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 4 晋江文学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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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柏淮成功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特工。
早上七点出门，路线是从前一天的三个方案里随机抽取的。公司楼下正门绝对不走，绕到后巷从消防通道进。午饭要么点外卖，要么去三条街外的苍蝇馆子，绝不在公司附近五百米内出现。下班时间从六点改成七点，再从七点改成八点，偶尔加班到十点，就为了避开某些可能的“巧合”。
他甚至把手机里陆时霁的号码删了。
对。删了。所以那条“明天有空吗”的短信他没收到。就算收到了也当没收到。看不见看不见，客户而已，合作都推了，还留着号码干嘛。通讯录里空出一个位置，正好，清爽。
陈总被他搞得很困惑：“温工，富洲那个项目你为什么不接？人家陆总多满意你啊！你知道那项目多大吗？你接了你明年就能换大平层！”
温柏淮笑得滴水不漏：“陈总，我最近手头项目太多了，忙不过来。您让李工接吧，他能力也很强。”
陈总将信将疑，但没再追问。
温柏淮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富洲的项目推了，合作没了，甲方乙方的关系解除，他跟陆时霁之间最后的连接点也断了。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完美。
他低估了一个太子爷的执念。
或者说，他低估了一个手握百亿资源、能调动全城监控网络、在商界呼风唤雨的男人的——闲。
对。闲。
温柏淮后来回想起来，觉得整件事最离谱的地方在于：陆时霁管理着那么大的集团，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个亿的生意要谈，居然有闲工夫研究他的通勤路线。
这合理吗？这科学吗？这符合一个霸总的人设吗？
周一早上，温柏淮从后巷进公司，推开消防通道的门，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陆时霁站在二楼拐角处，手里拎着一杯豆浆。
温柏淮脚步一顿。
“早。”陆时霁把豆浆递过来，“热的。”
温柏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怎么进来的？”
“你们物业给我开的门。”
“……你凭什么？”
“我说我是你朋友。”
温柏淮深吸一口气，绕过他往楼上走。
“豆浆不喝吗？”陆时霁在后面问。
“不喝。”
“那我放着，你饿了喝。”
温柏淮没回头，一口气爬了六楼，把自己关进工作室里。坐下来的时候，他发现手里多了一个东西。低头一看，那杯豆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进了他怀里。
温柏淮：“？”
他明明没接。
他把豆浆放在桌上，盯着看了三秒。杯壁上贴着便利贴，上面写了一行字：“无糖的。我记得你不爱喝甜的。”
温柏淮拿起便利贴，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把豆浆也扔进垃圾桶。
扔完之后他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两分钟，他又把豆浆从垃圾桶里捞出来，放在桌角。
不喝。放着。就放着。等凉了再扔。
那天下午六点，温柏淮特意拖到七点半才下班。他走的后巷，绕了三条街去坐地铁。走到第二个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缓缓滑到他旁边，后座车窗降下来。
陆时霁坐在里面，看着他：“去哪，我送你。”
温柏淮看着前方的红灯，表情平静：“不用。”
“快下雨了。”
“我带了伞。”
“你没带。”
温柏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包。他确实没带伞。早上出门的时候天晴，他把伞放在玄关忘了拿。
“……我打车。”
“这个点打不到车。”
“我等。”
绿灯亮了。温柏淮抬脚就走，步伐快得像在竞走。黑色轿车在后面慢慢跟着，不紧不慢，跟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了两百米，雨点砸下来了。
温柏淮：“…………”
他站在一棵行道树下，雨越下越大，打在树叶上哗哗作响。黑色轿车停在他旁边，后座车门打开，陆时霁撑着一把黑伞走下来。
“上车。”他把伞举到温柏淮头顶。
温柏淮往旁边挪了一步，退出伞的范围。雨立刻淋在他肩上，凉意渗进衣领。
“陆时霁。”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人，雨幕里陆时霁的脸被水汽模糊了一层，“你到底想干嘛。”
“想送你回家。”
“不需要。”
“你淋湿了。”
“我喜欢淋雨。”温柏淮说，语气平平的，“洗涤心灵。”
陆时霁沉默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一声，那个笑很短，但确实是笑了。
“温柏淮，你还是这样。”
“哪样？”
“嘴硬。”
温柏淮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转身继续往前走。雨越下越大，他没跑，就那么走着。身后传来脚步声，陆时霁跟上来，伞举在他头顶。
