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hapter 7 晋江文学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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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柏淮把“不能。别来。”四个字发出去之后，他的生活安静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没有包子，没有外卖，没有电梯偶遇，没有黑色轿车在路口蹲守。微信不再弹出陆时霁的消息，工作室窗台上那袋被换过的包子也没再更新。温柏淮一开始还挺得意，心想终于消停了，早该这样，成年人之间就该体面退场，别搞得跟拍偶像剧似的。
但到了第三天下午，他发现自己上厕所的时候习惯性往窗台瞟了一眼，看有没有新包子。
温柏淮站在厕所门口，被自己这个下意识的动作恶心到了。
“你是不是贱。”他对着镜子骂了自己一句。
镜子里的他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第四天，陆时霁没来。第五天，也没来。第六天是周六，温柏淮睡到十点才起，磨磨蹭蹭煮了袋泡面，坐在沙发上一边吃一边刷手机。刷到一半，有人敲门。
他放下筷子，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
陆时霁站在外面。
温柏淮犹豫了两秒，把门打开了。
陆时霁站在楼道里，没穿西装。一件灰色卫衣，深色牛仔裤，脚上踩了双运动鞋。衣服料子看着不便宜，但款式跟五年前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几乎一模一样。连帽子没拉好、歪歪斜斜露出来的领口都差不多。
温柏淮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是来演《我不能没有你！回忆爱》？”
陆时霁没接这个茬。他手里没拿东西，两个肩膀空荡荡的，不像前几次来都拎着点什么。他站得很直，两只手垂在身侧，看着温柏淮。
“我来道歉。”他说。
温柏淮哦了一声，转身往客厅走。
“进来吧。鞋脱了。”
陆时霁跟进来，在玄关脱了鞋，整整齐齐摆在门垫上。温柏淮坐在沙发上，把茶几上那碗吃了一半的泡面往旁边推了推，抬了抬下巴。
“坐。”
陆时霁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来，跟他隔了将近一米的距离。他坐下来之后没有立刻说话，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像在打什么腹稿。
温柏淮靠着沙发，把腿盘起来，一只手搭在靠背上，姿态很放松。他甚至笑了一下：“陆总这表情，是来负荆请罪的？”
陆时霁看着他，没接玩笑。
“温柏淮，对不起。”
温柏淮眨了眨眼。
“五年前的事。”陆时霁说，“我欠你一个正式的道歉。当时走得太不像话了。”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找补，没有“但是”，也没有“你听我解释”。就只是道歉。
温柏淮看着他，脸上没什么反应。
“我那时候二十四岁，被家里逼得紧，只想跑。跑出来之后遇到你，你愿意收留我，我就留下了。”陆时霁说，“我一开始确实没想跟你说实话。这点我不狡辩。我那时候觉得自己反正待不了多久，说那么多干嘛。”
温柏淮嗯了一声。
“后来待得越久，越不知道怎么开口。”陆时霁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说得很慢，“一开始想的是躲两三个月就走，结果住了半年，又住了大半年。每次你问我家里的事，我都岔开话题。不是不想告诉你，是不敢。”
“不敢？”温柏淮挑了挑眉。
“怕你知道了把我赶出去。”陆时霁说得很直接，“也怕你知道了之后，看我的眼神就变了。”
温柏淮没说话。
“再后来家里找到我了。”陆时霁说，“我爸下了最后通牒，给我一个月时间回去，否则就把我银行卡冻了、把我妈派过来堵我。我那时候慌了，不知道怎么办，越想越乱，最后——”
他停了一下。
“最后我选了最蠢的办法。跟你说分手。”
温柏淮笑了一声：“蠢？不蠢啊。干脆利落，效率极高。一条短信就把事办了，比现在那些分手要写三千字小作文的高级多了。”
陆时霁没笑。
“我那时候觉得，与其让你知道真相，不如让你恨我。”他说，“恨我总比知道你被骗了强。”
“那可不一样。”温柏淮说，语气淡淡的，“恨你是因为你甩了我，被骗是因为我蠢。你替我选了更‘体面’的那条路，我真得谢谢你。”
陆时霁沉默了一会儿。
“我当时是懦夫。”他说，声音低下去，“你说的没错，那一年你掏心掏肺对我，我却在骗你。我没什么好辩解的。我就是个混蛋。”
“嗯。”温柏淮点了点头，“你确实是个混蛋。”
“我来就是想跟你说这句话。”陆时霁看着他，“对不起。为那一年，也为那天说分手的那些话。我那时候说的‘我玩够了’是假的。你从来都不是什么玩不玩的。”
温柏淮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伸手从茶几上拿起那碗泡面，用筷子挑了一箸，送进嘴里。
“说完了？”
陆时霁看着他。
“说完了。”他说。
“行。”温柏淮嚼着面，含含糊糊地说，“那我也跟你说一句。那事儿我早忘了，翻篇了。你不用搁这儿跟我道歉，没必要。”
