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他没来找我 这人受了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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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下旬，许青时的三个月试用期快要到了。
张继坤让人查的那份资料，也已经送到了他手里。
薄薄几页，家庭情况、住址、学历、人际关系，能查的基本都在上面。
没有复杂的社会关系，也找不到和顾承津早有来往的痕迹。
张继坤不死心，指尖捻着那几张纸来回翻看，试图从字里行间抠出些破绽。
最终，他冷着脸站起身，将它们一股脑塞进了碎纸机里。
转正评审安排在周四下午。
会议室里很安静，长桌上摊着几份评审材料。
许青时和同期的几位新人坐在一侧，面前放着他们的转正申请、试用期绩效记录，以及过去三个月的业务数据。
人事总监坐在对面，另外几名参与评审的负责人低头翻着手里的文件。
待人事按流程读完许青时的述职报告与综合评估，张继坤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这三个月，小许整体表现还是不错的。”
他语气平静，挑不出丝毫情绪破绽。
“尤其E-17这次接待，客户反馈很好，这一点我不否认。”
人事总监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许青时姿态端正，却没什么表情。
“但转正考核看的是整个试用期，不是一次专项接待。”
张继坤用笔指了指许青时的业务数据。
“试用期内，许青时完成三个订单。四万美元、七万美元，最高一笔十二万美元。”
这些数字许青时很熟。
四万美元那笔，是组里分给他的，客户最初只想先拿样。样品确认以后又犹豫了几天，他前后跟了将近两周，才把第一批试单谈下来；七万美元那单更磨人，付款方式来回改了三次，他有一阵几乎每天都在时差里等邮件。
十二万美元，是目前为止真正从询盘、报价、样品到合同都由他自己跟下来的最大订单。
这三个订单，在晟远对一个入职三个月的新人来说，成绩算一般。
要拿来证明张继坤口中的“持续获客能力”，确实还不够。
可张继坤避重就轻，刻意忽略了许青时过去三个月中将绝大部分精力都倾斜给了复杂的E-17项目。
“我认为许青时的获客能力还是欠缺了点。”
张继坤的话落下，会议室里只剩下纸页翻动的轻响。
没有哪一句是假的。所以才最难反驳。
许青时坐在对面，他好像早就觉得张继坤会在转正考核上对他做些什么，整个人神情淡淡，甚至有些出神。
他忽然想起，那天中午把E-17方案拿到五十二层。
顾承津翻看完，没有居高临下的挑剔，更没有刻薄的指责，只是引着他问了几个为什么这样做，随后他便豁然开朗。
再对比此刻坐在评审桌对面的这个人。
原来，同样是站在上位，差别可以这么大。
张继坤还在说话。
许青时把手从桌面放到了膝盖上，安静地听着。
直到张继坤说完，人事总监看了一眼手里的评分表。
“所以张经理的意见是？”
“再观察一个考核周期。”
话音落下，几个评审主管互相对视了一眼，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许青时坐在那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就算他现在站起来据理力争，这场评审会上，也不会有人替他出头。
不是所有人都针对他。
只是对坐在这里的人来说，他不过是一个入职三个月的新人。留下也好，再观察也好，都没有重要到值得谁为了他和直属负责人争论。
人事总监最后看向他。
“许青时，你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许青时摇头。
“没有。”
人事总监合上文件。
“那本次评审暂不通过，后续按照流程进入复核。”
许青时点头。
“嗯。”
他收好自己的东西，起身离开。
临出门前，他看了张继坤一眼，两个人隔着半张会议桌对视。
很短的一瞬。
张继坤嘴角轻轻牵了一下。
那点神情来得太快，几乎看不出是在笑。
却足够让许青时知道——
他是故意的。
下一秒，张继坤已经重新低下头，把最后一页材料叠得整整齐齐。
对他来说，他要的从来不只是一张“不通过”。
他要的，是把项目再次拿回自己手里。
——
十几分钟后，消防楼梯间的门“砰”地一声撞在墙上。
赵子轩从外面冲进来，气都没喘匀。
楼梯间里没开灯，只有安全指示牌幽微微的绿光斜映在水泥墙上。
许青时坐在台阶上，手里还拿着那份转正申请副本和刚拿到的评审结果。
“结果我听说了。”
“嗯。”
“你还嗯？”
赵子轩几步跨过来，声音里已经压不住火气。
“张继坤这摆明了就是在卡你，你看不出来？！”
“看得出来。”
许青时眼神有些空荡，刚才在会议室里听到那些话时还只是觉得憋闷，现在真正坐下来，才慢慢有了一点实感。
三个月。
他是真的想留下来的。
赵子轩听他话里的语气，原本腾升起的火气，也跟着一滞。
“你早就知道？”
许青时点了下头。
“差不多。”
“什么意思？”
“前几天，他找过我。”
“找你干什么？”
许青时抬手推了下眼镜，那副平日里端正清拔的背影，此刻窝在台阶上透着些落魄。
那些话太脏。脏到他连转述一次，都觉得难堪。
过了一会儿，他才极轻地吐出一句：“没什么。”
赵子轩明显不信，可现在也顾不上这些。
他在许青时身旁低一级的台阶上顺势蹲了下来，一手搭在膝盖上，侧过头直勾勾地看他。
