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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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 晋江文学城 ...

  •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温柏淮猛地睁开眼,心跳快得像被人追着跑了一公里,后背出了一层薄汗。梦里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清晰得像刚发生过。
      他坐在床上,盯着对面的墙,缓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把手机扔到一边,仰面倒回枕头上。
      睡不着了。
      脑子像被人按了播放键,五年前那段画面开始自动循环。他不想回忆的,真的不想。但人有时候控制不了自己,尤其是在凌晨三点,防御力最低的时候。那些被他压在箱子底下的东西,一股脑全翻出来,摊了一床。
      温柏淮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五年前,秋天。跟现在差不多的季节,风里带着凉意。那时候他跟陆时霁已经在一起快一年了。日子过得很紧,但温柏淮觉得挺甜。
      那段时间陆时霁开始不对劲了。
      一开始是话变少了。以前那人嘴巴不停,吃饭的时候要说话,洗澡的时候要唱歌,连拖地都要哼两句跑调的流行歌。后来那些声音慢慢没了,他下班回来就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眉头皱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温柏淮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工作累了。
      再后来是出门变多了。以前陆时霁除了打工就是窝在出租屋里,那段时间他频繁往外跑,有时候晚上八九点才回来,身上带着一股陌生的味道,不像烟味也不像酒味,淡淡的,挺好闻,温柏淮没闻过。
      他问过一回:“你今天去哪了?”
      “见了个朋友。”
      “什么朋友?”
      “以前的。”陆时霁答得含糊,然后迅速岔开话题,“哥你今天加班累不累?我给你留了饭。”
      温柏淮当时没多想。他以为陆时霁在这座城市终于交了新朋友,替他高兴。现在回头想,那些“朋友”,大概是陆家的人。来劝太子爷回去继承家业的。
      那年十一月,陆时霁开始挑刺。
      很小的事。比如温柏淮下班回来鞋子没摆整齐,他会说一句“哥你能不能注意点”。比如温柏淮煮的面盐放多了,他会皱着眉说“咸了”。以前这些事他从来不在意,面条咸了他说“正好下饭”,鞋子乱了他会默默摆好。
      温柏淮感觉到不对劲了,但他选择装没感觉到。他怕问出来,怕得到一个他不想听的答案。
      有天晚上两个人挤在床上,陆时霁背对着他,肩膀绷得很紧。温柏淮从后面伸手搂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
      “陆时霁。”
      “嗯。”
      “你最近是不是不开心。”
      沉默了几秒。“没有。”
      “你有。”温柏淮说,“你最近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以前你看我像看什么宝贝似的,现在看我跟看房东催租一样。”
      陆时霁没笑。他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翻过身来,面对温柏淮。房间里没开灯,只借着窗外路灯的光看得到轮廓。陆时霁伸手,摸了摸温柏淮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摸什么马上要失去的东西。
      “哥。”他开口,声音很低,“你觉得咱俩合适吗?”
      温柏淮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陆时霁把手收回去,“随便问问。”
      温柏淮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坐起来,打开了床头灯。暖黄的光一下子铺满小屋,陆时霁的脸在灯光里有点苍白,眼睛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青。
      “陆时霁。”温柏淮看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陆时霁避开了他的目光。
      “没有。”
      “你看着我说话。”
      陆时霁慢慢抬起眼。他看着温柏淮,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然后他伸手把床头灯关了。
      “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黑暗中,他重新翻过身去,背对着温柏淮。
      温柏淮躺在原地,盯着天花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一起睡觉。
      三天后,温柏淮下班回来,推开出租屋的门,屋子里空了。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沙发上的毯子也叠好了。陆时霁的东西全没了。衣柜里他的衣服没了,卫生间里他的牙刷没了,窗台上那盆他养的多肉也没了。
      茶几上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五个字——“分手吧。我玩够了。”
      温柏淮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刚买的菜,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他以为自己会冲出去找人。但他没有。他把菜放在桌上,掏出手机,他看到了陆时霁的一条短信,还是茶几上的那句话。
      难道是怕他看不到那句话吗?
