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hapter 9 晋江文学城 ...
-
温柏淮觉得最近自己身上发生了一系列“灵异事件”。
先是公司前台小周看见他就眼神闪烁，欲言又止了三天。然后是茶水间的咖啡机莫名其妙多了一罐方糖，白瓷金边的，跟陆时霁上次在会议室拿出来的那个一模一样。他把方糖罐拎起来问了一圈，没人认领。小刘说“温哥你最近是不是中彩票了，老有免费福利”，老赵说“这方糖看着挺贵啊谁这么大方”。
温柏淮默默把方糖罐塞进了自己柜子里。
最诡异的是周五下午。他下楼买咖啡，回来的时候路过公司旁边那条小巷子，一个陌生男人靠在墙边抽烟。那人看见他，把烟掐了，站直了，冲他笑了笑。
“温柏淮？”
温柏淮脚步一顿。这人看着二十五六岁，穿一件驼色羊绒大衣，头发打理得很精致，长相不错，笑起来有点痞气。关键是他身上那件大衣的牌子，温柏淮认识。上个月他给甲方做方案的时候翻过这个牌子的宣传册，一件大衣够他交半年房租。
“我是。”温柏淮往后退了半步，“你谁？”
“沈野。”那人伸出手，“陆时霁发小。穿开裆裤就认识的那种。”
温柏淮没握他的手。
“你是来替他当说客的？”
“不是。”沈野把手收回去，插进大衣口袋里，耸了耸肩，“我是自己来的。他都不知道。”
“那你来干嘛？”
“来给你提供一点内部资料。”沈野说，“你听完之后信不信随你。但我看那傻逼天天拎着包子在你楼下蹲点，蹲了快俩礼拜了，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他那个人吧，轴得跟头驴似的，越劝他越来劲。所以我想着，从你这边下手可能更快。”
温柏淮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有什么话就说。”他把手里的咖啡杯换了个手，“我时间不多，十分钟。”
“够了。”沈野往巷子里面走了两步，靠在墙边，朝温柏淮抬了抬下巴，“我就说一件事。陆时霁当年住你那儿那一年，到底是不是全在演戏。”
温柏淮没说话。
“我的答案是，一开始是，后来不是。”沈野说，“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他那个人我太了解了。演技烂得要死，从小就烂。他妈让他去参加个什么慈善晚宴装乖，他装不过二十分钟就得露馅。你觉得他能在你面前装整整一年？”
温柏淮抿了一口咖啡，没接话。
“我跟你说几件事，你自己判断。”沈野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件。他跑出去之后大概过了三四个月，他爸停了所有卡。他手上没多少钱了，又不想回去。那段时间他穷得真快吃不上饭了。我偷偷给他转过两万，他给我退回来了。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他说‘我跟我对象在一起，饿不死’。”
温柏淮的手指在咖啡杯上轻轻蹭了一下。
“他那个对象就是你。”沈野说，“他那时候完全可以跟我说实话，让我支援他一点。但他没有。他宁可吃你煮的泡面。你知道陆时霁那个人多挑食吧？他小时候在家里吃饭，厨子做的菜咸了淡了他都能吃出来，闹得全家鸡飞狗跳。他在你那儿吃了半年泡面，从来没跟我抱怨过一句。”
“吃泡面算什么。”温柏淮说，“他可能觉得新鲜。”
“对，一开始是新鲜。”沈野说，“但新鲜劲能撑多久？撑三个月顶天了吧。他住了大半年，中间我给他打了无数次电话催他回来，他每次都说‘再等等’。”
“等什么？”
“等他想好怎么跟他爸摊牌。”沈野说，“他那时候在琢磨怎么跟家里说他在外面处了个对象，不回去了。你想想，陆家什么背景，他爸什么脾气。他一个二十四岁的人，手里没钱没资源，想跟家里对抗，唯一的筹码就是‘我不接班你们就绝后了’。他那段时间天天给我打电话商量这事，问我他爸要是断他后路他还能干什么。”
温柏淮的手停了下来。
“后来呢。”
“后来他爸找到他了。”沈野说，“具体怎么找到的我不知道。但他爸给他下了最后通牒，说给他一个月时间回去，不回去的话就派人来‘接’他。他爸那个‘接’是什么意思你懂吧？就是派人来把他绑回去。”
沈野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没点，就在手里转着玩。
