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晤屿》十三豆豆

11、两情相悦 得知两情相

　　第二日清晨，日光顺着窗缝撒进屋内。时屿睁开眼，动了动身体，感觉到膝盖处的一阵沉沉钝酸，昨夜跪在冰凉地上留下的痛感还没有完全消散。他撑着床沿缓缓坐起身，目光快速扫过整间屋子。
　　心里暗自确认：这回，并没有像上次那样，睡一夜就跳入另一个时间线，说明主要事件还没有降临。

　　早饭后收拾完毕，他便跟着温时婉，一同来到镇上自家经营的店铺。时屿还不知道温家小店开的是什么，过来后满脸新奇到处张望，铺子里摆着各色瓷器，阳光落在一排排瓶身，泛出温润透亮的釉色。屋外的牌匾写这几个大字——安清釉阁。
　　温时婉拿出备好的礼品嘱咐他。“一会儿，你便跟着温伯去书院，向夫子赔礼道歉。”
　　“知道了。”时屿应声。

　　一趟赔礼耗去大半时间。等到晌午，时安重新回到铺子，抬眼便看见店内多出来一道陌生身影。那人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束发整齐，衣冠文雅，正十分卖力地帮着店里整理货物，搬取高架上的瓷瓶。
　　时屿走近顿住，开口发问：“你是哪位？”
　　青年直起身，看着他，眉眼带着读书人的温和笑意，拱手一揖。“在下王冕。见阿婉一人忙不过来，便搭把手帮帮忙。”

　　是他。
　　时屿的心头一沉。上个幻境里面那幅画面翻涌出来：满树雪白的梨花，树下站着的正是王冕和温时婉，二人有说有笑好不快乐。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闷沉沉堵在了时屿的胸口。听见那一声亲昵的“阿婉”，他当即压不住情绪，上前一步，语气带着锋芒。
　　“阿婉也是你可以叫的？还有我来了，店里现在不需要外人帮忙，你可以离开了。”
　　“时安！不得无礼。”温时婉刚好从内间走出来，连忙上前“人家是客人，又好心过来帮忙，怎么能将人撵去。”

　　时屿抿紧嘴唇，时婉的维护让他心里愈发看王冕不顺眼，却也只能压下翻涌的情绪。王冕站在一旁，神色从容：“想来这位便是令弟了。幸会，幸会。”
　　时屿皱着眉，心底飞快运转“既然这位公子这般乐意帮忙，那可否陪我出去一趟，帮我采买一些铺子里要用的物品。”王冕转头望向身侧的温时婉。看见她微微点头，才应下：“那就请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店，沿着镇上的街道往外走。长长的一段路途，王冕安静跟在身后。气氛沉默，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直到在一个僻静无人的巷口，时屿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书生。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截了当地发问：“你对我姐，是什么心思。”
　　王冕站在阳光底下，青衫被风拂动，脸上浮出温和的笑意回答的十分坦荡：“一见倾心，两情相悦。”
　　这句答复，让时屿的手在身侧悄悄攥紧了拳头。心底有一个念头在拼命窜出，他想要厉声让这个人离温时婉远点，可他不能说，他不能去改变事情的发展
　　时屿抬眼打量一遍王冕的模样，纵然对方谈吐斯文，衣着得体。但他清楚，这人一定不是什么好人，可他只能咬着牙，压低声音，带着警告：“你要是敢欺负她，我绝不会放过你。”

　　王冕闻言，先是一愣然后轻轻嗤了一声，神色带着几分笃定。“你大可放心。我是真心心悦于她。”
　　若是真正的时安，或许听见这番话，能放下顾虑为自己的姐姐送出祝福。但这具躯壳里现在是时屿。他站在巷口，心绪翻涌，百般不是滋味。他隐隐知道，眼前这个人，绝非良人，终有一日会辜负温时婉。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顶着时安的身份，静静看着悲剧慢慢发生。

　　待到申时，时安回到店铺，王冕已不在身边。温时婉抬眼看见只有弟弟独自归来，轻声问：“王冕呢？”
　　“噢，他临时有事，要先行离开，采买的货品也不多，我自己便带回来了。”时屿随口答道。温时婉的指尖微微一顿。那一丝淡淡的失落，悄悄从眼底掠过，没能藏住。时屿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犹豫片刻，开口问道：
　　“姐，你们是如何认识的？”
　　温时婉手上擦拭着瓷瓶，耳尖却悄悄漫上一层浅红 ，她羞涩地低下头，唇边浮起浅浅笑意。“好好的，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单纯想知道。”布巾细细摩挲过一只雪白的瓷瓶，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点回忆的甜蜜。
　　“也没什么，就是最开始，他来铺子里，买下了一只梅花瓷……”

　　思绪从这间喧闹的铺子里抽离，落回到他们相遇相熟的那些细碎往昔。
　　那日的阳光也是这般和温和。王冕踏进小店，目光穿过一排排瓷器，结账时，目光便落在了柜台之后的少女身上。 那一瞬，他便被时婉的美貌迷住，动了心。
　　自那以后，他便总往这间铺子跑。常常在货架之间慢慢闲逛，想方设法找机会和温时婉搭话。
　　温时婉也全都看在眼里。她看见，每当他假装端详瓷器的时候，视线总会偷偷越过瓶沿，悄悄落向自己。那份藏不住的、略带心虚的窥探，竟让温时婉觉得那人有几分憨傻可爱。
　　日复一日，她竟也开始在每日开店之后，生出一丝期待，期待那道青色的身影，会掀开门帘走进来。说不清是在哪一刻，情愫便这样，在两个人之间悄悄滋长。今日恰好琴姨出门在外进货，铺子里客人络绎不绝，她一个人忙得分身乏术。王冕到店，见此情形，便主动上前，帮她分担店里的活。

　　回到当下。时屿安静的听着温时婉的叙述。到这一刻，他能够确定，原来他们之间的情意，确确实实是两情相悦。一股酸涩裹上他的心头，这份感受，到底是来自嫉妒，还是羡慕。

　　夜色笼罩整座小镇，时屿不知何时偷偷从街上打回了一小壶清酒他将房门关紧，独自坐在屋内的窗边，月色朦胧，天空又下起了小雪，寒风凛冽，他将酒杯一次又一次的斟满喝下。
　　一幕幕可能发生的画面在醉意之中不停幻想：她和王冕成亲后，安稳度日的光景。
　　又在醉意中又频频想起阿芜，虽然知道这时的温时婉不是现在的阿芜，但终究是同一个人，看见她心悦他人，心中也莫名郁闷。
　　不知不觉一壶酒下肚，他的思绪愈发混沌沉重。已经没有力气再继续去思索，身子一歪，便伏在桌边，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