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刺客》Cardenal

2、第二章 故旧尝识 “妈！

　　“妈！你又干啥呢？”一个高高瘦瘦的小姑娘从巷子的拐角处冲了过来，叉腰站在婶子面前质问，“挡着人家路了！”

　　“噢噢。”婶子反应过来，推着三轮车往前走，将路让开。

　　小姑娘跑到楚瑜旁边，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怎么不说话了，愣着干嘛。”

　　楚瑜个子只到她胸口上一点，被拍了一把，也不哭不闹，咬紧嘴唇，抡起手里的娃娃砸到小姑娘腰上。仔细看的话，能看到她眼眶里装满了泪水，似乎委屈的快要哭出来，只不过她紧紧咬着嘴唇，使劲憋住了眼泪。

　　“又发什么疯！”小姑娘躲了一下，伸手在半空中精准抓住了娃娃的脚，跟楚瑜争夺。两人一个扯手，一个扯脚，几乎要把娃娃从中间分成两段。

　　楚瑜年纪小，力气也小，自然抢不过小姑娘。啪的一下，娃娃被小姑娘拎着脚一把夺了过去，顺着惯性，楚瑜向后踉跄几步跌倒在地。

　　这一下，她再也忍不住了，泪水从眼眶中喷涌而出，坐在地上哇哇大哭了起来。

　　小姑娘很神气地叉着腰，单手拿着娃娃说：“好了好了，别哭啦，起来吧，我妈中午要做红烧肉，咱们一起吃，我妈做的多，吃完了肯定还有剩的，再给你妈带点回去。”

　　她站在楚瑜身前，挡住了太阳光，朝着楚瑜伸出手。她从上往下看着楚瑜，楚瑜地视线被她填满，看着眼前一只柔软的小手，楚瑜又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小娃娃被她拎着脚倒过来，裙子翻到脸上，缺的那一个口子刚好露出娃娃的一只眼睛，眨巴着瞧着楚瑜，好像在鼓励她，伸出手吧，牵住那只手，然后站起啦，就不要再哭了。

　　于是楚瑜停止了哭泣，抹抹眼泪，懵懵懂懂地牵上那只手，这一牵，就是好多年。

　　“你瞧瞧你，这么多年过去了，学习学到狗肚子里去了？这么简单的东西都学不明白，真不知道你是怎么长这么大的。”班主任有些气急败坏，急得站在凳子旁，双手敲着桌子上的试卷对着楚瑜吼道。

　　桌子上的试卷随着班主任的动作不断歪斜，半张卷子从桌边探出来，随着班主任地动作软趴趴地歪到一边，不断乱颤。

　　楚瑜低头，盯着卷子上那个用红笔圈了几圈，硕大的“29”分，心里却没什么感觉。她只觉得卷子软软的，挂在空气中，透着光，能看到印刷时候留下的不均匀纤维。有的地方厚，透不进来光，颜色就灰一点，有的地方薄，透得亮亮的，像一层薄膜，一戳就破。

　　于是楚瑜没忍住，伸手戳了一下。

　　这一下好像戳在了班主任肺管子上，她的脾气一下子被点燃，用足以震穿屋顶的声音大吼道：“楚！瑜！你又在做什么！和你好好说话听不懂是吧，给我出去罚站！”

　　罚站就罚站，虽然想不通班主任为什么那么生气，不就是戳了一下卷子吗，楚瑜还是乖乖站了一下午。看看天，看看地，看地上跳来跳去的麻雀，其实还挺好玩的。

　　其间班主任走出办公室又走进去，路过她，对她叹了口气，给她拿了杯水，楚瑜接过水，一口气喝掉，再把空的纸杯子递给班主任。

　　班主任握紧拳头，不知道想做什么，握了半天又松开拳头，恶狠狠地夺过水杯，叹了第三口气，又甩门回到了办公室。

　　真的很奇怪，每个人见了楚瑜都要叹气，还有人要说她可怜，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是楚瑜已经习惯了，她觉得自己过得挺好的。

　　班主任再叹气也拿她没办法，别的孩子犯了错，班主任会给他们家长打电话。楚瑜不行，不是因为她家庭条件有多好，是因为她没爸，她妈比她还难沟通。

　　阳光斜斜扫过教学楼，楚瑜站在原地发呆。

　　这是她上高中的第一年，都说女孩子发育的早，可是楚瑜比其他女孩子发育的都要晚一些，她的个子还是矮矮的，小小一只，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她上的高中也不是什么好学校，就是按成绩报的高中，多少也算个公立职高，只不过是职高里面最差的那一档。学校设施还行，一群邻居凑在一起，在电脑前研究了半天，给她送来这所学校。