“他那段时间状态特别差。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是哑的。我问他你怎么了，他说他在想要不要跟你说实话。但每次话到嘴边都咽回去了。他怕你知道了之后跟他分手。”
“所以他就先跟我分了手？”温柏淮笑了一声，“这逻辑通吗？”
“不通。”沈野说得很干脆，“他那个人脑子有病，不能按正常人逻辑理解。他怕你知道真相之后离开他，所以选择先离开你。听着像神经病对吧？我也骂过他神经病。但他就那个思路。他的逻辑是——如果我主动走，你至少不会因为知道真相而恨我。你会觉得我是个混蛋，但不会觉得我是个骗子。”
温柏淮把咖啡杯放在旁边的垃圾桶盖上。
“结果你知道了。”沈野看着他，“你不但觉得他是混蛋，还觉得他是骗子。他两头没落着。”
“他活该。”
“对，他活该。”沈野点了点头，没有反驳，“我承认。但我今天来不是替他辩解的。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他那一年后半段没在演戏。”
“你怎么证明。”
“我没法证明。”沈野说，“但他走之后的事可以证明。他回去之后第一个月，天天给我打电话，问我‘你说温柏淮现在在干嘛’。我说你有病吧你自己不会去找他。他说他不敢。他怕你看见他就烦。他让我去你公司附近转悠，看看你过得怎么样。我没去。我骂了他一顿，说你活该。”
温柏淮没说话。
“第二个月他不给我打电话了。我以为他想通了。结果第三个月他让我帮忙查一下你搬家搬到哪了。他说他回去找过你，出租屋换人了，你搬走了。”
温柏淮的睫毛动了一下。
“我没帮他查。”沈野说，“我跟他说你要真想知道你自己去问。他不去。他就在那儿干耗着。后来被他爸扔到公司里干活，忙起来了，人看着正常了。但每年过年喝多了就给我打电话，翻来覆去就那几句——‘你说他还生我气吗’、‘他是不是有别人了’、‘我当年是不是特别傻逼’。”
沈野把烟叼在嘴里，没点，说话有点含含糊糊的。
“今年他不打电话了。我问了一嘴，他说找到你了。”
温柏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咖啡已经凉了，杯壁上凝了一层水雾。
“就这些？”他问。
“就这些。”沈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我知道说这些改变不了什么。伤害已经造成了，你疼了五年，他这会儿跑来说对不起也弥补不了。我也没指望你听完就原谅他。我就是觉得，你有权利知道这些。”
温柏淮把凉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味道很苦，他皱了下眉。
“沈野。”
“嗯？”
“你说他演技烂。”
“烂到家了。”
“那他当年在我面前怎么装住的？”
沈野想了想。
“可能因为你在旁边，他没在演。”他说，“他那个人吧，在外面特能端着，架子大得不得了。但他在你面前不用端。他跟我说过一句话，说在你那儿他不用想着自己是谁。你喊他吃饭、叫他关灯、让他帮忙递个东西——那些事儿不用演。他就是个普通人，在你那儿他就是个普通人。”
温柏淮把咖啡杯捏扁了。
“说完了？”
“说完了。”
“那你回去吧。”
沈野站直了，看着他：“你不信？”
“我信不信不重要。”温柏淮把捏扁的咖啡杯扔进垃圾桶，“你说的那些，证明他当年确实有点真心。行，我信。然后呢？他真心过，所以我就得原谅他？这个逻辑我不太懂。”
“我没让你原谅他。”
“那你来找我干嘛？”
沈野沉默了一会儿。
“我就是觉得，你可能一直以为他那一年全都是假的。”他说，“万一你知道了他其实有过真的时候，你心里能好受一点。”
温柏淮看了他一眼。
“沈野。”他开口，“你觉得我知道了他‘真心过’，我会好受？”
沈野没说话。
“我告诉你我会怎么想。”温柏淮说，“我会想——他既然真心了，为什么还走？他既然舍不得，为什么连一句实话都不肯跟我说？他宁可让我恨他五年，也不愿意跟我坐下来好好说一句‘温柏淮，我家里有点麻烦，你等我处理一下’。”
沈野把烟收起来了。
“他真心过，说明他有选择。”温柏淮说，“他选了走。那就是他选的路。你让我知道他有选择，只会让我更难受。因为这意味着我连‘他当时没办法’这个借口都用不上了。”
沈野看着他，没说话。
“不过还是谢谢你。”温柏淮说，语气淡下来，“你特意跑一趟，我领情。但我跟陆时霁的事，我自己处理。”
