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晤屿》十三豆豆

8、许诺解谜 在温家小院

　　阿无终于知道了自己的名字，也知道了这个小院就是幻境里温时婉的家。
　　温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外面的怪物又是从何而来？为什么会害怕阿无？许许多多的疑问盘旋在两个人的心头。但时屿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想：那块墓地，他从幻境出来之后，无字碑碑面便凭空刻了字迹。而那样的无字石碑，还有好几座。
　　他想，或许每一块石碑，都封存着一段故事。想要弄明白一切，就必须再次踏入墓地，想办法进入幻境，而想进去必然存在某个触发条件。
　　时屿垂下头，视线落在胸口的玉石吊坠上，用指尖捏住那吊坠。冰凉的玉石贴在掌心。他低头思索，邹起眉头，自打来到这地方后，这枚东西就不止一次产生过微弱的异动。在墓地他被吸入幻境的时候，反应尤其强烈。也许这块玉石，和这墓碑，又或者……是和阿无有着什么关联。

　　院子里很安静，风沙隔着院墙，发出沉闷的声响。灰暗的天光将院内的一切染成一层淡淡的灰色，虽然安全却毫无生机。
　　身后阿无去端了一杯水，走到他的面前。她的手指轻轻扶在杯壁两侧。
　　“喝吗？”
　　时屿回过神，抬眼接了过来礼貌回应：“谢谢。”
　　就在他伸手去接水杯时，两人指尖轻轻相触。时屿抬眸，正好撞进阿无的眼睛里，两人对视，微风划过脸颊。过往的片段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教她打火机时双手对握的画面，从幻境出来后阿无死死抱住他的模样和怪物利爪即将刺穿他躯体时，她不顾一切扑过来，挡在他身上的场景。无数画面闪过，一股温热的情愫猛地窜进胸腔，顺着血液一路冲上脸颊。

　　阿无望着他，察觉到异样，微微偏了偏头，语气带着单纯的困惑：“你怎么了？脸怎么红了。”时屿心头一跳，立刻偏过头，抬手抵在唇边轻咳两声，刻意压下自己略微不稳的呼吸。
　　“没，就是太热了。”在这荒凉之地，借口说出口的一瞬，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拙劣。
　　阿无不解也不会多问轻轻应了一声：“哦。”
　　时屿握着水杯，指尖还残留着她淡淡的温度。他不敢再直视她，可视线总控制不住，会悄悄望向她。
　　院子外，狂风卷着漫天黄沙。那些悬而未决的问题还压在心底。可在此刻，纷乱的思绪里，悄悄多出一点眼前人的模样。
　　时屿低头喝了一口水，冰凉清水入喉，却压不下他此时心底那隐隐的悸动。
　　…………

　　这座藏在虚无深处的温家小院，隔绝了外界风沙与怪异，却依旧没有昼夜之分，永远是一成不变的晦暗。时屿终究只是普通人，奔逃、重伤、紧绷的神经，疲惫早已浸透全身，此刻他只想好好躺下睡一觉。
　　于是抬眼看向身侧的阿无，安排：“你去你原本的房间休息，我在温时安的房间休息。”阿无不解，歪头看他：“为什么要分开？”
　　“虽然你失去了记忆，但男女有别，同处一室睡觉，终究不太合适。”时屿别开目光，心底莫名泛起一阵慌乱，连语气都带着些不自然。阿无轻轻抿唇，认真反驳：“可是你昏迷的时候，我们一直都在一个屋檐下啊。”

　　“那不一样！”时屿语速微快“我那是昏迷不知道，现在没有，所以不行。”说完便立刻进入屋内关上门“我现在只想好好睡一会儿，这段时间，我们就各自待在屋里就好。”
　　阿无回头望了一眼那间属于温时婉的卧房，空荡荡的屋子陌生又疏离。她眼底掠过一丝失落，应声：“好吧。”

　　从前的岁岁年年，她立于漫天白雾之中不死不灭，不悲不痛，心是死寂的、毫无波澜的。她没有任何期盼，没有牵挂，日复一日，只是麻木地在这漂泊度日。可自从时屿的出现，一切都变了。好似这世界里闯进的一束光。让她开始有了牵挂，有了担忧，有了害怕。害怕他消失，受伤……

　　阿无本就不需要休息，也无心独处。于是她没有走向那间屋子，而是独自坐在时屿屋外的石阶上。双手撑着下巴，安静的看着院外翻滚的风沙，静静等待着屋里的人醒来。风吹动她的发丝，寂寥又执着。
　　屋内，时屿早已入睡，可熟悉的梦魇再度袭来。梦中他手持冰冷的匕首，划破自己的掌心，滚烫的鲜血不断滴落，滴进一方木匣之内。画面扭曲，下一秒，他重重倒在冰冷的地面，猩红的鲜血从口中汹涌溢出，五脏六腑像是被生生撕裂，极致的剧痛席卷全身，折磨着他。一幕幕惨烈的画面循环往复。
　　不知过了多久，时屿猛地睁眼惊醒，额间布满细密冷汗，胸腔剧烈起伏。“又是这个梦”这样的梦，他早已反复经历无数次，也习惯了这份刺骨的压抑。再次闭上眼，平复下翻涌的心绪，起身倒了杯水，又用冷水洗去脸上的冷汗与倦色。

　　抬手推开房门，微凉的风扑面而来，下一秒，他便看见石阶上静坐的身影。时屿心头微怔：“你没去休息？”阿无闻声转头，眼神干净纯粹：“我不需要休息。”
　　“所以你就一直守在这里？”
　　“嗯。”她轻轻点头，语气平淡又虔诚，“你不让我进，那我就坐在这里等你，能离你近一点。”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戳中时屿心底柔软的地方。他喉结微动，一时语塞，只剩无奈的叹气。想着也是阿无不是普通人，幻境里温时婉拥有自愈的能力，如今失忆滞留在这里，也一定不会简单。她不累、不困、不痛、不惧，拥有远超常人的生命力。

　　心底的局促悄然散去，时屿迈步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安静的风声漫过院落，隔绝了外界所有凶险与荒芜。他侧头看着身旁安静的少女，轻声开口：“对了，既然知道了你的本名，以后我叫你阿婉吧。”
　　阿无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一丝执拗：“我什么都不记得，温时婉这个名字对我来说还是陌生。所以还是继续叫我阿无吧，我听习惯了。”
　　时屿看着她澄澈无波的眼眸，阿无是第一次遇见她时随意叫的名字。思索片刻后他目光温柔又坚定字字郑重的说： “那就叫阿芜，不过不是一无所有的无，是草头芜，在这荒芜之上，寸草不生，而你将在是这片死寂中，找到新生。”

　　时屿看向远处，那是墓地的方向轻声许诺：“阿芜，我会和你一起找回你遗失的记忆，解开这荒芜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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