陆时霁看着他吃面的样子，看着他脸上那种淡得不能再淡的表情，像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念一段无关紧要的稿子。
“温柏淮。”
“嗯？”
“你没忘。”
温柏淮夹面的筷子停了一下。就一下。然后他继续吃。
“你说什么？”
“你没忘。”陆时霁说，“你要是真翻篇了，你不会留着那个相册，不会在朋友圈发那种凌晨三点的emo歌词，不会每次看见我都跟见了鬼似的躲。真翻篇了的人，不躲。”
温柏淮放下筷子。
他转过头，看着陆时霁。脸上还是那个松松垮垮的表情，但眼神变了。
“陆时霁。”他说，语气很平，“你是来道歉的，还是来给我做心理咨询的？”
“我来道歉的。”
“那你就好好道歉。道完走人。”温柏淮说，“别搁这儿分析我。我忘没忘是我的事。”
“我知道。”陆时霁说，“是我的事。我说那些话不是要分析你。我是想告诉你，你装得不像。”
温柏淮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装什么了？”
“装不在乎。”陆时霁说，“你以前也这样。明明在意得不行，嘴上非要说没事。那年冬天我发烧，你半夜背我去医院，回来之后我烧还没退，你急得一晚上没睡。第二天我问你累不累，你说不累。结果你中午吃饭吃到一半睡着了，筷子掉地上都不知道。”
温柏淮把筷子往碗上一拍。
“陆时霁。”
“嗯。”
“你今天是来怀旧的？咱俩都在这儿忆苦思甜呢？”
“我是想告诉你。”陆时霁看着他的眼睛，“你每次说‘我没事’、‘不在乎’、‘翻篇了’的时候，你其实都不好。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
温柏淮没说话。
他把泡面碗端起来，把剩下的汤喝了，然后把碗放在茶几上，拿纸巾擦嘴。动作很慢，很稳。
擦完嘴他把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抬起头来。
“陆时霁。你听我说。”
陆时霁看着他。
“你说你当时怕我知道真相之后看你的眼神变了。”温柏淮说，“你想过没有，我他妈最难受的不是你骗我，是你觉得我会因为你有钱就变。”
陆时霁愣了一下。
“我要是那种人，当初就不会捡你回去。”温柏淮说，“你蹲在垃圾桶旁边，连身份证都没掏出来给我看，我就把你领回家了。你要是跟我说实话，说你是富洲的太子爷，不想回去接班。我顶多笑你两句，说你脑子有病，该回去回去。然后呢？然后我该给你煮面还是煮面。你觉得我会因为你有钱就对你另眼相待？在你眼里我是什么人？”
陆时霁的嘴唇动了动。
“我没那么想——”
“你就是那么想的。”温柏淮打断他，“你觉得我知道了真相就完了，要么缠着你要钱，要么吓得再也不敢跟你处。你选了一个更省事的办法，直接跑。你跑就跑吧，还非得说是我玩够了。把锅扣我头上，让我自己反省去。”
他顿了顿。
“我反省了五年。五年里我一直在想，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够好。”
陆时霁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我做的泡面不好吃？我买的蛋糕太小了？我加班太多没陪你？我攒钱太慢买不了大房子？”温柏淮一个一个数着，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想了五年，直到前几天才想明白。不是我的问题。是你压根儿就没打算跟我说实话。”
他把腿从沙发上放下来，坐正了。
“所以你现在来道歉，我接受。”他说，“你说对不起，我说没关系。咱俩扯平了。行了吧？”
陆时霁看着他。
“你说的没关系，”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是真的没关系，还是不想跟我有关系？”
温柏淮笑了一下。
“有区别吗？”
“有。”陆时霁说，“如果是真的没关系，那我走。如果不是——”
“如果不是呢？”温柏淮看着他，“你还打算干什么？天天蹲我楼下？往我窗台上放包子？陆时霁，你一个百亿集团的掌权人，能不能干点正经事？”
“你就是我的正经事。”
温柏淮噎住了。他盯着陆时霁看了两秒，然后别开眼。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土。”
“我说的是实话。”陆时霁说，“五年前我不知道什么叫正经事。现在知道了。”
“什么？”
“你。”
温柏淮的耳朵尖红了一瞬。他飞快地别过脸，假装在看墙上的挂钟。
“陆时霁。”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让外面的冷风灌进来。“你走吧。”
身后传来沙发弹簧松动的声音。陆时霁站起来了。但没往门口走。
“我还会来的。”他说。
“来了我也不开门。”
“那我就站外面等。”
“站外面等我也不开。”
“那我就每天都来。”
温柏淮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看着他。
“陆时霁，你这样有意思吗？”
“没有意思。”陆时霁说，“但我找不到别的方式。”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温柏淮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半臂的距离。温柏淮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皂香，跟五年前一模一样。他甚至看得清陆时霁下巴上有一道很浅的疤，是五年前刮胡子的时候不小心划的。