他转身往巷口走。沈野在后面喊了一句：“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不知道。”温柏淮头也没回，“但我不会因为你说他当年真心过就给他开绿灯。让他接着送包子吧。送够了我再说。”
沈野站在巷子里，看着温柏淮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他掏出手机，给陆时霁发了条消息：“兄弟，我尽力了。他嘴硬得跟金刚石似的。”
对方秒回：“他说什么了？”
沈野打了几个字：“他说让你接着送包子。”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狗坐在原地，耳朵耷拉着，配字：“好的。”
沈野看着那个表情包，摇了摇头。
“恋爱脑。”他把手机收进口袋，从巷子另一头走了。
温柏淮回到公司，坐在工位上。电脑开着，图纸在屏幕上，他拿着笔对着图纸看了五分钟，一笔没动。然后他把笔放下，掏出手机。
翻到陆时霁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
【你发小来找我了。】
对面很快就回了。
【沈野？他跟你说什么了？】
【说你演技烂。】
对面沉默了好几秒。
【……他说的对。然后呢？】
温柏淮盯着那行字，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然后他说你当年穷得吃不上饭也没跟他要钱，宁可吃我的泡面。】
这次对面沉默得更久了。久到温柏淮以为他不会再回了。最后弹出来一条：
【你煮的面确实比他的钱好。】
温柏淮盯着这句话，嘴角动了一下。
他打了四个字。
【明天加蛋。】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笔，开始画图。线条很流畅，手没抖。
画到一半他停下来，拿起手机又补了一句。
【加两个。我吃一个你吃一个。】
对面秒回。
【好。】
温柏淮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画图。工作室窗外的天慢慢暗下去，楼下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六点半的时候，手机又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
【明天早上七点半？】
温柏淮回了一个字。
【嗯。】
想了想又打了一行。
【别让你那个发小再来了。他穿得太好了，站我们公司楼下跟走秀似的，我同事还以为我认识什么富二代。】
陆时霁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狗笑得满地打滚，配字：“好的好的。”
温柏淮看了一眼那只狗，把手机收进口袋。
笔尖在图纸上继续走。线条很干净，结构很清晰。
画完最后一笔，他把图纸转了个方向端详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沈野说的那句话——“他在你面前不用端着。你喊他吃饭、叫他关灯、让他帮忙递个东西，那些事儿不用演。”
温柏淮把图纸合上，站起来收拾东西。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停，看了一眼柜子里那罐方糖。
明天包子加两个蛋。
他关灯出门，往电梯走。
走廊里空荡荡的，灯只开了半边。他掏出手机，翻到和陆时霁的对话框，往上划了划，看到了前几天那些消息。一条一条看下来，他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烦了。
温柏淮把手机收起来，按了电梯下行键。
“两个蛋。”他自言自语，“够不够啊。那人饭量大。”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了一楼。
站在电梯里他想，明天见了面是不是该问问他，那五年到底怎么过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hapter 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