温柏淮加快脚步，陆时霁也跟着加快。温柏淮慢下来，陆时霁也慢下来。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一把伞，在雨里走了一条街。
走到地铁口的时候，温柏淮停下来，转过身。
“陆时霁。”
“嗯。”
“我再说一遍。”温柏淮看着他，雨水从头发上滴下来，顺着他脸颊往下淌，“别跟着我。别来找我。别在我公司楼下堵我。别往我工作室塞豆浆。别在我下班路上开车跟着我。”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雨声很大，但盖不住他话里的冷意。
“我们之间，五年前就结束了。你走的那天，就结束了。你现在做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陆时霁站在雨里，撑伞的手微微收紧。
“对我来说没有结束。”他开口，声音很轻。
“那是你的事。”温柏淮说，“跟我无关。”
他转身走进地铁口，雨水从身上滴落，在台阶上留下一串湿痕。走了几步，身后传来陆时霁的声音，穿过雨幕传过来，有点闷。
“温柏淮。”
温柏淮没有回头。
“我知道你恨我。”陆时霁说，“但你不能阻止我。”
温柏淮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走，身影消失在地铁口深处。
雨还在下。陆时霁站在地铁口外面，撑着那把黑伞，伞面被雨点砸得噼啪作响。他低着头，看着台阶上那串渐渐被雨水冲淡的湿痕，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雨斜着打在他身上，半边肩膀湿透了。他没动。
第二天，温柏淮换了路线。他从另外一个方向绕，穿过两条街，从一家早餐店的后门穿过去，再过一条小巷子，从公司大楼的东侧货梯进。
走进货梯的时候，他松了口气。
然后电梯门在最后一秒被一只手挡住了。
门重新打开。陆时霁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一袋东西，看着他。
温柏淮：“……”
陆时霁走进来，站在他旁边，按了六楼。
“你怎么找到货梯的。”
“你们大楼的平面图。”陆时霁把袋子递给他，“早餐。包子，菜馅的。”
温柏淮没接。
“你公司大楼的物业，也是你们公司的？”
“我查的。”陆时霁说，“花了两天。”
“……你一个集团总裁，花两天查我大楼的货梯在哪？”
“嗯。”
温柏淮不知道该说什么。电梯在往上走，数字一跳一跳的，两个人站在狭小的空间里，肩膀几乎挨着。陆时霁身上的味道很淡，跟五年前一样，没什么香水味，就是干净的皂香。
“陆时霁。”温柏淮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你这样，我会报警。”
“报什么？”
“‘性’′骚扰。”
陆时霁偏过头看着他。电梯里的灯很亮，照得他脸上每一处线条都清清楚楚。他眼下有点青，像是没睡好。但精神很好，眼睛很亮。
“你报。”他说，“警察来了，我就说我在追我男朋友。”
“前男友。”
“前。”陆时霁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像是在品味，“前也可以变回后。”
“你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
“我语文很好。”陆时霁说，“当年高考全省前五十。”
温柏淮噎了一下。
电梯到了六楼。门打开，温柏淮大步走出去。陆时霁跟出来，把早餐袋子塞进他手里。
“拿着。不拿我就每天送。”
温柏淮攥着那袋包子，转过身看他：“陆时霁，你是有什么大病？”
“嗯。”陆时霁点了点头，很认真地，“有病。五年前就有了。一直没好。”
温柏淮：“……”
陆时霁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你忙吧。”他转身往电梯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中午我来接你吃饭。”
“我不去。”
“那我送到你工作室。”
“我不吃。”
“那我看着你吃。”
温柏淮深吸一口气。他觉得自己像在跟一堵墙讲道理。一堵长得很好看、很有钱、很执着的墙。
“陆时霁。”他开口，声音冷下来，“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陆时霁的笑容收了一点。
“五年前你走了。一条短信，三个字，我玩够了。”温柏淮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花了一年才走出来。那一年我每天晚上都在想，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是不是我太穷了，是不是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
陆时霁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温柏淮没给他机会。
“后来我知道了，你根本不穷。你什么都有。那一年你陪着我住出租屋、吃泡面、省吃俭用，全都是假的。我温柏淮在你眼里就是个笑话。一个你体验生活的道具。”
“不是——”
“所以现在。”温柏淮打断他，“你现在做这些，送早餐、堵电梯、跟着我下班，是因为什么？新鲜感又来了？想再体验一次？”
陆时霁的脸色白了一瞬。
“温柏淮。”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温柏淮看着他，“你告诉我。”
陆时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看着温柏淮，目光复杂。那里面有太多东西在翻涌，像一锅烧开的水，翻来覆去，但最后全部沉了下去。
“……我说不清楚。”他最后说，声音很低，“但我不是来体验生活的。”
“那你是来干嘛的。”
