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晤屿》十三豆豆

4、上天的恩赐 回到过去，

　　“时安！时安！温时安！该起床了！”稚嫩的声音传入时屿耳中，时屿缓缓睁开双眼，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他脸上。他费力地从床上撑起身子，脑中一片混乱，荒原，墓地，红色漩涡还残留在脑海，阿无的样子和声音也在眼中浮现闪过“时屿……时安！”视线聚焦，内心猛然一颤，眼前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眉眼间和阿无十分相似，也或许这就是阿无。她正双手叉腰站在床前“时安！太阳都晒屁股了，再不起床今日学堂可就要迟到了！”时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眼前的女孩拽起床，那女孩一边麻利地收拾东西一边碎碎念“我答应琴姨要好好看管你，就不能再纵容你逃学偷懒了，你好好读书将来才会有前途”时屿目光一直随着女孩的身影移动。
　　他的脑子里涌进了很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原来我现在叫温时安，是温家老来得子的小儿子，眼前这个女孩是阿爹在野外拾来的孤女，被温家收养取名为温时婉，是他名义上的姐姐。
　　时屿低头思索：从荒土墓地瞬间来到这里，用着陌生人的躯壳带着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他抬头看向幼年温时婉大胆猜测这或许就是那荒芜中阿无的记忆幻境。

　　春风和煦，草木抽新，漫山皆是融融春意。温家在镇上开着一间小店铺，不算有钱但也小康，日子平淡安稳。温家夫妻二人将时婉从小看到大，也早发现了这女娃的特殊不凡，但夫妻二人心善，为了守住这个秘密，只让她留在家中帮衬琐事，不去抛头露面，安安稳稳度日。白日里，时安去往学堂读书。待他归家第一件事，便是将所学教与时婉。此外两人还喜欢去后山游玩。
　　后山草木葱茏，清风拂过枝叶沙沙作响，林间有野花有野果是姐弟二人从小到大最常嬉闹的地方。时屿站用着时安的躯体，便要去做他平时会做的事。上完课回到家中，时婉早已在家等候，相比学习，时婉也更喜欢玩乐。她见时安回家急忙跑去拉住他的手臂 “时安弟弟，后山的野莓长了好多，再不去可就要被其他人摘完了。”
　　时安反问“不是要学……”话还没说完就被时婉捂住嘴打断“学什么学，这些明日可以再学，野莓明日可就没了”时屿一脸无奈，点头答应，以前时安也没少和她疯玩，好几次回来晚了被爹娘罚站。
　　两人来到后山，时婉开心的摘野莓，边摘边嘀咕“多带些回去给温伯和琴姨尝尝”她抬头，不远处的果树枝头挂着饱满野果，时婉眼睛一亮，笑着跑去。树枝偏高，她奋力跃起落地的一瞬，脚下打滑失衡，直直摔落在地。粗糙碎石刮过她的手臂，划开一道鲜红痕迹，血液渗了出来。
　　“姐！”时安慌忙凑近去看，心头一紧，当即就想往山下跑，去唤爹娘过来。可下一瞬，手腕就被时婉轻轻攥住。她坐在地上，并未起身，只是垂眸看着自己的伤口，面带笑意。时安僵在原地，目光死死落在那道口上，瞳孔微震。他清晰看见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愈合。瞬息之间只剩下一点浅粉印记，再过片刻，便彻底恢复如初，仿佛刚才的摔伤从未发生过。
　　时屿虽然早已知晓温时婉不同寻常，知晓她是超脱凡尘的异类，可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这样的神迹。震惊过后，眼中便露出心疼。时婉抬眸，见他呆愣原地，眼底满是诧异，忍不住弯眼轻笑，语气温柔淡然“怎么了？又不是第一次看了，还是被吓到了？”
　　他们从小就经常一起玩，磕碰摔伤又转瞬即愈，时安早已悄悄见过数次，也早已心知肚明。可此刻的少年身躯里，装着的是跨越千年、来自虚无荒原的时屿……
　　他望向眼前这眉眼温柔又特殊的少女，心口酸涩发胀，轻声开口，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柔软：“没事，就是心疼。”他看着她，字字恳切：“虽然会愈合，但肯定也会痛啊。”短短一句话，让温时婉心头微颤。她眉眼弯弯，抬手温柔揉了揉少年的发顶，微笑到“傻弟弟，长大了，会心疼姐姐了呀。”
　　晚风吹过，抚平山间细碎，姐弟二人带着成果满意的踏着暮色归家。夜幕降临，温家暖意浓浓，一桌家常小菜热气腾腾，温父温母眉眼温和，一家人围坐一桌，笑语盈盈。这不禁让时婉想起，琴姨刚发现她特殊时，握着她的手，语气温柔笃定：“婉婉，不管你和旁人哪里不一样，你都是我们温家的女儿，永远都是。”
　　温家为护她，掩盖她的异状，不让她抛头露面，搬到离镇子好几公里远的乡野之地只求她安稳无忧。彼时的温时婉，沉浸在安稳幸福的人间暖意里。她还不明白这不死不伤的特殊从来不是恩赐。
　　夜幕垂落，月光漫过院墙。温家一日嬉笑落幕，小屋归于平静。时安卧在床榻上，发生的一切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想，无数的疑问涌入脑海：如果这是幻境会在什么时候结束？阿无……不温时婉身上又藏着什么秘密？又为什么我会来到这里？
　　想着想着 困意倦来，他阖上双眼，沉沉睡去。熟睡间，屋内时光悄然流动。周遭的物件在无声中变幻，崭新的烛台逐渐变得陈旧，窗边的草木悄然拔高。屋梁、瓦片、院中枣树一切都在静谧里飞速掠过数年光阴。幻境的时间，从来不由人掌控……

