护特效药,已经正式投入生产了。”
听完校长这一席话,温纾陷入了沉思。
温纾从母亲的主治医生那里早就听说过,沈氏拥有现如今全联盟最精进的腺体医疗技术,但治疗费用十分高昂,令人望而却步。
他现如今的处境,囊中羞涩,又毫无门路,早些年攒下来的钱早就全都用来还父亲的外债了,一直过得捉襟见肘。
现在连负担母亲常规治疗的费用都很是吃力,光是和沈氏搭上边都难如登天,对现在的他来说,简直有些痴心妄想了。
久久之后,温纾才从混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察觉到自己的失礼,赶忙对电话另头连连致歉。
“我也不多打扰你了,早点休息吧,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简单寒暄几句后,电话里传来忙音,温纾还没从这通电话里缓过神来。
回想这段日子里,校长那些不易察觉,但给自己留有恰好体面的体谅和照拂。
他骤然恍然,校长可能现在已经早已知晓自己当下的窘迫,或许自己私下兼职赚钱这件事,他也已经心知肚明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不免升起一阵感激之情。现在温纾的脑子,乱作一团,只剩下一句疑问没有解开。
这个沈思远找自己又是为了什么?
夏天的深夜下过雨后透着一丝凉意,温纾疾步穿过几条胡同,推开沉重的铁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窄小的四合院。
院子看起来已经有些时日没有打扫了,枯黄的树叶散了满地,园中一旁种着的白梅顶着一头光秃秃的枝叶依然屹立着,这是温纾出生时,父亲和母亲亲手种下在此处的,至今已经是二十六个年头,这一处几乎占了小院的全部。
温纾已经记不得父亲的模样了,他只从母亲的嘴里得知,他的父亲在温纾三岁的时候,便离开了人世。
这座小院是外祖母临终前留给母亲的,母亲虽出身世家,但和父亲一样,家道中落。
所有的家底也在父亲投资失败后,全部还了债,独留这小院,母亲舍不得卖,因为这是他们唯一的落脚之处,这也成母亲对家的唯一寄托。
其实温纾对这位父亲没有太多的印象。
他只记得父亲常常把自己闷在房间里,每每到深夜人静时,房间里便会传来玻璃瓶子砸在墙上的脆响,每当这时,伤痕累累的母亲便会匆匆赶来,把他紧紧搂在怀中。
这唯一的记忆,连带着刻在脑海里破碎的声音,让他至今都难以忘却,挥之不去——
他的母亲虽出身名门,但从来没有享受过一天千金之福。在她分化第二性征前,只因是女儿身被家里有意无意的忽视,活得安静透明。
分化后,更是因为劣性omega的身份,天生信息素薄弱,被认定毫无联姻价值,成年后随意安排了婚配,就草草嫁了人
在那个年代,omega依附于alpha的庇护才能艰难求生,这不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是时代强加给他们的命运。
温纾一直都能够理解母亲半生隐忍的缘由。其实母亲聪慧过人,对文学颇有天赋。哪怕过早陷入的错误婚姻当中,也从未让她放弃写作的机会。
母亲纵有立世之本,却没有和父亲离婚,困住她的不仅是母亲给自己立起来的贞洁之心,更是父辈,乃至社会给她们筑起更高更强硬的围墙。
甚至,连无条件的包容,都换不回来任何世俗上的理解。
在这个以alpha为权力中心的社会之中,omega如同待宰的羔羊,成了他们随意分食的盘中餐,这是整个社会不成文的潜规则。
温纾也明白,正因为母亲托举自己站在现在这个位置,活在了当下这个时代,让他拥有拒绝的这项选择。
有选择就代表还有路没有被堵死,人生也没有陷入死境。
他会为母亲的遭遇鸣不平,也会对母亲选择隐瞒病情,独自忍受的行为,偶尔会生出几分幽怨。
可他明白,自己从来没有资格,去苛责、审视那个在旧时代里苦苦挣扎的母亲。
在温纾很小的时候,家里条件不好,生活拮据,又背负着债务。母亲为了他能够正常读书,吃尽了苦头,本该需要及时调整的腺体顽疾越拖越垮。
他想为母亲治疗,所以下了课之后去工厂做工,他想挣很多的钱。
可他现在依然要面临的是,母亲会因为这个疾病,随时会离开他,而自己什么都不能做。
想到这里,温纾不由得长叹一口气。
他不想再被过去所纠缠,他也不敢往命运的深处想,他只想治好母亲的病。
面对自己唯一的亲人会离开自己,这件事是他怎么都无法接受的。
等温纾收拾完所有的东西后,一头栽倒在床上,沉沉的昏睡过去。
相较于这边的清贫落寞,另一边远离市中心喧嚣的半山豪华别墅内,却是彻夜未歇的寂静。
沈思远端坐在桌前,一夜未眠。办公桌上是散落着数不清的纸张,他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资料,不知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多少遍。幽深的双眸死死地盯着纸上那个熟悉的清隽干净的面孔上,久久不能回神。
不知过了多久,想起了敲门声。
“进。”
“少爷,早餐准备好了,陈特助到了。”
“嗯,让他在楼下等着吧。”
沈思远揉了揉酸涩的眉心,缓步走到房间,直接步入了衣帽间,从早已准备好的三套西装内随手取过一套,转身进了更衣室。
他素来不喜欢别人近身照顾,对穿着没有太多讲究,只要求整洁得体。片刻后,便洗漱穿戴整齐地走了出来。
等陈特助看到自家总裁缓步从楼梯下来后,心中不由一颤。
一身剪裁精致的黑色高定西装,搭配墨青色领带。深色衣料沉得他皮肤冷白,身姿挺拔,一双眼眸冷漠锐利,周身散发着疏离矜贵的气场。专属于他苍柏冷冽淡然的信息素气息,淡淡地弥散在空气之中。
同为alpha仅仅捕捉到了优级alpha的一丝信息素,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陈特助的心底蔓延开来,让陈然瞬间打起十二分精神。
沈思远坐在餐桌前,丝毫没有动筷的念头。
他一手揉着胀痛难忍的太阳穴,神色倦怠,静静听着陈特助精细干练的工作汇报。
“昨天我交代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不等对方汇报完,沈思远冷声打断了汇报。
“已经查到他住址了,今天是要去学校,还是去他家里?”
“去学校。”
“好的,今天行程安排完成后,大概是在下午六点…”
“不用了,把这件事提前到上午,”沈思远现在也无心吃早饭,“带好东西,现在就直接过去。”
想到这里,沈思远立刻起身,长腿一迈,转身消失在了玄关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