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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患难见虚情 苏家女来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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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骄阳灼灼。时屿被晒在侧脸的暖光烘醒,宿醉残留的昏沉缠绕全身。天光透过木窗斜切进屋内,落在他眉眼之间,刺得他微微眯起眼。脑袋昏昏沉沉,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些虚浮。
他撑着身子来到屋外,环顾一圈,空空荡荡,再看已是晌午,本该在家中忙活的时辰,竟无一人在家。心头莫名一紧。时屿压下昏沉,起身踏出院门,脚步虚浮,往镇上走去。
太阳高悬,街上行人往来热闹,可在店铺的门口,反常地围满了密密麻麻的路人。人群指指点点的堵在店铺外,议论纷纷,喧闹嘈杂。
时屿心头猛地一沉,快步上前,视线穿过人群缝隙,一眼看清铺内景象。店内乱糟糟一片,货架倾倒,瓷瓶滚落碎裂,满地瓷片狼藉不堪。几名青衣仆妇肆意打砸,动作蛮横,半点不留情面。
而店铺正中,端坐着一名女子。她一身华贵锦裙,鬓边插着熠熠生辉的赤金钗,眉眼高傲,坐姿张扬,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气。时屿连忙找个路人打听,了解到那女子是苏员外之女,苏瑶。
时屿攥紧指尖,正要冲上前去质问,余光却骤然瞥见街口另一侧的角落。一道青色长衫身影僵立在那里—是王冕。
他就站在人群之外,清清楚楚看着店内被欺压的一家人,看着苏瑶肆意羞辱时婉,看着满地狼藉。时屿眼底燃起一丝期望。他以为王冕会上前拦一拦,会替时婉说一句话。可下一瞬,那道青衫身影便慌乱转身,背脊绷得僵硬,仓皇逃离。
时屿心口一阵失望。他看清了王冕,就是个彻头彻尾懦弱自私、趋利避害的人。但他没空继续责怪,抬步冲进店内。“你们干什么!”
清亮怒声骤然划破满室喧嚣。端坐门前的苏瑶闻声抬眸,漫不经心地扫来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 “哟,还有个来做帮手的?”
她慵懒抬手,抚过鬓边金钗,语气带着高高在上的讥讽,字字清亮,落进所有人耳中。
“听闻本小姐的未婚夫,日日都往这店铺钻,说是被这女的勾了魂。我今日便是过来看看,什么人胆子这么大,敢抢我的人,顺便教训教训。”未婚夫三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像一块巨石砸在人心上。
时屿瞳孔骤缩,厉声质问:“谁是你未婚夫!别随意污蔑,有本事叫他出来,当面对质!”
苏瑶嗤笑一声,笃定开口: “我的未婚夫,自然是——王冕。”
轰然一瞬。时屿彻底懂了方才王冕为何慌乱逃窜,为何不敢上前。他竟然早已与苏家有婚约,却还敢日日来招惹时婉,对她许诺真心,同她滋生情愫。心口的怒火轰然炸开。而一旁被仆人压着跪在地上的温时婉,浑身一僵。她原本以为只是无端刁难,以为她和王冕那些温柔相伴、悄悄心动皆是干净纯粹。
可此刻这一句话,彻底打碎了她所有天真。原来他有未婚妻。原来她放在心底的情愫,小心翼翼滋生的欢喜,从始至终,都是一场荒唐的欺骗。酸涩与难堪密密麻麻爬满心口,她鼻尖发酸,眼眶瞬间红透。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颤抖不止,满心欢喜尽数碎裂。
苏瑶冷眼扫过她惨白的面容,笑意凉薄:“怎么?不说了?”
“今日便给你们温家一个教训。”
“识相的,往后离王冕远些。他是我的人。”话落,她冷声扬袖:“我们走。”
一众仆妇立刻停了手,跟着她浩浩荡荡转身离去,留下满地狼藉,和围观人群未尽的议论。听见外面的人那些边窃窃私语,句句都像针扎在温时婉身上。温父狼狈起身,压着满心羞怒,对着门外挥挥手,声音沙哑:“看什么看!都散了!”
喧闹终于褪去,时屿立刻上前,伸手扶起地上的温母与温时婉。温时婉指尖冰凉,垂着头,一言不发,眼底死死忍着泪水。温母看着女儿苍白的侧脸,轻声询问:“时婉,那苏瑶说的……可是真的?”
