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刺客》Cardenal

3、第三章 江风逾夏 “没事

　　“没事，不用怕，交给我吧。”她小声说。

　　见此，楚瑜点点头，放慢了脚步，那人追了上来。那人一张脸憋得通红，一看就是喝了酒，嘴里还是骂骂咧咧的，随着他的靠近，一阵酒气熏得人想躲开。

　　于是楚瑜躲到了一旁。

　　仔细看的话，他和时江夏的眉眼有七分相像，他是时江夏的父亲，整日里右手好闲，喝了酒就喜欢打人，时家全靠婶子一个人摆摊撑起来。

　　每次看到时父闹事，楚瑜都庆幸自己没爸。她在旁边淡定地吸着奶茶，围观这场闹剧。

　　“你干嘛！”时江夏大声喝道，话音刚落，就伸手去架住时父高高扬起准备再次落下的手臂。

　　“我干嘛，我还能干嘛，看看你一天不学好，只知道吃喝玩乐，我教育你还不行了，家里的钱都是被你花了，真是我倒霉生了个不孝女。”时父喝了酒，力气大得出奇，嘴里一边嘟囔，一边挣脱时江夏的手臂。

　　“我自己挣来的钱，凭什么给你花！”时江夏嗓子也不输对方，两个人在街上吼了起来。

　　旁边有好奇的路人纷纷探出头围观，却没人上前阻止，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看热闹的表情，甚至还有人拍手叫好。

　　眼见时父的手扬起来，马上要再次落下，楚瑜上前一脚踹在他腿弯。

　　“咚”的一声，时父一个重心不稳，跪在了地上。楚瑜和时江夏对视，她强忍着眼泪，两眼泛红，对楚瑜笑，她说：“谢谢。”

　　天桥下有人鼓掌，吸引楚瑜的注意力：“喂，跳不跳呀！要跳就快点，别浪费我们的时间！”

　　楚瑜想让他闭嘴，别打断自己回忆，底下那个人上下嘴唇一开一合，说出很多烦人的话，楚瑜懒得听，但隔着这么远，完全没办法阻止对方。

　　于是，她松开手，从天桥上跳了下去。

　　这下能安静了吧。

　　那天街头的吵架是什么结束的楚瑜记不清了，只记得结束后众人散开，时父的膝盖磕了道口子，两人扶着他去医院缝了好几针，时江夏付的钱。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她想吃的汉堡也没能吃成。

　　时江夏一脸歉意，带着楚瑜在路边摊买了包炸鸡柳，刚出锅的炸鸡柳香香脆脆，天黑了，冷，炸鸡柳冒着热气，两人分着吃，吃得楚瑜满嘴流油。

　　婶子骑了家里唯一一辆电动车来接时父，电动车坐不下，婶子留下一句抱歉，一句道谢，给她们塞了十块钱打车，她们两人一路趟着寒风回了家。

　　为了省钱，也为了这难得的相处时间，时江夏走在前面，从一个路灯的光亮里跳到另一处，她说不能踩进黑暗中，一旦踩进去就会被鬼抓走。

　　但是楚瑜个子矮，跳不了那么远，时江夏就张开手，轻轻接住她

　　在路口分别，楚瑜家里却熄着灯，沈怡然虽然卧病在床，但开灯的能力是有的。坏了，忘记给沈怡然带饭，楚瑜推开门，准备给她做饭，希望她别饿到骂人才好。

　　沈怡然没饿到骂人，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面容静谧安详，像是陷入了沉睡。当然这是婶子对外人的说法，她脸憋得发紫，送到医院医生说如果再早来一点还有的救，但没有如果。

　　婶子料理完沈怡然的后事，楚瑜就被一个不知名的亲戚接回了家中养。临别前，她缩在时江夏床上抱着她，埋头沉默了一整晚。

　　时江夏请了一星期长假陪她，将她抱在怀里，不断轻抚她后脑勺，告诉她难受就哭出来。但是楚瑜只觉得很温暖，再难受也比不过释然，下葬前她将沈怡然年轻时用过的化妆品一股脑全丢进了棺木里，她祝福沈女士，来生要健康美丽。

　　至于她，只想留住此刻的温暖。

　　楚瑜埋在时江夏胸前，隔着温暖织物轻嗅时江夏身上的味道，一点点柑橘的香气，像被火烤过一般，让人能捱过寒冷的冬夜。

　　后来，楚瑜去了另一座城市，在亲戚家住了两年，等到高中毕业，她成绩不高，只能上专科，但是公办学校应该不成问题，学费不高，够她边打工边上学。

　　填报志愿时，她问过了时江夏的意见。两人这两年来过得像网友，有什么事只能隔着网线交谈。时江夏去了南方一座大城市求职，那里经济发展不错，年轻人也多，不刮台风的时候气候总是很温和。

　　楚瑜报了那所城市的志愿，两个人又凑到了一起。她们住在时江夏租来的小房子里，白天时江夏上班，楚瑜上学，没课的时候她就去打工。晚上回来时江夏做饭，楚瑜就捧着碗流口水。偶尔和婶子打一通电话，生活简单而温暖。

