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Chapter 13 晋江文学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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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霁追人的方式，温柏淮愿称之为“钞能力与笨拙的完美结合”。
这个人不会说漂亮话，不会搞什么浪漫惊喜，也不会挑准时机送花送礼。他追人的全部策略可以总结为一句话：全方位无死角覆盖你的生活，然后像只大型犬一样蹲在门口等你开门。
周一到周五，包子准时出现在楼道口。鲜肉馅的，没放葱，温柏淮吃了三天之后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每天早上那个纸袋了。他下楼第一件事就是往台阶上看一眼，看到了就拎起来，没看到就站两秒，然后才走。
周六早上没有包子。因为陆时霁默认他周末睡懒觉。
但周六中午会多一份午饭。温柏淮头两次收到外卖的时候没给好脸色，发微信说“我周末饿不死”，陆时霁回“我知道，我就顺手点了”。后来温柏淮发现外卖备注栏里写的全是他的口味：不要香菜，少放辣，米饭硬一点。
温柏淮看着那些备注，把手机扣在桌上，嚼了两口饭，又拿起来回了两个字：“还行。”
真正的转变发生在一个下雨天。
那天温柏淮去公司加班，出门时天只是阴，走到半路雨就倒下来了。他没带伞，站在公交站台下躲雨，等了十分钟车没来，雨越下越大，积水漫过了鞋面。
手机响了，陆时霁。
“你在哪。”
“公交站。”
“哪个公交站。”
“干嘛。”
“哪个。”
温柏淮报了站名。三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靠边停下，后座车门从里面推开，陆时霁撑着伞走下来，绕到副驾那边把门打开。
“上来。”
温柏淮站在站台雨棚底下，看着雨幕里撑着伞的陆时霁。那人裤脚湿了一截，皮鞋泡在水里，伞举得老高。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个站。”
“你公司楼下那条路，往地铁站方向一共三个公交站。我挨个开的。”
“……你开了几个了？”
“两个。这是第三个。”
温柏淮嘴角抽了一下。他低头钻进副驾，陆时霁把门关好，绕回驾驶座，收了伞，开车。车里暖气开着，温柏淮的裤子湿了半截，贴在腿上凉飕飕的。陆时霁从后座摸了一条干净的毛巾递过来：“垫着。”
温柏淮接过来垫在湿裤子上，没好意思直接擦。人家一看就是新的，吊牌还在上面挂着。他要是拿来擦裤子，一会儿还不得扔了。
“毛巾多少钱。”
“没多少。”
“我问多少钱。”
“二十。”
“你骗鬼呢。这牌子我见过，一条八十。”
“打折买的。”
“你家富洲集团楼下那条街全打折是吧。”
陆时霁没接话，专心开车。温柏淮把毛巾铺好，坐稳了，车里安静了一会儿。雨刷来回摆着，外面灰蒙蒙一片。
“你挨个公交站找我。”温柏淮开口，“万一我先走了呢。”
“你走之前没带伞。”
“万一有人接我呢。”
“谁接你。”
“同事啊。朋友啊。”
“你同事都自己开车。你朋友里没一个住你公司附近的。”陆时霁目视前方，语气平平的，“我查过。”
温柏淮转过头看他：“你查我朋友住哪？”
“没有。大概知道的。”
“你连我朋友住哪都知道？”
“雾黎住城东，华徐住城西，郑志去年搬家了，新地址我不清楚。”
温柏淮深吸一口气。
“陆时霁。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GPS？”
“没有。就是记性好。”
“记性好和变态之间有一道很细的线。”
“我知道。”陆时霁说，“所以我没查郑志的新地址。”
温柏淮被他这句话噎住了。他靠回座椅上，把毛巾裹在湿漉漉的膝盖上，看着窗外的雨。
雨大得看不清路，车子开得慢。陆时霁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姿态很稳。温柏淮从侧面看他的脸，发现这人今天没穿西装，一件深色的冲锋衣，看着像随手抓的，但冲锋衣的袖口露出了里面衬衫的边，领子挺括得能割手。
“你今天不上班？”温柏淮问。
“上。”
“那你跑出来接我？”
“请假了。”
“请什么假。”
“接你。”
温柏淮转过头看着他。陆时霁直视前方，表情特别正经，像在汇报项目进度。
“陆时霁。你一个集团总裁，为了接人跟公司请假？”
“我请了半天。”
“半天？”
“嗯。本来打算接完你回去开会。”
“那你不回去？”
“雨这么大。我送你回家。”
