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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念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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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纾刻意无视身后男人的存在,快步走到病床边。他用手轻轻撩开纱帘,露出床上消瘦的人儿,他抚摸着母亲脸庞的手微微颤抖着。
母亲服过药后,情况有所好转,眉头缓缓舒展,呼吸平稳,睡得格外沉静。
温纾积攒多日的疲倦和压力,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谢谢你,真的非常感谢你。”温纾头抵在母亲的手边,脸死死埋进被子里。
此刻,他心中紧绷的弦崩断,眼中隐忍许久的泪珠,不断滚落下来。
“不必了,”沈思远听出了温纾声音中的哽咽,沉声说道:“你母亲明天一早还要手术,你也去旁边床上休息吧。”
他像是看穿了温纾不愿让人看到他狼狈不堪的脆弱心思。
这人表面上素来体面自持,可以突面这么大的变故,内心早已崩溃不堪。
沈思远没有多说什么,率先抬步离开了病房。陈然紧随其后,将房门轻轻关上。
“陈然,明天把修订好的契约书,直接交给我。”
陈然心中对沈思远由衷佩服,他算是看明白了。
沈思远早已看穿温纾是一个外柔内刚的人,如果拿温母以此要挟,温纾定然不肯接受。
可他偏不逼迫、不施压,只用雪中送炭,让他受之有愧。
四两拨千斤,事情就这么顺理成章的解决了。
翌日清早,温母结束了这一场手术,手术进行非常顺利。
医生也根据她腺体的受损程度,制定了详细周密的治疗方案。
前期使用沈氏首批专供的特效药,针对性的对损伤严重的腺体进行药物治疗,后期等身体机能和腺体指标,彻底稳定后,判断是否进行腺体摘除手术。
卓进医院vip病房配备24小时专业的护工,虽说有人帮忙,总可以免除温纾医院的后顾之忧。
可温纾一刻都放心不下还在术后昏迷的温母。
他上午去厂里做半天工,下午再匆匆赶过来接替护工的工作。
他太迫切了,他想尽快看到母亲醒过来。
手术几日后,温母慢慢地从昏迷中清醒了过来。
她还是像之前一样,暂时还不能开口说话。温纾轻柔地将母亲眼角的泪花擦掉,每当看到她这般难过,他的心也跟着揪作一团。
不过这几日,温母的面色日渐红润,孱弱的精神一点点回拢,不再似从前那般痛苦不堪。
看着母亲的状态有所好转,气色也越来越好,温纾心里早就跟着乐开了花。多日积攒在眉眼间浓重的愁思,也随之慢慢淡去。
此时,他正坐在病床旁,绘声绘色给母亲念着,她病前最爱读的文学作品《绒花》,语调轻柔动听,细腻的文字也给温母带来一丝丝慰藉。
直至看到母亲安然地入梦乡的模样,温纾才缓缓地抻了抻酸涩的脖子,轻轻地将书放在床边的桌子上,细心地把母亲的被子掖好,动作十分轻柔,他放缓了脚步,随后悄悄地走出病房。
他今日准备回一趟箐大,将自己余下的零散东西收拾好,同时,他准备正式和沈思远签订之前的契约。
想着到这里,温纾心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念头。
除了那晚,温纾至今都未曾再见到过沈思远,但温母服用的特效药未曾一日间断过。
手术以及住院的一切费用,温纾去收费处缴费时,回复的一律都是已经交了。
他明白这一切都是沈思远的安排,温纾的心跟着更加忐忑不安。
他的那点钱,沈思远定然是看不上,那他的目的就只有那件事了。
不过总好过连他帮助自己的目的都不知道。
昨日韩医生来医院有事,正好过来看望了温母。在交谈中,温纾才得知那天事情的原委。
温母病情突发危急的那晚,她能够得到妥善安置,多亏了沈思远。
当时,韩医生情急之下向他的师兄打过去了求助电话,沈思远亲自回拨过来了电话,仅仅用半个小时,就顺利安排并完成了转院工作。
温母的身体也多亏沈氏研发的药,得到很大的安治,病情也肉眼可见的好转起来。论迹不论心,温纾打心底里对沈思远能够伸出援手这件事是十分感激的。
韩医生临走前,还专门叮嘱温纾,温母要想彻底痊愈,离不开后续长期的治疗。
但温纾清楚的明白,没有凭空白得来的好处,得到了的东西,需要他付出相应的代价来等价交换,甚至需要付出更多。
有人依靠婚姻改变自己的命运,也有人靠工作能力改变自己的命运,这都太正常不过了。
但前者于他而言,是一件全然没有经历过,没有丝毫把握事情。
温纾自认为很有自知之明,让他站在讲台教书育人,他是很有信心。
但自己能够成为和一个优秀的alpha的比肩的妻子吗?
面对未知领域,他无处下手。
他以前的生活,只教给他要谨小慎微的做事,贫穷警告着他,面对问题,他要慎重再慎重,他永远不可以行差踏错,他没有去试错的机会。
天上的馅饼不会砸到一个一无所有的人身上。
这条道路,当真只是他达到目的的一条捷径吗?
亦或者,这条道路看似平坦、一劳永逸,实则背后是万丈深渊呢?
但现在相比母亲的身体,多大的代价才算大呢。
对如今窘迫的他而言,他还有的选择吗?
