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晤屿》十三豆豆

5、重返虚无 回到虚无，

　　时屿来到镇中四处寻找，在一处卖糖葫芦的小摊贩旁，看见了不远处的温时婉。
　　一身浅红的长衫，衣摆宽松垂落，随着微风轻轻漾起，衬得她身姿窈窕挺拔。乌黑浓密的长发被一条红白相间的发带高高束起，发带的两端长长的在身后向着风吹的方向在空中飘荡，几缕碎发随意的垂在鬓边，显得她格外洒脱。那张脸和虚无里的阿无分毫不差。可神情却判若两人。阿无的眼底始终蒙着一层淡漠，像浸在不会流动的死水里随时会枯竭，而此刻的温时婉眉眼弯弯，眼里始终带着光，盛着鲜活的笑意，嘴角扬起，说话时眉眼还会跟着轻轻闪动，整个人像太阳一样热腾腾的。
　　而她的身侧正站着一位文弱的书生，青衣宽袖，身姿清瘦，手中提着一袋糕点，眼睛直直的看着温时婉，此人正是王冕。二人站在梨花树下，正说着什么趣事。时屿见状朝着她的方向快步跑过去。
　　就在他刚靠近几分的时候，周围的空间开始变得扭曲，地面微微震动，传来丝丝崩裂声，震动也越来越剧烈，时屿来不及思索加快脚步向她奔去，可视线却渐渐模糊，眼前那片浅红的身影开始发虚、涣散。风声灌满双耳，所有的人潮喧闹、风吹树梢，地面震动，在一点点被剥离。
　　时屿见状不再奔跑，索性站在原地，用力闭上双眼：“是幻境，是幻境。不知道这次会带我去哪儿……”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祈祷着一切赶紧结束。

　　崩裂声渐渐消失，风也戛然而止，四周变得十分平静，时屿重新睁开眼。荒凉灰白的虚无再次出现在眼前，他环顾四周，依旧是那片林立的墓碑，那片无尽荒原：“回来了？”脑子里一阵混乱，幻境里的一切犹如一场做完便抽离的大梦。
　　他缓了缓昏沉的头脑，走上前，发现之前干干净净的碑面上，此刻却刻着几个字：温时婉之墓。
　　时屿站在墓碑前，心口沉沉下坠。幻境里小镇春日的暖意，后山上的野莓，一家人围坐一起的晚餐还有那红衣女孩的笑容，顷刻间全部都化作这一行冰冷的名字。突然他猛地抬起头，想起了什么，四下张望，视野之内除了墓碑，空空荡荡：“阿无！阿无～！”
　　许久…没有任何回应，一股失落漫上心头，他下意识想：我突然消失或许她已经离开了。

　　“时…屿…”一道轻柔又微微发颤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飘来。
　　时屿骤然转头。阿无就站在几步之外的荒地上。微风吹动她的裙摆，头发在空中飘零，灰蒙冷光落在她脸上。这刻时屿千头万绪涌上来。幻境里的记忆，墓碑上的名字，看见红衣阿无时的震撼，全部搅在一处，叫他内心复杂得说不出半个字。
　　还不等他开口，阿无已经快步迎上。一双手臂直接紧紧挽住了时屿的脖颈。她整个人贴在他的怀里，用力的抱住他，好似下一秒就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颈侧，呼吸急促又紊乱。
　　“我以为你消失了。”她声音裹着一层压不住的委屈，有些发哑，“以为……我再也看不见你了。”
　　时屿整个人僵在原地，一时间手足无措。他的手悬在半空，不知该落向哪里，最后只能轻轻放在身侧，任由她抱着。
　　虚无的风穿过整片墓地，一座座无名石碑静立在这里。一片朦胧灰白的光，温柔地笼住两个人。

　　阿无紧紧抱着他，不肯松手。时屿无奈，只能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放得柔和，低声哄道：“没事，我不会消失的。”话音落下，他带着温和的笑意，将她缓缓从怀中推开。凝视着她的双眼，神色郑重再次重复：“我不会消失了。”阿无望着他真切诚恳的模样，缓缓点了点头。

　　距离上次时屿骤然消失，已经过去了不知多少时日。阿无一直守在这片墓地。她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何要停留于此，只是心底有一股执拗的意念，不肯离开。冥冥之中，她总笃定，时屿会回来。她就这样独自席地而坐，背靠着冰冷的石碑，静静等待。脑海里反复浮现时屿的身影。那个人…突然出现，又忽然消失。她也怀疑，这一切会不会只是自己的幻觉。可身后这些凭空出现的墓碑，时时刻刻在提醒她，这不是幻觉，是确确实实有一个叫时屿的人，来到了这里。

　　直到方才她离开墓地去往别处游荡，再折返回来，一眼便看见了站在石碑前的时屿。 一瞬间，一股难以克制的冲动席卷全身，她不顾一切奔上前，死死抱住了他。

　　待她情绪稍稍平复，时屿便领着阿无走到墓碑跟前，目光落在碑面上新刻的名字上。“阿无，你看，这应该是你的名字，有什么印象吗？。”
　　阿无的视线落向那一行字，眉头紧紧拧起，温时婉这三个字让她呼吸骤然变得急促。她拼尽全力在记忆里搜寻，脑海中断断续续闪过零碎的画面：有温暖的屋舍，灯火摇曳，有模糊的人影在嬉笑，可这些画面来的快，消散得更快，任凭她怎么去回想，如何用力，都抓不住一段完整的故事。她只觉得头脑发胀，快要裂开。于是怔立在原地，死死盯着那几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心中反复默念：……温时婉……
　　全然没有留意周遭正在悄然发生的异变。原本灰白的天空竟然开始变得灰暗，荒原的风也骤然转烈，呼啸而起，卷起满地黄土，漫天飞沙席卷开来。迷得时屿几乎睁不开双眼，他尽力保持自己的平衡，一手遮风沙一手抓住另一个无字碑。
　　“阿无！”
　　时屿扬声呼喊，身体被狂风推得连连向后退去。漫天尘雾，光线也变得灰暗，阿无的身影在风沙之中渐渐变得模糊。就在这时，一阵诡异的异动，自他身后不远处传来。像是某种生物，以奇怪的步伐向时屿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