温柏淮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裤腿，又看了看陆时霁湿了一截的袖口。车里暖气烘着，毛巾垫在腿上，外面雨声哗哗的。他忽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到了楼下，陆时霁把车停好，从后备箱拿了把伞出来。温柏淮推开车门，陆时霁绕过来把伞撑开举到他头顶。
“走。”
“你回公司吧。我自己上去。”
“送你到楼道口。”
“就几步路。”
“几步路也是路。”
温柏淮没再说什么。两个人并肩走在雨里，伞不大，陆时霁往他这边偏了偏，自己半个肩膀淋在外面。温柏淮往伞中间挪了半步，肩膀碰到陆时霁的胳膊。
上了台阶进了楼道，温柏淮从伞底下退出来，转回身。
“伞拿着。”
“不用。我车里有。”
“那你拿出来。”
陆时霁看着他，从冲锋衣口袋里又掏出一把小折叠伞。
温柏淮：“……”
“我真有。”陆时霁把折叠伞抖开，举在头顶，“买了俩。”
温柏淮站在楼道口，看着陆时霁在雨里撑着那把过分迷你的折叠伞，肩膀和后背露在外面，雨点直接砸上去。他忍了两秒，实在忍不了了。
“你进来。”他把陆时霁拽进楼道，“等雨小了再走。你这样出去半小时不到就得感冒。”
陆时霁收了伞，站在楼道里，靠在墙上。两个人挤在单元门口那点有限的空间里，肩膀挨着肩膀。外面雨声很大，楼道里很安静。温柏淮低头看了看陆时霁的裤腿，湿到膝盖了。
“你明天别送包子了。”
陆时霁看了他一眼。
“我自己买。”温柏淮说。
“我顺路。”
“你顺什么路。你从城东开到城西，再开到公司。绕大半个城叫顺路？”
“我起得早。当晨练。”
“陆时霁。你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能不能练练？”
陆时霁没回答，看着外面的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温柏淮。”
“嗯。”
“我不是想缠着你。”他说，声音很平，“我知道你觉得烦。但我要是什么都不做，我又做不到。所以我就只能这样了。你别有压力。你当我是个送外卖的也行。”
温柏淮看着他。
“送外卖的不会天天早上七点半在楼下等。”
“那我当个VIP外卖员。充值了那种。”
“你充什么值了？”
“五年的。”
温柏淮别过脸去，嘴角压了压。
雨下了大概二十分钟才小下来。陆时霁撑着他那把迷你小伞走了，走到车旁边还回头看了一眼。温柏淮站在楼道口，看着他把伞收起来抖了抖水，钻进车里，发动引擎。车子倒出去，在雨里慢慢开走了。
温柏淮上了楼，进门之后把那条毛巾洗了，晾在阳台上。然后他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给陆时霁发了一条：
【明天包子要热的。凉了我不要。】
对方秒回：【好。还有呢。】
温柏淮想了想，又打了一行：
【你明天出门带把正常大小的伞。迷你伞挡不住雨。看着寒碜。】
【收到。】
过了两天，温柏淮在公司遇到了一桩糟心事。
起因是他那个梧桐巷项目的后续验收，公司让李工去对接。李工去了两趟，回来脸色都不太好。温柏淮没太在意，想着验收阶段本来就麻烦，正常。
结果周三下午，陈总把他叫到办公室，脸色铁青。
“温工，有人给富洲那边写了匿名信，说你跟陆总有不正当关系，项目中标有问题。”
温柏淮愣了一下。
“什么？”
“匿名信。说你是靠跟陆总的关系拿到的项目，说你的方案根本没有经过公平竞标。”陈总把打印出来的邮件拍在桌上，“你跟我说实话，你跟陆总到底怎么回事。”
温柏淮拿过邮件看了一遍。写得很详细，连他跟陆时霁在君临酒会碰面的事都提到了。用词很脏，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陈总。”温柏淮把邮件放回去，“我跟陆总是正常合作关系。项目中标是经过正规流程的。这些指控没有证据。”
“我知道。但是富洲那边要是当真了，咱们以后还怎么合作？你能不能搞清楚是谁写的？”
温柏淮走出陈总办公室的时候，脑子里已经把公司上下过了一遍。能接触到他跟陆时霁行程的人不多。知道君临酒会的事的更少。
他想到了一个人。李工。梧桐巷验收对接换成了李工之后，他手里有所有的项目材料。而且最近几次在茶水间碰见，李工眼神都躲着他。
温柏淮没证据，只能先把事情压在心里。当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一点多手机亮了。陆时霁发来一条消息：
【匿名信的事我知道了。你别管。】
温柏淮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咯噔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那封信也发给我了。发到我集团公开邮箱。】