      温柏淮拨了陆时霁的号码。
      关机。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
      他坐在床边,从下午六点坐到晚上八点,隔几分钟拨一次。一直是关机。发出去的微信前面挂着红色感叹号,对方已经把他删了。
      温柏淮站起来,抓起外套出了门。
      他先去了陆时霁之前打工的便利店。值夜班的小哥说,陆时霁三天前就辞职了,走得挺急,连最后半个月的工资都没领。温柏淮又去了他偶尔发传单的那条商业街,问了几个相熟的店家,都说这几天没见到人。
      “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卖烤红薯的大姐问他,“那小伙子前几天来买红薯,我看他脸色不太好。”
      温柏淮谢过大姐,站在街边,掏出手机继续拨。还是关机。
      他沿着他们平时散步的路线走了一遍。巷口的小卖部,巷子深处那棵大梧桐树,拐角那家他们偶尔奢侈一把才去吃的牛肉面馆。面馆老板看见他,还问:“今天一个人?你那个小兄弟呢?”
      温柏淮说:“他……可能不来了。”
      老板哦了一声,没多问。
      温柏淮走出面馆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深秋的夜风灌进领口,他打了个寒战。他又掏出手机,拨了那个号码。这次通了,但响了两声就被挂断了。
      他立刻发了一条微信过去——虽然知道可能已经被删了,但他还是发了:“陆时霁,你在哪。你回我一句。”
      消息发出去了。没被删。
      对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最后跳出来三个字:“别找了。”
      温柏淮盯着那三个字,手指飞快地打:“你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你遇到什么事了?”
      对面又显示“正在输入”,然后一条消息弹出来:“跟你没关系。”
      温柏淮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他站在街边,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继续打字,手指因为着急有点不听使唤:“陆时霁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是你家里的事吗?你跟我说,我可以帮你的。”
      “你帮不了。”
      “那你告诉我你在哪,我去找你。”
      “别来。”
      “陆时霁!”他发了一条语音,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明显的颤抖,“你到底怎么了。你总得让我知道原因吧。”
      对面沉默了很久。温柏淮站在街边,盯着屏幕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反复出现又消失,消失又出现。最后弹出来一条长消息:
      “温柏淮,我跟你在一块就是图个新鲜。现在新鲜劲过了,我不想玩了。你别找我了,好聚好散。”
      温柏淮看着那段话,呼吸停了一拍。
      他站在街边,攥着手机,手指发僵。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打了一行字:“我不信。”
      对面回得很快:“随你信不信。别找我了。”
      然后头像灰了。又被删了。
      温柏淮站在路灯底下,举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表情空白。他忽然想起前几天陆时霁问他的那句话——“你觉得咱俩合适吗?”
      原来那就是预兆。
      他收起手机,开始往更远的地方找。陆时霁身份证上的地址他只知道个大概,是邻市下面的一个县城,具体在哪他从没细问过。他打开地图,搜了一下那个县城的名字,离这里两百多公里。
      他去火车站买了最近一班车票。晚上十一点出发,凌晨两点到。他在火车上没合眼,靠在座椅上盯着车窗外的黑夜发呆。
      凌晨两点,他站在那个陌生小县城的出站口。秋风比城里更冷,灌进骨头缝里那种冷。他打开手机地图,按着大概的位置找过去。县城不大,但巷子弯弯绕绕,路灯隔一盏亮一盏,他绕了快一个小时才找到大概的区域。
      他没找到陆时霁。他找了一整条街,敲了几家门,问有没有见过一个高高瘦瘦、长得很好看的年轻男人。有人摇头,有人用警惕的眼神看着他,有人直接关了门。
      最后他站在街尾一个岔路口,掏出手机又拨了一遍那个号码。这次通了。响了好几声,对面接起来,没说话。
      温柏淮攥着手机,嗓子干得厉害,开口的时候声音哑得不像自己:“陆时霁,我在你们县城。你出来见我一面。”
      对面沉默了几秒。
      “你疯了。”陆时霁的声音很低,比平时低,带着一种他很少在陆时霁身上听到的疲惫。
      “对,我疯了。”温柏淮说,“你大半夜发条短信就跑了,我不该疯吗?陆时霁你出来,你把话说清楚。你要是真腻了,你当面跟我说,你看着我眼睛说。”
      又沉默了一阵。然后陆时霁说:“你在哪。”
      温柏淮看了看路牌,报了个地址。陆时霁说:“等着。”