陆时霁看着他，沉默了很久。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电梯运行的嗡嗡声。
“我是来找你的。”他说。
温柏淮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重，但位置很准。
他攥紧了手里的包子袋。
“找我干嘛。”
“找你。”陆时霁重复了一遍，“就找你。”
温柏淮垂下眼。他不想让陆时霁看见自己眼底的东西。那些东西太旧了，旧到他以为自己早就扔掉了，但此刻全部翻上来，像沉在河底的淤泥被搅动，整条河都浑了。
“陆时霁。”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电梯声盖过，“你走吧。别来了。”
他转身往工作室走，步伐不快，但没有停。
身后传来陆时霁的声音，比刚才重了些。
“温柏淮，我不会走的。”
温柏淮没回头。
“你躲我一天，我找一天。你躲我一年，我找一年。”
温柏淮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躲我一辈子——”陆时霁的声音停了一拍，“我就找一辈子。”
温柏淮攥着包子袋的手指收紧了。他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推开工作室的门，进去，关上。
他靠在门板上，闭着眼。
手里的包子还热着。隔着塑料袋，温度一点一点渗进掌心。是他喜欢的菜馅。五年前他每天早上上班前，都会在巷口那家包子铺买两个菜包。陆时霁那时候还在睡觉，他把包子放在桌上，留一张纸条，然后出门。
后来陆时霁开始早起，给他买好包子，等他起床。那人蹲在床边，把包子凑到他鼻子前面晃，说“哥，起床了，包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温柏淮睁开眼，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包子。
他走到桌前，打开袋子，拿出一个。咬了一口。还是熟悉的味道，青菜香菇馅的，咸淡刚好。
他嚼了两下，停住了。
眼眶有点热。
温柏淮仰起头，看着天花板，把那口包子咽下去。然后他把剩下的包子放回袋子里，扎好口，放在桌角。
不吃。不饿。
他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画图。线条一根一根出现在屏幕上，他画得很专注，专注到忘了时间。
中午十二点，手机响了。温柏淮低头看，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我在楼下。下来吃饭。】
温柏淮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过了五分钟，又一条。
【不下来我就上去了。你们前台认识我。】
温柏淮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把手机拿起来，回了四个字：
【我不在。】
对方秒回：
【你工作室的灯亮着。我在对面楼上看得到。】
温柏淮猛地抬头，透过窗户往外看。对面那栋写字楼的某一层，窗帘拉开了半扇，一个人影站在窗前。
隔得太远，看不清脸。但那个人朝他挥了挥手。
温柏淮：“…………”
他默默把窗帘拉上了。
手机又响了。
【拉窗帘也没用。我知道你在里面。】
【陆时霁，你是不是有病。】
【嗯。说过了，五年前就有了。】
温柏淮把手机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他觉得自己的血压正在稳步攀升。
这个人。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无赖。这么不要脸。这么……执着。
他想不通。五年前说走就走的人，五年后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地回来。凭什么一副“我认定你了”的姿态。凭什么。
他有什么资格。
温柏淮闭上眼，把手背搭在额头上。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转动的嗡嗡声。那袋包子还放在桌角，已经凉了。
他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拿起那袋包子，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对面那扇窗还开着。那个人影还在。
温柏淮把包子袋举起来，晃了晃。
对面的人影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肩膀动了动，像是在笑。
温柏淮把包子放在窗台上，转身，拉上窗帘。
他回到桌前，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包子我拿到了。你可以走了。】
对方回复：
【那我明天还来。】
温柏淮盯着那四个字，嘴角不受控制地扯了一下。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他又把手机翻过来，把那个号码重新存进了通讯录。
备注打了一个字：“陆”。
然后想了想，改成：“烦人精”。
再想了想，改回来：“陆时霁”。
他把手机扔进口袋，拿起笔，继续画图。窗外阳光正好，照在窗台上那袋凉透的包子上。
他画了一会儿，停下笔，看了看窗台。
然后站起来，走过去，把包子拿回来，放进微波炉里热了三十秒，坐在桌前，一口一口吃完了。
菜馅的。还是那个味道。
温柏淮嚼着包子，看着电脑屏幕上未完成的图，忽然觉得今天的阳光好像比昨天暖了一点。
只是一点……
就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