温柏淮坐起来，打开灯。
【陆时霁。你打算怎么处理。】
【已经处理了。明天给你看结果。】
温柏淮盯着这行字，手指攥着手机。
【你怎么处理的。】
【我说了明天给你看。】
【现在说。】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弹出来一段话：
【我让技术部查了发件IP。是你们公司办公网。顺藤摸瓜查了内部邮件记录，锁定了人。证据打包发给了你们陈总。明天早上他会收到。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想怎么处理我不干预。】
温柏淮看着这段消息，愣住了。
【你帮我查了。】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
对面隔了半分钟才回：
【你被欺负了我还能看着？】
温柏淮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陈总把他叫到办公室，桌上放着一份新邮件。李工写的，承认了匿名信是他发的。理由很简单：他眼红温柏淮的项目，觉得凭什么是他主设计，凭什么好事都轮到他。
陈总问温柏淮想怎么处理。温柏淮想了想，说：“让他退项目组。公司内部通报。别的我不追究。”
陈总点头同意了。
事情解决之后，温柏淮回到工位，掏出手机，翻到陆时霁的对话框。
他打了三个字：【查到了。】
对方回：【嗯。】
【李工。他说眼红我。】
【我知道。】
【你昨天几点睡的。】
【两点多。查IP查邮件记录，花了点时间。】
温柏淮看着这条消息，胸口闷闷的。
【你一个集团总裁，大半夜不睡觉去查一个小职员的IP。你不觉得掉价吗。】
【不掉价。查得挺开心的。好久没干这种活了，还挺有意思。】
温柏淮把手机放在桌上，闭上眼。
这人怎么这样。明明做的全是让人心软的事，偏偏说得云淡风轻的。好像半夜爬起来查人IP是件跟散步一样随便的事。
那天下午下班，温柏淮走出公司大楼，看见陆时霁的车停在路边。后座车窗开着，陆时霁靠在座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温柏淮走过去，站在车窗外。
“你怎么又来了。”
“给你看结果。”陆时霁把文件递出来，“IP查证的全套流程，包括每一步的截图和日志。你自己留一份，以后要是有人再拿这事做文章，你有证据。”
温柏淮接过文件翻了两页。做得很细，条理清楚，每一步都附带技术说明。文件最后还附了一页纸，是陆时霁手写的，把整个事件按时间顺序梳理了一遍，字迹工整得像打印的。
“你写的？”
“嗯。怕你看不懂那些技术日志，给你写了个简版。”
温柏淮把文件合上，看着陆时霁。
“陆时霁。”
“嗯。”
“你以后别这样了。”
陆时霁看着他。
“哪样？”
“什么都替我干了。”温柏淮说，“查小人、挡麻烦、大半夜不睡觉帮我找证据。你把这些事都干了，我干什么。”
“你画图啊。”陆时霁说，“你画图就行了。别的我来。”
“我不是你养的。”
“我知道。”陆时霁说，“你是我追的。”
温柏淮把文件往副驾座上一拍。
“我走了。”
“我送你。”
“不用。我坐地铁。”
“那文件拿着。”
温柏淮把文件从车窗里抽出来，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回过头，看见陆时霁还靠在车窗边看着他。目光很稳，像在目送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温柏淮快步走远，走到路口拐弯的时候才停下来，靠在路边的栏杆上，把文件抱在怀里。
文件还带着点体温，大概是陆时霁刚才一直拿在手里的。
他低头看着那个手写的简版说明，每一行字都工工整整的。最后一行写着：“以上是关于匿名信事件的完整处理记录。如有疑问，随时联系。”
后面附了他的手机号。即使温柏淮早就存了。
温柏淮把文件翻回第一页，从头开始看。一边看一边往地铁站走，风灌进领口他也不觉得冷。
走了半条街，他掏出手机给陆时霁发了一条：
【文件看过了。做得还行。】
对面秒回：【只是还行？】
【不然呢。给你颁个奖？】
【也行。你颁我就接。】
【你接什么接。我要上车了。挂了。】
他没挂，也没再发消息。把手机塞进口袋，进了地铁站，站在站台上等车。
车来了，他走进去找了个座位坐下，把文件放在膝盖上，又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遍那行手写的字。
然后他把文件合上，看着车窗里映出的自己的脸。
温柏淮。你完了。
你已经开始攒他写的东西了。
他把脸别到一边，看着窗外飞掠的隧道壁。
心里像被磨着，不疼，但磨得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