      十分钟后,巷子那头走过来一个人。黑色外套,深色裤子,脚步不快不慢,在路灯下面一步一步走近。温柏淮看着那个身影从模糊到清晰,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陆时霁走到他面前,停下。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陆时霁的脸比三天前瘦了一圈,颧骨明显了,眼窝有点凹,嘴唇干得起皮。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东西,看着还是那个人,但里面空了。
      温柏淮看着他,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陆时霁。”他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想去拉他,陆时霁往后退了一步。
      “别碰我。”
      温柏淮的手僵在半空中。他慢慢收回手,看着陆时霁的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是不是我最近太忙了没顾上你?你说,我改。我什么都改。”
      “你改不了。”陆时霁说,声音很平,“跟你没关系。”
      “那跟什么有关系?”温柏淮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开始发急,“陆时霁你总得让我知道原因吧。我跟你处了快一年,我每天醒过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你,我每天下班想着的就是赶紧回家见你。你说走就走,你至少告诉我为什么。”
      “我说了。”陆时霁看着他,目光像隔了一层什么,“我腻了。”
      “你骗我。”温柏淮盯着他的眼睛,“你看着我说话。你要是真腻了,你看着我眼睛说。”
      陆时霁看着他。巷子里的路灯很亮,照得清两个人脸上的每一寸表情。
      “温柏淮。”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我、腻、了。听明白了吗?”
      温柏淮不说话了。眼泪终于绷不住,顺着脸往下淌。他赶紧低下头,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脸,又抬起头来,试图扯出一个笑,嘴角动了两下,没扯起来。
      “你别这样。”温柏淮的声音碎了,碎成一片一片的,“陆时霁你别这样。我是不是哪里不好,你说出来,我能改的。我最近在接新项目,明年就能攒够钱换个房子了,有暖气的,不用再挤在这个破出租屋里。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保证——”
      “温柏淮。”
      陆时霁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硬。
      “你能不能别这样。”陆时霁说,“你这样挺没意思的。”
      没意思。
      温柏淮站在原地,眼泪还在流,但嘴角那个没扯起来的笑彻底定住了。他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吸了一下鼻子。
      “行。”他开口,嗓子哑得厉害,“行。我最后问你一句。”
      陆时霁看着他。
      “你以前说的那些话。”温柏淮看着他,“什么‘想一直跟你在一起’,什么‘哥你对我最好’——有没有一句是真的。”
      陆时霁沉默了好几秒。
      “没有。”他说,“别当真。”
      温柏淮点了点头。点得很慢,一下,两下。
      “好。”他说,“我知道了。”
      他转身走了。步子迈得很大,走得很快,没有回头。巷子里的路不平整,他绊了一下,踉跄了一步,稳住身体继续走。
      走出巷口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跟上来了。
      “温柏淮。”陆时霁在后面喊他,声音有点急。
      温柏淮停住了脚步。他站在巷口的梧桐树下,背对着陆时霁,肩膀在抖。
      “你回车站怎么走。”陆时霁说,语气有点别扭,“这个点没车了,你找个地方住一晚上再走。”
      温柏淮慢慢转过身。他看着陆时霁站在巷子中间,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张脸上终于有了一点波动,一点温柏淮熟悉的、属于那个“穷小子陆时霁”的波动。
      “陆时霁。”温柏淮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话,“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陆时霁的表情在一瞬间裂开了。像一面镜子被锤子狠狠敲了一下,裂纹从中心往外蔓延,哗啦一片。他张了张嘴,喉咙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温柏淮看着他那个表情,心里忽然生出一点希望。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去抓陆时霁的手。
      陆时霁把手抽走了。
      “没有。”他重新把那层壳合上了,硬邦邦的,“你别瞎想。我就是想跟你分了。你赶紧找个地方睡觉,天亮就走。”
      温柏淮伸出去的手慢慢收回来。
      “行。”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走。”
      他转身,这次真的走了。没有再回头。