　　这所学校好巧不巧，也是时江夏的母校，只不过她已经从这里毕业了。

　　时江夏就是当年那个小姑娘，婶子家的女儿，小名小凰，没出生时就和她订过“娃娃亲”的女孩，楚瑜后来最喜欢，也是最恨的人。不过这都是很多年以后的事情了，现在的楚瑜，还是很粘时江夏的。

　　听班主任叹气叹了一个下午，好不容易扛到了下午放学时间，楚瑜背起书包就走，班主任在后边喊她都不带听的。

　　今天是周五，时江夏回来接她。

　　时江夏就在本地上大学，周五没课，会早早回家，在家美美待上一个周末，再不情不愿地回去上课。课少的时候，时江夏也会抽空回来，只不过时江夏才大一，课比较多，一周到头连轴转，很少有放松歇息的时间。

　　两个人差五岁，时江夏只要一回来，就会踩着点到高中门口接楚瑜，然后给她带点好吃的。

　　校门口人头攒动，楚瑜个子矮，恨不得跳起来去找时江夏在哪里。突然，她背后被人拍了一下，一杯奶茶递到她眼前。

　　“小鱼，香芋奶茶多加糖。”时江夏眨巴着眼睛出现在了楚瑜身后，手里拿着两杯奶茶，透明的塑料壳子里裹着液体，塑封皮上印着喜羊羊，图案歪了点，只剩下半张脸，往外冒着热气。

　　楚瑜不说话，只是伸手去够奶茶。

　　时江夏一下子举高了奶茶杯，利用身高优势让楚瑜够不到：“喜欢就求我呀，不给哈哈，两杯都是我的咯。”

　　其实时江夏个子不算高，甚至算得上矮，只不过蹬了一双厚底鞋，再加上楚瑜发育不良，本来就比她矮小半个头，才显得她个子高。

　　楚瑜气得直跺脚，时江夏依旧用玩味的眼神看着她：“这就生气了？想不想喝奶茶，想喝就告诉我。”

　　楚瑜有些着急，在原地踌躇了半天，才夹着嗓子开口：“求你，我想，喝奶茶。”

　　“好嘞，真棒，”时江夏听她开口，将一杯奶茶塞到她手里，顺带夸奖了一句。

　　下午的眼光不复中午那般毒辣，拉长了街道上行人的影子，反倒有几分柔和从容，两个人一人一杯奶茶，沿着街慢慢走。

　　“我爸我妈今儿出去吃酒席了，晚上才能回来，咱们先给沈姨送点吃的回去，一会我带你出来吃好的，”时江夏的语气带着点小小的得意，“我出去做家教赚钱啦，快想一会要吃什么。”

　　楚瑜的注意力被街边五光十色的店铺吸引，她随手一指：“我要吃那个。”

　　时江夏抬头一看，乐了半天，楚瑜指着路边一家德克士流口水，她笑着骂道：“没出息，找了半天就吃这个。”

　　楚瑜收回手指，转身就要走：“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面对她的耿直，时江夏并没有生气，反而转身拉住她，“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的好鱼宝，咱们先买点别的给沈姨送回去，待会再过来。”

　　时江夏口中的沈姨，就是楚瑜的妈妈，全名叫沈怡然。她已经失能多年，平时做多只能坐着轮椅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做点简单活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过重病，遭受了重大打击，又长期吃一堆药的缘故，沈怡然在楚瑜父亲走后常年吃素，不碰重油重盐。而且她脾气时好时坏，吃到了不合口味的饭菜，可能会破口大骂，骂得街坊邻居都能听得见。

　　因为她不方便行动，平时都是楚瑜放学后做好了饭端给她，至于白天要上学的时候，就提前一天晚上做好饭，放在冰箱里，要吃的时候沈怡然只需要拿出来热一热就能吃。

　　时江夏放学回家，是楚瑜每一周最期盼的事情，虽然时不时邻居家婶子会叫楚瑜出去吃饭，但都没有时江夏烧得菜好吃，更别提时江夏只要一回来，就会给她塞一堆零食饮料，让她吃个满嘴流油，解足了馋瘾。

　　楚瑜点点头，吸了一口奶茶，捏着时江夏的衣角跟着她往前走。跟着时江夏出门的日子，沈怡然难得也能吃顿好的，毕竟楚瑜不太会做菜，每次炒点复杂的手就直哆嗦。

　　迎面走上来一个人，突然抬手给了时江夏一巴掌，时江夏被打得有点懵，奶茶掉在地上，摔成了一滩，溅湿了几人的裤脚。楚瑜反应过来，上前推了那人一把，拉着时江夏的手转身就跑，临走前心疼得看了眼铺在地砖上变成诡异灰棕色的奶茶。

　　“你个xxx的，还敢跑！有钱了是吧，不知道给家里拿。”那人跟在后边边追边骂。

　　时江夏一手捂着脸，任由楚瑜牵着左拐右拐。

　　突然，她缓过了神，扯了扯楚瑜的手，示意楚瑜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