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她风月》此宵同

4、四 引诱他

　　扶姜果然没有再来，整整四天，将军帐前都没有她的身影。

　　日子一下子清净下来，他一人寝食、指挥行军、操练兵马。

　　南下的路途结束了最艰难的一段，今日大军就可出关。

　　他连着四天没有看见扶姜。今日夜间大营要就地驻扎，摆宴庆祝。这么热闹的日子，也没能让她像往常一样在营中东穿西走，叽叽喳喳。

　　她的小羊，被拴在他帐前吃草。四天了，一直乖乖的。

　　草皮都被啃秃了一块。

　　他坐在案前，静静地看着那羊摇摆着雪白的脑袋，吃得很香，它今天尤其饿一些。

　　这莫名让他想到，那日也是在他帐前，扶姜披着他的衣服，接过年轻将士的水，仰起头来，小口小口地啜饮。

　　那时，晨间的金光镀在她光滑洁白的一段颈上，有些软绒绒的细小汗毛，还有她微张着的，有些娇憨模样的软唇，一切的一切都暖融融的，漂亮极了。

　　他自己似乎也是在今天，尤其饿一些。

　　腹热，似有火烧。

　　许是大军安然入关，人心已定，他也松弛闲散下来，竟然真的有些想吃什么羊乳糕了。

　　扶姜这一回真的如此听话。

　　他倒有些不习惯了。

　　于是他伸手，招来帐外侍立的小传唤。

　　十七岁的少年专门料理将军的起居，许久没有被吩咐做事，惨白着脸，抖得像个鹌鹑。

　　“把扶姜叫来，让她把她的羊牵走。”

　　小传唤如蒙大赦，暗松了口气，行大礼后退了出去。

　　不消一刻钟，小传唤又顶着满头大汗，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

　　“将军！扶姜姑娘她，她在姚副将帐子里……”

　　手中的狼毫笔一抖，墨迹不由分说地晕开，脏污一大片。

　　他用了好一阵，才找回自己平稳的呼吸。

　　视线移开，目光落在他一旁的矮床上许久许久。

　　那小床上的羊毛毡子还是凌乱的，床底下，女人的鞋东一只西一只胡乱踢着。她走后，没人敢去动过这一切的陈设。

　　只因他并未吩咐过如是做。

　　小传唤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却突然听见一声闷响，随后是从徐到急的脚步声。

　　再抬起头来，只见他的将军已经掀开帐子，疾步走远了。

　　副将的大帐外，地势开阔，铺陈豪华。将士们在这里搭了长席，燃了篝火，开怀畅饮。

　　番邦姑娘们伴着乐曲渐次旋起，圈圈不停，裙摆都要飞起来，边上几个姚钧手下的亲兵拥坐在一起，推杯换盏，高声地讲着些下流话。

　　那舞裙旋飞，落到亲兵们的席边，就有人敢伸手去掀。

　　他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面。

　　“赵，赵将军……”

　　他一来，空气都沉寂下去，就连肆虐的风雪都宁息了。

　　“姚钧呢。”

　　众人缄默，只齐齐望向身后的大帐。

　　他于是也不必再问扶姜。

　　只因他拉开帐门的那一刻，帐外的众人都识时务地低下头去，无人敢看。

　　眼前的这两位爷，谁也得罪不起。

　　帐子里，火烤得正旺，封闭的空间里都弥散着炭火味儿和旖旎的甜香。

　　扶姜正跨坐在姚钧腿上，整个娇软的身躯被男人有力的臂膀圈得死死的，红艳艳的衣裙松散地拢在身上，从肩头便开始滑落，一大片雪白的背暴露在他眼前。

　　漂亮的蝴蝶骨，入腰处，纹着新奇的纹样，似是点点红梅，诱人采撷。

　　就在他掀开帐门的那一刻，姚钧正捏住了扶姜的下巴，往他那儿压。

　　突然的动静让扶姜猛地一抖，转过头去，几缕发辫搭在姚钧的脸颊上，“啪”一声脆响。

　　姚钧吃痛，下意识捂住脸，但仰头看向这娇媚女子时，依然眼底一片迷乱的水雾。

　　而扶姜呢？

　　扶姜就坐在姚钧腿上，却回头望着帐门口的他。

　　眼神湿漉漉的，似带一点情动的迷茫。

　　当真是好极了。

　　“衣服穿好，跟我出来。”他说。

　　闻言，她忽然咧开嘴笑了，高兴得像个孩子。

　　急忙挥手拍开姚钧的那恋恋不舍的臂弯，又狠狠踩了一脚这位猴急的副将早已脱了满地的衣衫，扶姜胡乱地理好自己的衣裙。

　　跑到他身边，颇有些得意卖乖的意思。

　　“赵涣，一个女人，不至于吧。”一直沉默着的姚钧突然开口。这位纨绔公子好似迅速就从方才的旖旎情境中抽离出来，目光深沉，丝毫没有理会抛下他的扶姜，只是望着脸色阴沉难看的、这帐子里的另一个男人。

　　而他并未回答，转身一迈步，走出了大帐。

　　大帐外气氛依然凝重，将士们都低垂着头站得笔直，女人们不知所措地扎起堆来，眼观鼻鼻观心。

　　人群里，只有一个皮肤深黑的番邦女奴，仰起头来，眼睛亮闪闪的，看向扶姜，满是崇拜。

　　扶姜也踮起脚来冲她挥挥手，喊了两句番邦话。

　　“阿善，阿善！”她这样亲热地喊着，“顺利的，都顺利的。”

　　那女奴笑盈盈地向扶姜比了个算得上是下流的手势，番邦人懂得其中的含义。扶姜丝毫不恼，回应了个一样的。

　　他也懂得。

　　他只是不懂得，为何她胆子这么大。

　　这一刻，风雪都压不住此地的严寒。

　　他闭了闭眼。

　　他知道他这一来，影响到宴饮的气氛了。今日确实值得庆祝，他从来也不愿做扫兴之人。

　　于是，他伸手要来一坛酒，咬开封坛，仰头一口气喝尽了，将那空坛子掷在草地上，留下一句：“吃好喝好。”然后大步走远了。

　　身后，是扶姜蹲下来，轻轻地把酒坛扶正。红裙拖尾迤逦满地，像一柄钩子，也像一条尾巴。

　　她的指头上有茧子，在那尚且湿润的酒坛坛口边缘摩挲一圈，粗糙的手指上就沾染了润泽的酒液。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她就这样矮矮地蹲着，把手指上的酒液一点点舔舐干净。

　　周围的将士们发出短促的吸气声，惊讶，惶恐，或者狂热。

　　在那位将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之前，扶姜站起来，提起裙子，追了上去。

　　步子又轻又快，一只雪地里翩飞的蝶，一朵从枝头跌落的红梅。

　　她并不怕。

　　因为就在前边，他停下来等她了。

　　她远远的，就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