      陆时霁站在巷子里,看着温柏淮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夜风灌过来,他打了个寒战,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上还亮着,是一条没发出去的短信,打了好几个字又删,反反复复,最后只剩两个字:
      “对不起。”
      他没发出去。
      温柏淮从回忆里醒过来。
      天还是黑的。手机屏幕显示凌晨四点五十二。他翻了个身,发现自己把枕头哭湿了一块。
      “丢人。”他骂了自己一句,把枕头翻了个面,重新躺好。
      睡不着。脑子里那些画面还在转。梧桐巷口,陆时霁转身的背影。他后来怎么回的城,他记不太清了。好像是找了个小旅馆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坐火车回来的。回来之后他把那张纸条从茶几上拿起来,看了很久,然后夹进了设计本里。跟那张便签纸放在一起。
      一张写着“哥,面凉了记得热一下再吃”,一张写着“分手吧。我玩够了”。
      他把这两张纸放一起放了两年,然后一把火烧了。
      温柏淮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翻了一下。微信里有一条未读,来自“陆时霁”,发送时间凌晨一点。
      【睡了吗。】
      温柏淮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凌晨一点发的,那时候他刚睡着没多久,正被噩梦缠着。他不知道陆时霁为什么也这么晚没睡。可能刚应酬完,可能在公司加班,也可能一个人坐在那间三十六楼的办公室里,对着窗外的夜景发呆。
      他退出了对话框。没有回。
      然后他打开相册,翻到最下面,有一个上锁的文件夹。他点了进去,输入密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拍得歪歪扭扭的,像素也不高。
      照片上是个年轻男人,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捧着一碗面。画面很模糊,因为他当时在笑,笑得整个人都在动。那是陆时霁。五年前的陆时霁。爱他的、笑的、在他身边的陆时霁。
      温柏淮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退出来,关掉相册,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重新闭上眼睛。
      六点闹钟响了。温柏淮起床,洗漱,穿衣服。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昨晚那条“睡了吗”还躺在通知栏里。他犹豫了两秒,打了两个字:
      【睡了。】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觉得自己像个傻子。睡了你还回什么。但撤不回来了,对方秒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小狗从门后面探出脑袋,配字:“那现在醒了吗?”
      温柏淮盯着那只小狗看了三秒,把手机揣进口袋,出门了。
      外面天刚亮,深秋的早晨有点冷。他裹紧外套往地铁站走,路过巷口早餐店的时候,买了两个菜包。老板娘认得他,笑着打招呼:“今天多买一个?”
      “嗯。胃口好。”
      他把包子塞进包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陆时霁又发了一条:
      【今天我还来。】
      温柏淮没回。
      但他把包子拿了一个出来,一边走一边咬了一口。热乎乎的,菜馅的,味道还不错。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把剩下的那个包子用袋子装好,重新放进包里,拉链拉上。
      留着。中午吃。
      走着走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五年前他在那个小县城的巷子里,哭着问陆时霁“有没有一句是真的”的时候,陆时霁说“没有”。
      但后来他出巷子,陆时霁追上来问他怎么回车站。
      一个真腻了的人,不会管你怎么回车站。
      温柏淮站在地铁站入口,手里捏着半个包子,忽然想明白了什么。
      他掏出手机,翻到陆时霁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然后又删了。又打,又删。最后发出去一句:
      【你当年在巷子里追出来,是不是怕我没地方住。】
      对面过了很久才回。回了一个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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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山海不移》 这个家产好吃,求饲养员们投喂! 看文的时候推荐音乐《他不懂》《给我一个理由忘记》。 文笔平平谢谢喜欢~ 不接受任何质疑,禁一切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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