昨晚他思绪万千,可能他早已想到该是如此,只是不愿坦然面对。
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让他付出什么都不足为惧。只要母亲能康复,便是他最大的收获。
温纾没有什么再犹豫的了,他拿出手机,找到之前陈特助留下来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手机传来一阵嘟嘟的忙音,对于此刻的温纾来说,意外的漫长。
等电话那头接通时,一道明亮的声音传过来,“您好,我是陈然。”
“您好,陈特助,我是温纾。”温纾捏着手机的手指越发收紧,语气平静之中藏着无法忽视的紧张。
“原来是您,请问是温老师母亲那边出现什么状况了吗?”
“母亲近来身体多有好转,这多亏了您,那天都没来得及和您道谢。”
而那边的陈然只因为这句陷入慌乱之中,他接电话的时候,正好在沈思远办公室汇报工作。
沈思远先一步看到屏显上“温纾”两个大字,随后他示意陈然当着他面开免提接听。
此刻沈思远听到对面只嘴上感谢了陈然一个人,心里有一点不是滋味。
“还有,我也十分感谢沈总。”接着他顿了顿,“契约那件事还作数吗?可以的话,我这边已经想好了,请问沈总那边什么时候有空?”
陈然接过沈思远的眼神后,立马心领神会。
“那还去箐大,您看可以吗?”
“可以的,我今天正好要回学校一趟。”
“好的,那我们待会见。”
箐州市依旧阴雨绵绵。
窗沿凝着一层朦胧薄雨雾,外头春雨淅沥缠绵,落得终日不休。本该涤净燥热的春雨,却驱不散室内半分闷热,反倒层层叠叠堆起潮湿水汽,将空气浸得黏腻压抑…
唯独办公桌前的温纾,半点不受周遭氛围侵扰。他垂眸端坐,指尖握笔平稳落字,安静地在纸上写着什么,心中沉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他挂完电话,便马不停蹄地赶到学校,此刻他正在写着自己要和沈思远要提的要求,他来回变换遣词造句,最后才从里面挑出来几个满意的。
沈思远会答应这些条件吗?
“温老师,有人找你。”
温纾正思索着,便有人来敲门,笔尖骤然一顿。
温纾抬眼望向门口。今日未戴眼镜,眼前视野便覆上一层灰蒙蒙的薄雾,世界变得模糊不清。
待视线缓缓对焦,才看见校长立在门边,脸上挂着笑意。
他轻合钢笔,有条不紊收拾开桌面零散物件,已经不剩太多东西,不多时便收拾好了。温纾看了看自己的工位,两年的时光,如今只能匆匆地告别。
随后,他神色淡然从容,安静地跟上前去。
冗长的走廊静谧幽深,一步步行至尽头,便是校长办公室。
路上,校长压低声音,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满是谨慎叮嘱:“小温老师,待会儿进去说话千万慎重,别惹恼了里面那位。”
温纾有些紧张,未曾应声,只浅浅颔首,抬手直接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视线落处,果真是他。
“我们又见面了,温老师。”
沈思远语调清冷淡漠,听不出半分情绪。
眼见温纾不卑不亢,无半分寒暄讨好,径直走到对面沙发落座,沈思远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波澜,却并未动怒,干脆利落开门见山。
“大家都是成年人,那我也就不过多赘述了。之前我也和你谈过了,我需要一位omega成为我的丈夫。”
温纾终于抬眸,正视眼前的男人。
沈思远生得极好,姣好的脸庞,轮廓深邃硬朗,眉眼清寒,薄唇勾起一抹弧度,笑意未达眼底,一身生人勿近的气场。
“我们结婚吧。”
这几个字轻飘飘落地,语气淡然从容,此刻就好似是谈一场生意,他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语气中又充满势在必得。
“你只需在必要的公开场合出席,好好配合,扮演好我的丈夫即可,仅此而已。”
不等话音落尽,温纾已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定:“我需要沈家顶级的腺体医疗资源。”
他稍作停顿,抬眸直视对方:“除此之外,契约到期后,我要沈氏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
他太清楚,商人从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说出这些条件时,温纾心底藏着无人察觉的忐忑。
面对沈思远的默不作声,他彻底看不透他了,更摸不准这位顶极alpha的真实心思。
“我不清楚自己价值究竟多少。但沈少在众多家世显赫的豪门omega中,偏偏选中最普通、最不起眼的我,自然有您的考量。”
沈思远眸色微沉:“你不怕我此刻反悔?”
“不怕。”
“为什么?”
温纾轻轻吐出一口气,嗓音轻而稳:“因为我一无所有,身上仅剩这条命。”
“所以呢?”
他微敛眉眼,轻声叹了口气。
“所以,我的价值几何,从来都取决于被放在什么位置上。”
沈思远微微向后靠去,单手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薄唇,眼底晦暗不明。片刻后,他抬眼示意身后的陈特助,即刻修改契约的条款。
崭新的文书拟定完毕,沈思远执笔落字,字迹凌厉利落,毫无半迟疑。
他随手将一式两份的契约,推至温纾面前。
“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他仿若根本不在意温纾的沉默,干脆利落地起身。骨节分明的指尖将一颗颗西装纽扣扣妥,动作矜贵沉稳,不急不缓。
无半分停留,长腿抬步,径直转身离去。
沉闷潮湿的空气里,最后只余下一缕清冽的苍柏木质香留在原地,萦绕不散。
温纾静坐原地,失神良久。
窗外雨声依旧缠绵,雾色朦胧,跟温纾的心一般,晦涩不明。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这种权衡自己价值,等价交换的现实场面。
他恍惚抬手,看着眼前白纸黑字的契约,心口酸涩发沉。
原来,他就这样,把自己签给了沈思远。
一场始于各取所需的契约婚姻,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