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Chapter 16 晋江文学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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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柏淮发现陆时霁最近的行为模式出现了严重“老化”。
以前是每天早上七点半在楼下放个纸袋，安安静静地走人。现在不行了。现在他放完包子不走了，蹲在巷口那棵梧桐树底下，等温柏淮下来。看见了就站起来，跟在他后面走半条街，一路走到地铁站，路上还问东问西。
“昨天梁思承给你发消息了吗。”
“发了。”
“几条。”
“三条。问我要不要周末去看展。”
“你回了吗。”
“回了。说去。”
陆时霁的脚步顿了一下。温柏淮继续往前走，没回头。
“什么展。”
“建筑展。师兄手上有票。”
“我也有票。”
温柏淮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你有什么票？”
“建筑展的票。”陆时霁面不改色，“富洲是赞助商。VIP票，随便拿。”
“你什么时候开始赞助建筑展了？”
“昨天。”
“你昨天才赞助的？”
“嗯。他们正好在找赞助，我让秘书打了个电话。”
温柏淮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继续走。
“陆时霁，你这种行为有一个专有名词，叫‘截胡’。”
“我知道。”
“知道你还干？”
“我截的是展会的胡，又不是截你的人。”陆时霁跟上来，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你有两张票是吧。给他一张，给我一张。”
“我凭什么给你一张。我跟师兄约好的。”
“那你跟他看，我在旁边跟着。”
“你跟着算怎么回事？”
“算我在“追”你。”
温柏淮进了地铁站，刷卡进闸，头也不回。陆时霁进不来，站在闸机外面，隔着栏杆喊了一句：“周末见！”
温柏淮没理他。
周六下午温柏淮到了展馆门口，梁思承已经在等了。他今天穿了件深绿色的针织衫，戴了副金丝边眼镜，看着像个从杂志上走下来的文艺青年。
“柏淮。”梁思承把票递给他，“走吧。今天这个展我朋友做的策展，水准不错。”
两个人刚检完票走进去，温柏淮余光瞥见入口处进来一个人影。黑色大衣，深色围巾，个子很高，走路带风。陆时霁站在入口处扫了一圈，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温柏淮的位置，然后大步走过来。
温柏淮：“…………”
梁思承也看见了，微微挑了下眉：“哟，陆总也来了。”
“嗯。赞助商。”陆时霁走过来站到温柏淮旁边，手里也捏着一张票，“VIP票。”
温柏淮看了一眼那张票上的编号，跟自己的只差三位。连号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你朋友圈发了定位。”
“我屏蔽你了。”
“你上个月屏蔽的。这个月忘改了。”
温柏淮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还真是。他上个月把陆时霁设成了“仅聊天”，朋友圈不可见。但这个月月初他清理分组的时候可能手滑改回来了。
“行吧。”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收起来，“那你跟着吧。别说话。”
“好。”
三个人并排走进展厅。左边梁思承，右边陆时霁，温柏淮走在中间，感觉自己像一块被两块面包夹住的三明治。左边那块面包温声细语地给他讲展品的背景，右边那块面包全程黑着脸，一个字不说，但手插在口袋里，肩膀绷得像块铁板，存在感强得让人没法忽略。
走到一个模型前面，梁思承俯身指着展台上的小模型：“你看这个节点处理，用钢木混合结构，跟你在梧桐巷那个方案有点像。”
温柏淮凑过去看。两个人头挨得有点近，正在讨论结构受力的问题，陆时霁忽然从旁边挤了进来，站在两个人中间。
“这个结构有问题。”他开口，“木材和钢材的热膨胀系数不一样，接缝处容易开裂。”
梁思承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这个展品是概念模型，不一定考虑实际施工问题。”
“概念也得考虑。不考虑实际的概念都是耍流氓。”
温柏淮往旁边挪了一步，拉开了跟陆时霁的距离。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每次梁思承跟温柏淮靠得近一点，陆时霁就会找到各种理由横插一杠子。梁思承给温柏淮递水，陆时霁伸手接过去拧开盖子再递回来。梁思承跟温柏淮说“这个展品的设计理念挺有趣”，陆时霁在旁边接一句“这个理念在落地的时候会有三个致命问题”。
温柏淮的血压稳步攀升。
逛完展出来，梁思承提议去旁边喝杯咖啡。温柏淮说好。陆时霁站在旁边没说话，但温柏淮走到哪他跟到哪，像条甩不掉的尾巴。
