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Chapter 12 晋江文学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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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阶段性验收通过的那天，温柏淮做的第一件事是
收拾工位。
他把富洲集团三十六楼临时办公室里属于自己的东西一样一样装进纸箱：笔记本电脑、绘图板、马克笔套装、三本翻得卷了边的规范手册、一个保温杯、一包没吃完的话梅糖。全部塞进箱子，封口，抱起来就走。从进门到出门，前后不超过十五分钟。
走廊里碰见陆时霁的助理小李，对方愣了一下：“温工？您这是……”
“项目第一阶段结束了。”温柏淮步子没停，“后续有需要再联系。我的工位可以还给行政了。”
“可是陆总说……”
“陆总那边我会发邮件说明。”
他抱着箱子进了电梯，按下一楼。电梯门合上之前他看见小李掏出手机，八成是在给陆时霁通风报信。温柏淮没管，电梯到了底层他大步走出去，穿过大厅，出了富洲集团的大门。
深秋的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把箱子往怀里紧了紧。
自由了。解放了。项目第一阶段做完了，后续验收的事情交给公司其他人对接。他终于不用天天跟陆时霁低头不见抬头见，不用每天上班先做心理建设，不用在会议室里被他盯着后脑勺看一整个上午，也不用半夜加班的时候被他用各种理由投喂。
温柏淮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公司地址，靠在后座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回到公司，陈总看见他抱着箱子进来，一脸惊讶：“温工？你怎么回来了？富洲那边不是说让你常驻吗？”
“第一阶段结束了，后续节点不多，我远程支持就行。”温柏淮把箱子放在自己原来的工位上，拍了拍手上的灰，“陈总，我觉得咱们公司还是需要我的。我不能老在甲方那边待着，自己公司的活也得干。”
陈总将信将疑，但也没多说什么。温柏淮坐回自己的椅子，打开电脑，桌面还是他走之前那个样子，屏保上那只猫还在刨沙子。他挪了挪鼠标，猫不刨了，变成一张死鱼脸盯着他。
温柏淮觉得那只猫很像自己。
当天晚上，他收到了陆时霁的微信。
【听说你把工位搬走了。】
温柏淮回得很快：【项目第一阶段结束了。后续的事我同事会对接。】
对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快半分钟，最后弹出来一句话：【那我以后不能天天见到你了？】
温柏淮盯着这句话看了两秒。
【陆总，您有助理有秘书有司机。想见谁一个电话的事。别说得跟被抛弃了似的。】
【我被抛弃了。】
【别搁这儿装可怜。你胳膊好了吗。】
【没好。还疼。】
【拆纱布了吗。】
【拆了。伤口看着挺吓人。你要不要来看看？】
温柏淮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深呼吸了三次。过了两分钟他又翻过来，打了四个字：【发张照片。】
对面秒发了一张。胳膊伸在画面正中间，伤口已经结了痂，周围一圈淡淡的淤青，纱布拆掉了，换成了薄薄一层敷料。拍摄角度明显是举着手机对着胳膊拍的，背景是他办公室那张黑色皮沙发。
温柏淮放大了看了看伤口，回了一句：【恢复得还行。别挠。】
【好。】
【别吃辣别喝酒。】
【好。】
【我忙了。不回消息了。】
【哦。你忙。】
温柏淮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抽屉里。然后他坐了十分钟，又把手机从抽屉里拿出来，看了一眼。陆时霁没再发新消息。他锁了屏，重新塞回抽屉。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温柏淮下楼，楼道口没有包子。
他站了两秒，然后往地铁站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没消息。
温柏淮把手机揣回去，继续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风灌进领口，他缩着脖子走了半条街，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在不高兴什么。