　　在楚瑜走后，时父喝多了酒，从楼梯上摔了下去，摔瘸了腿。自从腿瘸后，时父收敛了很多，两个人也没离婚，就这么过着。可能是怕打不过婶子了吧，婶子有个在大城市工作的女儿撑腰，底气比以前足了许多，出门腰板都能挺得更直一些。

　　从视频电话里，楚瑜都能看出来婶子红光满面的，和二人絮絮叨叨，叮嘱些有的没得。

　　吃过晚饭，天已经黑了，这里天黑得总是早一些，窗外吹过一阵江风，楚瑜起身去关窗。另一边时江夏正在和婶子打电话，两人快结束了。

　　“嗯嗯好嘞，知道了妈，我们一会就下楼散散步，锻炼身体。”时江夏连连应答道。

　　“哎呦你们小年轻呀，就得这样，”婶子听了很是满意，“对了，你这快稳定下来，也该谈男朋友了吧，什么时候给妈看看，妈可就盼着抱孙子呢。”

　　“妈！”时江夏责备地喊了一声，“还早呢，小鱼听见了要笑话。”

　　“小瑜还早，你呀该着急了，女人年纪大了不好找对象。”婶子啧了一句，坚持她的想法。

　　楚瑜听到这话，转过头，对上了时江夏的眼睛，她的眼神略带慌乱，看向楚瑜的眼睛似乎有些心虚。

　　“好了好了，不说了，挂了。”只是一瞬，时江夏就低下头，暗灭了手机屏幕。

　　不大的出租屋里归于平静。

　　“要不，下楼转转吧。”楚瑜开口道。

　　“我去洗澡！”时江夏几乎与她同时开口。不给楚瑜挽留的机会，时江夏腾的一下站起来，与她擦肩而过。

　　“好。”楚瑜落在她身后，小声说。

　　她伸出手，想要挽留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能抓住。

　　耳畔人声鼎沸，楚瑜躺在天桥下，一群人拥到她身边，拍打她的脸，掐她的人中，伸手在她眼前晃动。耳畔十分吵闹，楚瑜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是依稀看到时江夏朝着她跑了过来。

　　“时江夏怎么来了？她不是走了吗？”楚瑜心想。

　　自从那天过后，时江夏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疏远楚瑜。她开始频繁外出，每次出去都瞒着楚瑜，悄悄地，甚至不愿意让她看见。

　　楚瑜不是没有好奇过，她曾经试图跟踪时江夏。但是下楼拐了个角，楚瑜就放弃了。

　　“算了吧，说不定她是有事呢。”楚瑜悻悻地上了楼，靠在两人一起吃饭的椅子前，拿起菜谱试图学着做菜，时江夏喜欢吃排骨，炖好了排骨汤她肯定会回来喝。

　　说干就干，楚瑜拿着汤勺在厨房忙碌的时候，时江夏满脸疲惫的推开门，包里插着一支玫瑰花，小小的，质量不是很高，有些枯萎。

　　“小鱼，我要结婚了。”她将玫瑰递给楚瑜，开口道。

　　楚瑜的身子一僵，天旋地转，钟声在她耳畔炸响，定了好久，楚瑜开口道：“好。”然后炖完了一盅排骨汤。

　　那顿饭，两人相顾无言。

　　结婚就结婚吧，但是楚瑜想不明白的地方在于，她为什么会觉得难过。那天，楚瑜睁眼到天亮。

　　后来，她在电脑上搜了很多资料，弄清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她喜欢时江夏，这个念头楚瑜很平静的就接受了。

　　她下到楼下，在小区外的花店买了一束花，小小的，有些枯萎，红得过头了，几乎要变成血色。

　　“我杀了她，再去跳楼行不行。”楚瑜拿着花，沿着熟悉的道路去找时江夏。

　　走到天桥下时，她往下看了一眼，将玫瑰攥紧在手心里，翻过围栏。

　　“骗你的，我怎么舍得杀你呢？”

　　躺在地上，楚瑜脑子里一片嗡鸣，她怀疑自己看到幻觉了，不然时江夏怎么会朝着她跑过来。带着橘子的清香和阳光的味道，朝着她跑来。

　　七个月后，楚瑜推着轮椅带时江夏看花。南方城市的春天总是那样宜人，烟雨还未至，鲜花盛开。

　　时江夏坐在轮椅，没什么力气，医生说她很难撑到今年夏天。

　　楚瑜从天桥上跳下来，被气垫接住，人受了点轻伤，道了歉赔了钱，走路拐两个月就好了。倒是时江夏，将诊断结果藏在最深处，她想瞒着楚瑜悄悄离开。

　　但楚瑜拦住了她，将那一束掉零四散的玫瑰硬塞给她，玫瑰花瓣散落在她胸前，像喷涌而出的热烈血痕。

　　保险赔了一笔钱，时江夏辞掉工作，临走前，公司还组织了捐款。这让他们暂时不用为了求医而捉襟见肘，但这也只能挽留时江夏短短几个月时间。

　　几个月里，楚瑜陪着时江夏四处走，回了老家，也去了想旅游的城市，等到时江夏走不动的时候，两人就回了南方。婶子偶尔会来探望她们，临走前总忍不住噙满眼泪叹气。

　　望着入目簇然盛放的鲜花，时江夏眯起眼睛，捕捉空气中的微风。楚瑜从背后拿出一束玫瑰递到她眼前，骨朵只只分明，血红的颜色，开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