咖啡馆里三个人坐下。温柏淮和梁思承面对面，陆时霁搬了把椅子坐在温柏淮旁边，椅子腿都快贴着温柏淮的椅子了。
梁思承端着咖啡，看了看陆时霁，又看了看温柏淮，笑了一下：“陆总，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没有。”
“那你今天怎么一直往我跟柏淮中间插。”
“我乐意。”
梁思承点了点头，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开了：“行吧。那你们聊。我坐远点。”他端着咖啡挪到了旁边的空桌子上，掏出手机开始看，姿态特别自然，像什么不愉快的事都没发生。
温柏淮看着梁思承挪走，心里那根弦终于崩了。他转过头看着陆时霁。
“陆时霁。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想干什么。”
“你今天从进展馆开始就一直在搅局。师兄给我递水你接，师兄跟我说话你打断。你是什么？三岁小孩？”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他看我的眼神怎么不对了？他看谁都是笑眯眯的，你第一天认识他？”
“他看你的眼神里带着意思。”
温柏淮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放。
“陆时霁。我跟你什么关系。你管我看谁、跟谁吃饭、跟谁去逛展？”
“我在追你。”
“追我就可以管我这些？”
“我没有管你。”
“那你今天在干什么？你从展馆跟到咖啡馆，全程跟个路障似的杵在我跟师兄中间。这不是管是什么？”
陆时霁沉默了几秒。他的手指攥着咖啡杯，指节有点泛白。
“我就是不想让他靠太近。”
“你凭什么不想？”
“凭我——”陆时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凭你什么？”温柏淮看着他，“凭你是我前男友？凭你当年骗了我一年然后跑了？凭你回来之后给我送了几天包子？陆时霁，我跟你讲清楚。我的生活跟你没关系。我跟谁吃饭、跟谁看展、跟谁走得近，你管不着。”
陆时霁的脸白了一瞬。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我不是想管你。我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看不得别人跟我好？就是觉得你回来之后我就得在原地等着你追？陆时霁，你搞清楚。你追我是你的事。我配不配合是我的事。你追得我不舒服了，我有权利说停。”
“那你舒服吗。”陆时霁忽然抬起头看他，“他追你的时候你舒服吗。”
“他追我？”
“梁思承。他也在追你。你看不出来？”
温柏淮愣了一下。他想起那天吃饭梁思承说的话：“我现在排个队不过分吧”。他当时觉得梁思承是在开玩笑，现在被陆时霁这么一说，好像确实不太像纯开玩笑。
“他追不追我是他的事。”温柏淮说，“他至少不会在追我的时候给我添堵。他请我吃饭就好好吃饭，看展就好好看展。不会一路跟着我，不会盯着我手机，不会在别人面前跟我较劲。你知道你今天什么样子吗？你像个在游乐场里抢不到秋千的小孩。”
陆时霁的手攥得更紧了。
“我做不到他那样。”他说，声音有点涩。
“你做不到什么？做不到好好说话？”
“做不到不着急。”陆时霁抬起头看他，眼底有一层很薄的东西在翻涌，“我怕。”
温柏淮愣了一下。
“你怕什么。”
“怕你被人抢走。”
温柏淮看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陆时霁坐在咖啡馆的椅子里，黑色大衣还穿着，围巾松了半截歪在脖子上，两只手攥着咖啡杯，指尖因为用力有点发红。
他忽然觉得有点心酸。但心酸归心酸，烦也是真烦。
“陆时霁。”他开口，声音放低了一点，“你要是怕，你就好好追。别用这种方式。你这样搞得我很烦，你知道吗。你今天这一出，我下回跟师兄出来还得想着怎么防你。你觉得我还会想跟你出来吗？”
陆时霁没说话。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咖啡杯，肩膀塌着。
“你当年追我的时候也不是这样。”温柏淮说，“你当年虽然装穷，但人挺大方的。不盯着我，不拦着我跟谁说话。你现在怎么回事。”
“我当年没这么喜欢你。”陆时霁说。
温柏淮噎了一下。
“你当年是演的。演得再好也是假的。我现在是真的。”陆时霁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真的就做不到那么大度。我看到他跟你说说笑笑我就心里堵。我控制不住。”
温柏淮看着他。
“那你控制不住，我就得受着？”
“不是。”陆时霁说，“我回去再练练。”
“练什么？”
“练怎么不烦你。”
温柏淮被他这句话气笑了。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
“你与其练这个，不如练练怎么好好追人。”
“怎么叫好好追。”
“别盯着我。别管我跟谁吃饭。别在公共场合给我添堵。该送包子送包子，该上班上班。”温柏淮说，“你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好，别整天琢磨我在干什么。”