他站住了。
“温柏淮。”他对自己说，“你他妈在期待什么。”
他用力跺了跺脚，大步流星往地铁站走。地铁上人挤人，他站在角落里拉着扶手，脸绷得像刚刷过浆糊。
接下来三天，温柏淮把全部精力投入了公司的新项目。忙起来就不会想那些有的没的。他每天第一个到公司，最后一个走，画图画得昏天黑地，小刘说他“温哥你最近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温柏淮头也没抬：“我很好。我特别好。我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小刘缩着脖子走了。
第四天中午，温柏淮去茶水间泡咖啡，听见老赵在跟人聊天：“哎你们知道吗，富洲那个陆时霁，最近好像心情不太好。我表哥说他们公司的例会上，陆总连着三天没笑过。底下人汇报工作，说错一句话就被怼得狗血淋头。”
温柏淮端着咖啡杯的手停了一下。
“以前也这样吧？他不是出了名的冷面太子爷吗？”
“不一样。我表哥说以前他虽然也冷，但至少不骂人。这几天是逮谁骂谁，会议室出来的人脸都是绿的。有人说他失恋了。”
温柏淮端着咖啡杯默默转身，回了工位。
坐下来之后他喝了口咖啡，太苦了，忘了加糖。他又站起来去加糖，路过小刘工位的时候小刘问他：“温哥，富洲那边不是说让你常驻吗，你怎么回来了？”
“项目第一阶段完了。”
“哦。那后面验收什么的你不去了？”
“让李工去。”
“李工昨天还跟我说他不想去呢，说富洲那个陆总看起来特别不好惹。”
温柏淮顿了顿：“让他去。锻炼锻炼。”
第五天晚上，温柏淮躺在床上刷手机，刷到一条朋友圈。发朋友圈的是他大学室友雾黎，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几个人在烧烤摊上喝酒，桌边坐着雾黎、华徐、还有陆时霁。
配文：“铁树开花了，千年冰山请吃烧烤。问就是心里苦，问就是追不到。笑死。”
温柏淮盯着照片里陆时霁那张脸看了三秒。光线很暗，看不太清楚表情，但那个人的肩膀塌着，跟旁边笑得前仰后合的雾黎和华徐比起来，像一株被霜打了的茄子。
他点开评论区。
雾黎回复了自己：“你们猜他为啥请我们吃饭。因为他追人追不到。哈哈哈哈哈哈。”
华徐：“他还问我有没有什么追人秘籍。我说我没有。他说你老婆怎么追到的。我说我老婆追的我。他就不理我了。”
雾黎：“他还问能不能拉个群给他出主意。我说行啊拉群可以，出主意免了，你当年干的那些事我们可都记着呢。”
下面还有一条雾黎的最新评论：“群建好了。他要开始发言了。我截图给你们看。”
温柏淮退出了朋友圈。
过了十分钟，他又点进去。雾黎又发了一条，是群聊截图。
群名叫“陆时霁作战指挥部（绝赞惨淡经营中）”。
陆时霁：【兄弟们我能追回来不。】
雾黎：【不能。】
华徐：【不能。】
另一个叫郑志的：【不能。】
陆时霁：【……你们能不能先听我说完。】
雾黎：【你说。】
陆时霁：【我认真想过了。我当年确实做得不对。我承认。但人总得有一次改过的机会吧。】
华徐：【你改过自新的前提是人家愿意给你这个机会。你觉得他愿意吗？】
陆时霁：【不知道。】
郑志：【那你说个屁。】
陆时霁：【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那更不是人。】
雾黎：【你当年走的时候倒是挺果断的，现在说不能什么都不做，早干嘛去了。】
陆时霁：【我错了。】
雾黎：【你跟我们说没用啊。你跟他去说。】
陆时霁：【说了。他不信。】
华徐：【换我我也不信。】
陆时霁：【我知道。】
隔了几秒他又发了一条：【所以我打算慢慢来。他一天不信我等他一天，他一年不信我等一年。】
郑志：【那你要是等一辈子呢。】
陆时霁：【那就等一辈子。反正也没别的事。】
雾黎：【牛逼。真特么感人。但你活该你知不知道。】
陆时霁：【我知道。】
截图最后一条是陆时霁发的：【你们说他明天早上会不会把我送的包子扔垃圾桶。】
华徐：【会。】
郑志：【会。还会顺手把你拉黑。】
雾黎：【拉黑应该不会。他如果真不想搭理你，早就拉黑了。留着微信说明还在观望。】
陆时霁：【所以还有希望？】
雾黎：【我的意思是，他可能在等你表现。你表现不好随时拉黑。】
陆时霁：【那我得好好表现。】
雾黎：【你先把群名改了吧。作战指挥部，太土了。你追得上算我输。】
温柏淮退出了朋友圈，锁了屏，把手机扔到枕头旁边。
他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