“那你准备怎么办？”
许青时低头看着手里的评审结果，指甲抵着纸张边缘，重重地扣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
赵子轩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越发着急。
“你这什么意思？去找人事申诉啊。”
“不去。”
“为什么？”
“没有证据。”
“你还要什么证据？！”
赵子轩声音一下拔高，在空旷的楼梯井里荡出刺耳的回音。
“张继坤今天这一套还不够明显？！”
许青时垂着眼，没有回答。
赵子轩看不过他这副沉闷受气的样子，一把夺过他手里捏得变形的资料，硬生生逼他抬眼。
“那就去找顾总！”
“不去。”
“公司前段时间不是一直在传你和顾总关系不一般——”
“没有！”
许青时几乎是立刻打断了他，声音甚至带上了几分刺耳的尖锐。
赵子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刺得一愣，猛地拧紧了眉头，满脸不解。
“我又没说你们有什么，但既然大家都传你俩有关系，你干脆顺水推舟试一次。万一他压根不反感呢？”
许青时一怔。
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反应过了头。
他闭了闭眼，将眼底的狼狈压回去，语气也跟着缓了几分。
“我和顾总什么都没有。现在去找他，只会更说不清楚。”
赵子轩彻底听不懂了。
“什么意思？你转正被人卡了，正常找人事、找公司负责人，这有什么说不清楚的？”
“这不是一回事。”
“哪里不是一回事？”
许青时抬起头，试图跟他解释。
可张了张嘴，却忽然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下一秒，眼前的光影骤然一黑。
——
五十二层。
肖秘书站在办公桌前汇报完手里的事情，临走前又停了一下。
“顾总，你前几天让我留意的转正评审，结果出来了。”
顾承津抬起眼。
“许青时没过。”
顾承津手中握着的钢笔微微一顿，原本平静的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什么理由？”
“业务一部认为他的独立开发和持续获客能力还需要继续观察。”
“谁提的？”
“张经理。”
倒也不意外。
肖秘书补充道：“另外，E-17也没有作为业绩参考。”
顾承津似乎没太注意肖秘书后面的话，指腹在冰凉的笔杆上缓慢碾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才问：“他呢？”
“许青时？”
“嗯。”
“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评审结束后就出去了。刚才有人看见他和业务二部的赵子轩去了消防楼梯间。”
他没来找我。
这个念头几乎是第一时间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紧接着，顾承津又觉得再正常不过。
许青时本来就是这种宁可折断也不愿求人的性子。
可胸口还是没来由地升起一股低沉的不快。
顾承津低头看了一眼桌上未签完的文件，眼底的冷意深了几分。
片刻后，只道：“知道了。”
肖秘书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办公室门刚刚合上，一阵熟悉的眩晕毫无预兆地压了下来。
顾承津下意识扶住桌沿。
眼前一黑。
“许青时？”
肩膀被人用力晃了一下。
“许青时，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顾承津睁开眼。入眼先是昏暗潮湿的楼梯间，紧接着便是赵子轩凑在近前的一张脸。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apple watch。
第三次了。
赵子轩压根没发现眼前的人已经换了，他还在刚才那股暴躁的情绪里，连气都还没消。
“你给我个解释，去找人事，或者顾总，到底有什么不行？”
顾承津本来就有些头晕，被他在耳边这么一吼，脑仁嗡嗡作响。
他缓了好几秒，才冷淡开口。
“你刚才说什么？”
赵子轩睁大眼睛瞪着他。
“你有病啊？”
“我跟你说了半天，我说让你去找顾承津！怎么就不行了！”
顾承津侧过头，有些厌烦地揉了揉耳朵。赵子轩声音实在太大，震得他的耳膜隐隐作痛。
但从刚刚赵子轩的话里，他也大概听懂了七八分。
顾承津反手按了按酸软的太阳穴，撑着膝盖缓慢站了起来。
高度瞬间拉开，赵子轩不得不仰头看着他，脸上还带着没收回去的错愕与不解。
“你干吗？”
“上楼。”
“上楼干吗？”
顾承津抬手，极其自然地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垂眼扫了他一眼。
“找顾承津。”
赵子轩：“……”
“刚才不还死活不去吗？怎么突然开窍想通了？”
顾承津可不打算多跟他解释。他现在只觉得赵子轩这人不仅嗓门大，连长相都显得很吵。
他转身往门边走了两步，握住防火门把手，直接推门走了出去。
防火门“砰”地一声重新合上。
赵子轩一个人傻愣愣地坐在台阶上，盯着那扇门看了半天。
“……真受刺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他没来找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