时婉喉间哽咽,勉强压下哭腔,轻轻摇头,声音细弱又带着自嘲:“琴姨,都怪我,我不知道那人已有婚约。”
虽然她也是被隐瞒欺骗,可终究是她自己也动心,信错了人。
所有的难堪,她也应该自己担着。时屿看着她强撑隐忍的模样,心底怒火翻涌得几乎压不住。他恨王冕的懦弱,恨他的欺骗,恨他明明有婚约,还来招惹干净纯粹的时婉。他恨不得立刻找到他,撕碎那人伪善的书生面皮。
可看着满目破碎的瓷片、倾倒的货架,家人们狼狈的模样,他只能硬生生压下所有戾气。时安一边弯腰收拾满地狼藉,指尖触到冰凉碎裂的瓷片,一边在心底死死懊恼。昨日就该一拳打在那虚伪书生的脸上。
即便不会改变什么,但也至少出了口气。
夕阳缓缓沉下,暮色漫过小镇街巷。收拾完店铺,一家人沉默返程。一路上温时婉独自一人走在最前,背影单薄落寞,而时安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孤寂的背影,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却不知如何开口安慰。
他心疼她的满心欢喜落了空,心疼她纯粹的真心被人肆意玩弄。可心底深处,又藏着一丝庆幸。还好让她早早看清,王冕从来就不是值得她托付的良人。
“姐,别难过。”时屿终于轻声开口,声音低沉温柔。
“王冕就不是什么好人,他不值得让你难过,更配不上这么好的你”
温时婉脚步微顿,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她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没事。只是……连累了温伯和琴姨,让家里跟着受了这般委屈。”
她最难过的不是自己被骗。是因她一时心动,让家人当众受辱,店铺被砸,颜面尽失。时屿看着她独自咽下所有委屈的模样,心口酸涩难忍,不再多劝。有些伤,只能自己慢慢熬。
第二日,温时婉闭门不出,独自待在房中,静心平复心绪。谁也未曾想到,那日仓皇逃窜、眼睁睁看她受辱的王冕,竟还敢找来。他悄悄候在温家院外,守着闭门的院落,待温时婉推门而出的一瞬,立刻上前拦住她的去路。
青衫书生眉眼带着急切的慌乱,语气匆匆。“阿婉,你听我解释!昨日之事我全然不知情,苏瑶也不是我的未婚妻,我与她毫无半点情意,你千万不要信她一面之词!”
他急切辩解,眼底带着自以为是的深情与笃定。可温时婉早已想明白。她本就心思敏感、谨慎,因自身特殊,向来不敢与人深交。昨日那场当众羞辱、狼狈难堪,早已给她敲了最痛的警钟。
她不敢赌,也不想赌。错了就是错了。她敛下眼底所有波澜,面色冷淡,已然听不进任何解释。
屋内的时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怒火瞬间直冲头顶。他再也按捺不住,大步冲出院落,抬手便是一拳,狠狠砸在王冕脸上!
砰的一声闷响。
王冕猝不及防,被打得踉跄倒地,侧脸瞬间泛红,他捂着脸颊,又惊又怒。“你为何打人!”
时安眼底戾气凛冽,字字气愤:“你还敢来?我姐不想见你,滚!”王冕狼狈爬起,却依旧不死心,抬眸望向院落门口的时婉,语气执着又带着几分自我感动的笃定。
“我是真心心悦婉婉!她心里也有我,婉婉一定会原谅我的!”时婉看着狼狈辩解的书生,心底短暂的心疼转瞬即逝,尽数化作冰凉的模样。
她声音平静无波,彻底划开界限。“王公子。”
“往后不必再来寻我。你我之间,绝无可能,我受不起你的‘真心’。”话音落,她转身推门,利落落锁。彻底隔绝了门外的人,隔绝了这段荒唐易碎的情愫。院内寂静,门外的王冕僵在原地,满脸不敢置信。他从未想过,一向温顺柔软的温时婉,会如此决绝。
他不甘心,拍着院门大喊“阿婉,阿婉,我说的是真的,你要相信我。”
他认定她心悦自己,便固执地以为,只要自己持之以恒,软磨硬泡,她终会相信他。
而此刻的苏府之内。雕花窗棂半开,苏瑶正端着热茶悠闲品尝。丫鬟小青快步入内俯身禀报:“小姐,方才有人来报,冕公子……去了西村温家。”
啪——
玉杯重重搁在桌案上,溅出细碎水花。苏瑶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戾气与妒火。她眉眼阴寒,指尖攥紧衣袖内心暗讽:区区一个小门小户的村姑,还敢觊觎冕哥哥?
“小青。”她声音冷得发厉“去,把冕哥哥给我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