过了两分钟，他把手机摸回来，打开微信，翻到陆时霁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三天前，他发的那句“我忙了。不回消息了。”陆时霁回了个“哦。你忙。”
温柏淮的手指悬在键盘上。
他打了几个字：【你胳膊好了吗。】
打完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全删了。
又打：【听说你在公司骂人。】
又删了。
又打：【烧烤少吃。伤口愈合期忌口。】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删了。把手机往枕头旁边一摔，翻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温柏淮下楼。
楼道口的小台阶上放着一个纸袋。袋子上贴了一张便利贴，写着：“菜馅的。豆浆没放糖。你不想理我的话我把东西放这儿就走。不用回消息。”
温柏淮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那个纸袋。
他弯腰把袋子拎起来，包子还是热的，隔着纸袋都能感觉到温度。豆浆杯上套了一层防烫的纸套，上面又贴了一张便利贴：“今天降温了，多穿点。”
温柏淮把便利贴撕下来，团了团，塞进口袋里。
他走进地铁站，在车上把包子吃了。菜馅的，面发得很好，皮薄馅大。豆浆没放糖，但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
到了公司他坐下来，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
【包子还行。明天想吃鲜肉馅的。】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飞快地补了一句：【别以为这样咱俩就扯平了。你还欠我五年。慢慢还。】
对面秒回：
【好。鲜肉馅的。我记着了。】
然后又发了一条：
【你想吃多久我送多久。送到你不想吃为止。】
温柏淮把手机塞进抽屉，对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屏保上那只猫又开始刨沙子了，刨得满屏幕都是虚拟的沙粒。
他抓起鼠标晃了晃，把猫赶走，打开图纸，开始干活。
干了大概半小时，手机在抽屉里震了一下。他没掏出来看。又震了一下。还是没看。过了十分钟他忍不住了，拉开抽屉瞄了一眼。
陆时霁发来一张截图，是雾黎的群聊记录。
雾黎：【陆时霁你追人追得怎么样了。】
陆时霁：【他今天让我明天送鲜肉馅的。】
雾黎：【哟，有进步。】
华徐：【送什么包子，直接请他吃饭啊。】
陆时霁：【他说了，还欠五年慢慢还。得先还着。】
雾黎：【那你有的还了。五年三百天，一天还一顿饭，你得还一千五百天。】
陆时霁：【四年多。不算长。】
郑志：【你数学真好。】
陆时霁：【我认真的。】
雾黎：【行吧。那你加油。追上了请我们吃饭。】
陆时霁：【追上了我请你们吃一个月。】
华徐：【截图了。等着。】
温柏淮看完这张截图，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然后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了胳膊里。
肩膀抖了几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骂人。
过了会儿他坐直了，拿过手机，在陆时霁的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
【你在群里说请吃一个月？】
对面沉默了很久。然后回了一条：
【……你怎么看到的。】
【雾黎发了朋友圈。你管管你兄弟。他嘴比漏斗还大。】
【我回头骂他。】
【不用骂。请一个月是吧，我记着了。追不追得上另说，这顿饭你赖不掉。】
对面又沉默了一阵，然后发来一个表情包。一只狗举着旗子，旗子上写着“我一定行”。
温柏淮看着那只狗，嘴角动了动。他把手机塞回抽屉，继续画图。
画了十分钟，又拉开抽屉发了一条：
【鲜肉馅的。别放葱。我不吃葱。】
【收到。】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Chapter 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