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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回到温家 昏迷醒后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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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屿不可置信地说:“你把它赶走了?”抬眼环顾四周,木檐挡落外面浮动的沙尘,远处呼啸的风被一道无形的界限隔在外头。
“这是什么地方?”时屿又问道。
阿无垂了垂眼,缓缓说起他昏迷之后发生的一切:“你昏倒后,我跑过去抱着你,对那东西吼了一声,它好像怕我,不再靠近。然后我背着你,来到这里。我也不清楚这是什么地方,以前没有这些,但我顾不了那么多,就进来了。不过那怪物好像也怕这里,不敢进来。”
阿无思绪回到时屿倒下后。她看见他后背翻出几道深可见肉的伤口,鲜血很快浸透,在灰白的沙土上晕开暗沉的红。那一刻阿无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撕裂一般的疼。她冲过去跪坐在地,伸手抱住浑身血迹斑斑的人,看着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一团无名怒火自心底猛地烧起来。
怪物也并没有就此退去,低沉的嘶吼震荡空气,修长枯瘦的躯体再度弓起,径直朝着地上的二人猛冲而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在阿无胸腔翻涌,她没有躲开。愤怒、恐慌,还有害怕失去的惶惑,全部化作一声冲破喉咙的怒吼。声音并不尖利,却带着属于这片虚无本身的威压。
奔袭而来的怪物猛地顿住,后腿几步僵在不远的风沙之中,四肢下意识向后缩了缩,不再往前踏出半步。
阿无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琢磨为什么。她俯下身,咬着牙,将沉重的时屿拉到背上,赤脚踩进漫天飞沙里,一步步向着荒原深处走去。
那只怪物始终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徘徊、游走,伺机而动,可只要阿无还在,它便始终不敢真正上前。狂风卷着沙粒打在阿无的脸颊,她每走一步,细碎坚硬的沙石便刺开脚底皮肉。可她不会停下,心里翻来覆去只盘旋着一个念头:要救他……眼眶一点点浸上温热的湿意,她告诉自己不能停,绝对不能把他放下来。
阿无本就没有情感,可这次她却真真切切感受到了绝望……不是太累太痛,是感觉背后的生命在一点点流失,这是她在这荒芜中唯一在乎的东西。
这时,贴在时屿胸口的那块血色玉石,再次漾开一层淡淡的柔光。微弱的光亮刺破灰暗的荒芜,借着这束光,阿无抬眼,竟望见荒原的尽头立着一座木屋。带着小院,厨房,和卧房,完完整整的一处院落。
她顾不了太多,咬紧牙关,背着时屿走到院门前,用力推开木门,跨进院内。
回过头。
那怪物就站在风沙深处,不再往前。那追猎的本能,被这道无形的边界拦在了外面。阿无这才小心将背上的时屿轻轻放到屋内的床榻上。她还记得之前时屿给自己包扎腿伤的样子,便翻开他的背包,寻来消毒清水和绷带,蹲在床边,学习他的方法仔细替他清理、缠好后背狰狞的伤口,又拿出上次他处理完后吃的药片给他止血。
昏迷时他低声呢喃,渴得反复念着水,阿无便去找水,他额角不断渗出冷汗,她就拿屋里叠放干净的帕子,一遍一遍,替他擦去。
就这样坐在床沿,守了不知道多久。直到今天,床上的人才终于睁开眼睛醒过来……
时屿听完经过虽然匪夷所思,但也确实获救了,他视线落下,发现阿无露出来的双脚。那些被沙砾磨开的裂口还留在脚底,流出的血已经干涸,结成一道道深褐的印子,触目惊心。看见这些他心口像被细小的针反复扎着,一阵一阵发闷的刺痛。“你受伤了,怎么不包扎。”
阿无闻言,挤出一抹笑,把脚悄悄往身后收了收:“没事,我感觉不到痛。倒是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时屿内心十分愧疚。低头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膀,后背一动,依旧传来清晰的痛感:“多亏了你帮我处理伤口,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好起来。”
“没关系。”阿无望向院子外面翻涌的灰雾,轻声道,“这里暂时很安全。”
荒原茫茫,飞沙与雾霾永不停歇地在外界翻涌咆哮。可院墙围起来的这一方小小天地里面却格外安静,连风都变得柔和。一道简单的土墙,成了分界线,隔开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时屿身上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撑着身子,慢慢走出屋子。院中摆放的旧石桌,躺椅,枯树,屋内的布局,每一处落在眼里,都熟悉得让他心悸。零碎的画面从脑海深处浮出,这是属于温时安,属于温时婉,属于幻境中那个很久以前的记忆。
他站在院落中央,望着整座木屋,呼吸微微一滞,恍然间明白了过来。
“这是温家……”他低声喃喃,满是疑惑看向四周的围墙,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院内和院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围墙之外,昏暗的天色下,狂风在永无休止地翻涌滚动。院墙里面,则是旧日温家安静的小院,两样景象在同一片空间,强烈的反差撞在时屿眼底,让他久久没有反应。
过时,时屿和阿无坐在石桌上。躲避攻击耗空了时屿的力气,饥饿翻上来一阵阵袭扰着神经。他从随身的口袋摸出两包压缩饼干,拆开包装,递了一包放到阿无的手边。
“先垫一点。”
阿无其实不会有饥饿感,虚无之中,她早已失去了这些需求。垂眸看向手中那包硬硬的饼干,看着时屿一口一口慢慢吞咽,便也跟着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干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她机械地咀嚼,吃得很少,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坐在一旁,陪着他……
时间缓缓流淌去。时屿也恢复了些体力,后背的伤口依旧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不妨碍行动。他在木屋的各个位置来回走动翻找。柜子、抽屉,每一处可以存放物件的角落他都仔细看过,想要寻到一点线索,可这里干干净净,翻来覆去,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有留下。阿无也在这片熟悉又陌生的院落里四处走动。院中的老树根,墙角长出来的几丛杂草,每一处轮廓都似曾相识,可记忆却是一片白茫。
几番搜寻无果,两个人一同来到房间门口,并肩坐在屋外的石阶上。院墙外,风沙还在呼啸,灰雾层层叠叠流动,将这空间裹在一片混沌里。时屿侧过头,目光落在阿无的脸上,先开了口。“你不好奇,我消失的那段时间,去了哪里?”
阿无抬眼望向他,睫毛轻颤了一下“去了哪儿?
“一处幻境。”时屿的声音放轻,望着外面翻滚的风沙,继续往下说,“我猜,那里面都是关于你的一切。”
阿无皱了皱眉,眼底浮起一层疑惑。
“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时屿的语调沉了下来,“我想,答案,很有可能就藏在那片幻境里。”
风穿过院墙,卷起地上细碎的尘土,阿无垂了垂眼,片刻之后抬声问:“那你在幻境里,看见了什么?”时屿顿住,那些属于温时婉的画面一幕幕自脑海掠过。那些欢笑,幸福……
“看见了你的家乡,看见了你的家人。还有……”他稍稍停顿,慢慢吐出几个字“你的名字叫温、时、婉。”
听见这三个字的瞬间,阿无内心颤了一下。像是有什么深埋在灵魂最底下的东西,被轻轻叩击。没有完整的回忆涌出来,只有一阵浅浅的发闷的钝痛。她没有说话,只是怔怔望着院外那漫天流动的灰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