　　六年后……暖和的阳光落在脸上，群鸟掠过天际，翅影匆匆，时屿骤然睁开眼。身下不再是柔软被褥，而是微凉平整的竹制躺椅。他猛地坐起身，眼底满是错愕：我不是在床上睡下的吗？他抬眼环顾四周，依旧是这熟悉的小院，土墙青瓦、院中枣树、一切轮廓都未变化 ，唯一不同的便是昨日还是浅嫩新绿的枣树，现在居然结满了果子。
　　数年光阴，悄然而过。他快步冲到院口水缸前，俯身查看，清水映出一个熟悉的少年面容，时屿僵在原地。此时的他不是当年青涩稚气的年少孩童。倒影中人眉目清秀，骨骼舒展，已然一副成年模样。时屿满心不解：什么情况？
　　“时安，醒了啊？”
　　温和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母从屋内走出，眉眼依旧温柔慈爱。时屿大脑飞速运转，渐渐冷静下来——时安。
　　旁人依旧唤他这个名字，原来是这幻境直接跨越数年岁月，又让他承接了长大后的温时安。温母走上前，抬手轻轻擦去他额间的薄汗，语气带着几分质问：“你这孩子，不过在院里小憩片刻，怎么还出了满头汗？是做噩梦了？”见时安没有回应，她垂眸看向别处，轻轻叹气，念叨开来：“娘知道你心里惦记着你姐，怕她受委屈，可你姐与寻常姑娘不同。王家那孩子王冕频频登门，心意坦荡。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要相信时婉她心中有数。”温母看着时安轻轻抚摸他的发顶：“你也别总是针对人家了。” 说完转身便折回屋内。
　　王冕？想娶温时婉？！
　　时屿心头骤然一紧，所有的平静瞬间碎裂。他立刻开口，语气带着急促：“妈！咳咳……母亲！温时婉现在在哪儿？”温母未曾察觉他的异样，随口应道：“一早就和王冕出门了，说是去镇上逛逛。”
　　“王冕……”时屿低声重复这个名字，眉头死死蹙起。来不及多想，他转身便朝外奔去。身后，温母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无奈摇了摇头。 “这孩子，真是从小就离不开他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