“温柏淮。”陆时霁说，声音放得很轻，“我知道你现在不信我。我要是你，我也不信。所以我不说‘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这种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
“我就说一件事。五年前我说分手的那些话，全都是假的。一句真的都没有。”
温柏淮没动。
“你这人挺烦的。”他说。
“我知道。”
“不仅烦，还轴。”
“我知道。”
“还自作主张，自以为是，自说自话——”
“我都知道。”陆时霁打断他，声音低低的，“所以我不逼你。你让我走，我就走。你让我别来，我就不来。你要是真的不想见我——”
他顿了一下。
“我可以永远都不出现。”
温柏淮靠在窗台上，看着他。
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拂过陆时霁的肩膀。他站在那儿，一身的灰色卫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看着跟五年前那个少年几乎一模一样。
温柏淮忽然有点鼻酸。他把脸别过去。
“随便你。”他说，声音闷闷的，“腿长你身上，爱来不来。”
陆时霁看着他别过去的侧脸，嘴角动了动。
“那我明天还来。”
“随你。”
陆时霁往门口走了一步，又停下来。
“你不锁门吧。”
“你有病吧。我这是居民楼，不锁门我东西被偷了算谁的？”
“那我明天来敲门，你开不开？”
温柏淮转过脸来瞪他。
“陆时霁，你是不是蹬鼻子上脸？”
“我就问问。”
“不开。滚。”
陆时霁笑了一下。他没再多说什么，走到玄关穿鞋，拉开了门。门只推开一条缝，他站在门口，回过头。
“你今天没把包子扔垃圾桶。”
温柏淮一愣：“什么？”
“窗台上那个包子。我给你换了新的，你一直没扔。”陆时霁说，“前几天我放在窗台上的那个，一直没动过。今天早上我来换的时候发现少了一个。”
温柏淮僵住了。
“你早上来过？”
“嗯。六点半。”陆时霁说，“你可能还没醒。”
“我窗户锁了。”
“我找开门师傅开的锁，本来你厨房那扇纱窗没关好我想爬窗的，但我感觉有点太高了。”
温柏淮深吸一口气。
“陆时霁。”
“嗯？”
“我明天就把门换成防盗锁，再把纱窗换成铁栅栏。”
“那可能不太好换。你们那栋楼老，物业换东西得申请。”
“你连这都查了？”
“嗯。”
温柏淮抄起茶几上的遥控器作势要砸过去。陆时霁往门外退了一步，半个脑袋从门后探出来。
“明天早上我放包子。你记得拿。”
“不拿。”
“那你中午饿了怎么办。”
“点外卖。”
“外卖不干净。”
“你管得着吗。”
陆时霁缩回头，从门外探回半个身子，伸手把门带上了。动作很轻，咔嗒一声，不重。门关上之后，楼道里传来脚步声，慢悠悠的，不慌不忙。
温柏淮站在客厅中间，手里还攥着遥控器。
他站了一会儿，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楼下那棵梧桐树底下，陆时霁正往巷口走，步子轻快，走两步还蹦了一下，像个高中生。
温柏淮把窗户关上，拉上窗帘。
他回到沙发前坐下来，盯着茶几上那碗已经吃完的泡面。看了一会儿，把遥控器扔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翻到陆时霁的对话框。
最后那条消息还是“不能。别来。”
他打了四个字。
【包子要菜馅的。】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把脸埋进靠垫里。
靠垫上有一股很淡的洗衣液味道，跟他以前用的那个牌子不一样。前几天陆时霁送的那些外卖袋子放的？
他不知道。他也不想深究。
手机在沙发上震了一下。他翻了个身摸过来看，是陆时霁回复的一个表情包。一只狗叼着一个包子，配字：“收到！”
温柏淮盯着那只狗看了三秒，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过了一会儿他又翻过来，补了一句：
【明天七点半以后来。早了我不在。】
对面秒回：
【好。】
然后又弹出一条：
【那明天见。】
温柏淮没回。他把手机锁屏，靠在沙发上，闭着眼。
窗外风很大，吹得窗帘鼓来鼓去。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嗡嗡的运转声。
他伸手拿起茶几上那个空碗，进了厨房，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
洗到一半他停下来，看着窗外的夜色，忽然想起刚才陆时霁坐在沙发上说“你装得不像”的样子。
温柏淮低头继续洗碗。
一边洗一边自言自语：“他倒是挺会看。”
水流哗哗地响。他把碗洗干净，扣在沥水架上，擦了擦手。
明天。七点半。
菜馅包子。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又补了一句：“还得加杯豆浆。”
说完他自己愣了一下。然后用力关掉水龙头，走进卧室去了。
“温柏淮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他把被子拉过来盖好，对着天花板骂了一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 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