陆时霁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我周末不跟了。”
“本来就别跟。”
“那我能不能问一句。”
“问。”
“你跟梁思承下周末还有约吗。”
“没有。”
陆时霁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一点。
“那下周末我约你。”
“你约我干什么。”
“吃饭。就咱俩。我好好说话，不添堵。”
温柏淮看着他，想了一会儿。
“看表现。”
“什么表现。”
“这周包子别断。”
“不会断。”
“还有，把你那车停远点。每天早上停巷口，整条巷子都知道有人给我送东西。隔壁大妈都问我了，说那小伙子是不是我对象。”
陆时霁嘴角动了一下：“你怎么说的。”
“我说是送外卖的。”
陆时霁的嘴角又瘪回去了。
温柏淮站起来，端着咖啡杯往梁思承那桌走。走了两步回过头：“你今天先回去。我一会儿跟师兄说两句话。”
陆时霁坐着没动，抬头看他。
“说什么话。”
“关你什么事。”
“你说好了让我别管你跟谁吃饭。”
“对。那你现在在问什么？”
陆时霁把嘴闭上了。他站起来，把围巾重新围好，穿上大衣。走到温柏淮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我走了。”
“嗯。”
“包子明天热的。”
“嗯。”
“那个建筑展，我明天让人把展品资料发你一份。有几个节点的处理可以借鉴，你看了有用。”
温柏淮看着他。
“你不是为了追我才赞助那个展的吗。”
“一开始是。”陆时霁说，“后来看了展品，觉得确实不错。资料对你有用。”
他说完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你们聊。我先走了。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然后真的走了。没有磨蹭，没有回头。
温柏淮端着咖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黑色大衣在门口晃了一下，消失在玻璃门外。
他走到梁思承对面坐下来。
“师兄。”
“嗯？”梁思承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他。
“今天不好意思。他有点——”
“有点吃醋。我看出来了。”梁思承笑了一下，“没事。他挺有意思的。”
“哪里有意思了。烦死了。”
“烦你还让他跟了全程？”梁思承喝了口咖啡，目光从杯沿上方看着他，“柏淮，你脾气比以前好多了。以前你要是遇到这种一路跟着你的，早就甩脸走人了。今天你让他跟了两个小时。”
温柏淮张了张嘴。
“我没——”
“你对他有感情。”梁思承说得很平，没什么情绪，“你嘴上说烦，但你今天没发火。你只是说了他几句。说完了还站在那儿听他说完。你以前不会给烦的人这个待遇。”
温柏淮低头搅着咖啡，没说话。
“我那个队还要排吗。”梁思承问。
温柏淮抬起头看他。梁思承还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样子，笑着的，没什么压力的笑。
“师兄。我——”
“知道了。”梁思承抬手打断他，“不用说了。你刚才犹豫的那两秒，我就知道了。没关系。我本来也就是排着试试，没抱多大希望。”
他端起咖啡跟温柏淮的杯子碰了一下：“以后还是师兄师弟。你哪天觉得烦了，找我吃饭。我随时在。”
温柏淮看着他，觉得心里很暖。
“师兄。谢谢你。”
“客气什么。”梁思承站起来，“走了。回去画图。甲方还等着我呢。”
他穿上外套，走到门口回过头：“那个陆时霁，你回去跟他说一声，让他别老觉得我是敌人。我这人没什么攻击性。他就安心送他的包子吧。”
温柏淮笑了一声：“行。我转告他。”
梁思承走了。
温柏淮坐在咖啡馆里，掏出手机，给陆时霁发了条消息。
“师兄走了。他说让你别老觉得他是敌人。他没攻击性。”
对面秒回。
“真的？”
“真的。他还说让你安心送包子。”
“他真这么说？”
“你再问我就让他把包子全吃了。”
“别。我信了。”
过了一会儿又弹出一条：
“你今天没生我气吧。”
温柏淮看着这行字，打了三个字：
“生了。烦。”
然后他又补了一条：
“但没全生。一半一半。”
对面秒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蹲在墙角，旁边写着“卑微”。
温柏淮盯着那只猫看了两秒，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补了一条：
“下周末吃饭。你定地方。别太贵，我不习惯。”
对面秒回：“好。我找个便宜的。”
过了一会儿又发：“你不习惯贵的我给你做。”
温柏淮看着这行字，走出咖啡馆，外面风灌过来凉飕飕的。他把手插进口袋，嘴角压了压。
没压住。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Chapter 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