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脏脏泰迪熊 被恶意揣测 ...
-
Konrad离开上海后的第二天上午,E-17专项组收到了一封来自德国的邮件。
除了几项需要继续补充的技术资料,对方重新确认了这次考察中已经达成一致的内容,并表示愿意继续推进最终协议。
邮件末尾,Konrad提到了这三天的接待,其中一句是关于许青时的。
Qing’s coordination and preparation were impressive. We look forward to moving toward the final agreement.(许青时的协调和准备给我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我们期待继续推进最终协议。)
邮件抄送了E-17专项组,也抄送了几个参与会议的部门负责人。
话虽短却传得很快,公司里的风向也跟着变了。
前几天还会在许青时走近时停下话题的人,现在见面已经会主动打招呼;原本把资料往共享盘一丢就算交接完的同事,也有人特意发消息问他还有没有需要补充的东西。
茶水间里,有人碰见他,笑着问:“青时,听说这次德国团队回去以后,对接待评价挺高的?”
“还在推进最终协议。”许青时接了杯水,“后面还有不少东西要确认。”
“那也很厉害了。这种开拓性项目能让客户专门在邮件里提一句,不容易。”
许青时笑了一下,没接这句话。
电梯里也有人问他,E-17如果顺利落地,转正以后是不是就要直接留在欧洲业务线做重点项目。
许青时还是那句:“还早。”
他没有因为这些突然多出来的热情表现出什么。
一周前是什么样,他不是记仇。
只是全都记得。
至于现在靠过来的人,到底是认可这三天的接待,还是因为那张偷拍照片重新判断了他和顾承津的关系,他也懒得一一分辨。
下午回到工位,他照常打开E-17的项目文件,把德方邮件里需要补充的内容一项项列进待办。技术参数还差两处确认,付款条款需要财务重新核一次,初步承接生产的西区工厂也要等最终合同条件确定以后,才能正式往下排产。
事情并没有因为Konrad一句认可就突然变少。
许青时低头继续做自己的。
——
五十二层东南角那间办公室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人用过。
程知野是凌晨到的上海。
约旦那边一批医疗物资的手续临时出了问题,他回来处理几个文件,顺便和国内的基金会碰一面,最多待三天。
这些年,他大半时间都不在上海。
晟远刚站稳的时候,程知野还会固定出现在公司。后来一次海外医疗救助做下来,人出去的时间越来越长。从最开始捐一批药和设备,到后来参与儿童救助、临时医疗点和安置项目,再往后,一年里倒有大半时间都在外面。
公司里不少后来入职的员工甚至只知道晟远还有个不常露面的“二把手”,却没见过他本人。
这些年,顾承津其实一直不太赞成程知野把大半时间都留在那些地方。
不是觉得那些事没意义,恰恰是因为太有意义。
程知野又偏偏是那个最不惜命的。
顾承津推门进去时,程知野正背靠着窗打电话。
“孩子后续安置先别停。”
程知野声音不高。
“两个重症的费用照原来的方案走,药不能断。其他事情等我回去再处理。”
电话那边说了什么,他安静听了一会儿。
顾承津看了眼地上还没来得及合上的行李箱。
里面没几样东西。几件换洗衣服,一本已经翻旧的笔记本,几盒药,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小东西。旁边放着一只黑色旅行包,包上挂着一只很小的泰迪熊,原本棕黄色的毛已经脏得发灰,左边耳朵缺了一角,肚子上的线也重新缝过。
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只是这种东西,他在程知野那里见过不少。
旧得掉漆的铁皮车,缺了一只眼睛的布偶,画得歪歪扭扭的卡片。
这一只是谁给的,顾承津不知道。
他从来不问这些东西的来历。
问清楚了,也不过是再多一个程知野应该回去的理由。
“我周末之前回去。”
电话挂断,程知野转过身,看见门口的人。
“什么事?”
顾承津从那只泰迪熊上收回目光。走近几步,把手里的资料放到桌上。
程知野挑了下眉,坐到他那张落了层薄灰,还没来得及擦的办公椅上,拿起资料翻了几页。
“张继坤?”
“嗯。”
里面都是晟远内部能查到的东西。
过去两年的项目记录、权限变更、外部服务商,还有几笔走过公司流程的付款。
程知野翻到最后。
“就这些?”
顾承津看他一眼。
“正常渠道,就这些。”
程知野笑了一下:“所以,是等我回来干活?”
顾承津不爱听他这套自嘲调侃。
“别忘了,你是晟远的副总,晟远还在给你发工资。”
程知野收起笑,正了正神色:“好好好,没忘。”
顾承津不是非要点他,只是心里有些说不清的不爽。
程知野重新低下头,把那几家公司的名称和注册地从头看了一遍。
其中两家不在境内。
“交给我。”
“嗯。”
——
四月中旬。
二十二层。
张继坤办公室的百叶窗拉得很低。
电脑屏幕上,是一段三月七日晚上的监控录像。
这几天,他通过自己在行政和安保那边的关系,拿到了几个特定时间和区域的监控备份。
他原本只是想弄清楚,许青时和顾承津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有了接触。
一个刚进公司没多久的新人,在此之前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等他真正注意到的时候,E-17已经到了许青时手里。
中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他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没想到真让他翻到了一段东西。
那天,五十层会议结束以后,顾承津上了五十二层。
过了十多分钟,许青时也进了高层电梯。
下一段画面里,他按了五十二层。
人走出去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出现。
张继坤拖动进度条,时间一点点往后走。
凌晨。
四点。
六点。
直到第二天早上八点十几分,五十二层电梯厅的画面才再次出现那道身影。
张继坤盯着屏幕,很久没有动。
从晚上,到第二天早上。
两个人在办公室。
整整一夜。
他把进度条重新拖拽。
看了一遍。
又一遍。
就是这晚过后事情开始变的。
这段时间原本散乱的几件事,在他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最简单的解释。
张继坤慢慢靠回椅背。
如果许青时只是能力不错,他总有办法压一压,可如果背后真站着顾承津,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十几分钟后,他拿起另一部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接通。
“帮我查个人。”
他报出名字。
“家庭背景、亲属、以前的学校、社交关系,还有最近经常接触的人,我都要。”
电话那边报了个数。
张继坤连眉头都没皱。
“钱没问题。”
他盯着屏幕里那扇已经合上的电梯门。
“我要有用的东西。”
挂断电话,他坐在原地很久没动。
下周就是试用期员工的转正终审。
桌角压着一份人事部前几天发来的通知,最上面那个名字,是许青时。
张继坤盯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伸手拿过来,慢慢翻到后面的考核页。
片刻后,他合上文件,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下午快四点,许青时从卫生间出来。
刚洗过手还没完全擦干,一抬头,迎面碰见张继坤。
“许青时。”
他停下来。
“张经理。”
张继坤也停了。视线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忽然笑了一下。
“我以前还真小看你了。”
许青时不太明白。
“张经理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张继坤往前走了两步。许青时比他高出太多,他仰着脸,那神情却让人说不上来的不舒服。
“就是突然发现,你比我想的有本事。”
许青时眉心轻轻皱了一下。
“三月七号。”
“那天晚上,你上了五十二层。第二天八点多,你才下来。”
许青时的手指一下收紧,脸色瞬间凝固。
张继坤怎么会知道?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他很快就想到了监控。
可该怎么解释那一晚?
那天是他们第二次互换,顾承津用他的身体睡在办公室后面的私人休息室里;他顶着顾承津的脸,连床都没有,在外面的沙发上睡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八点多,两个人换回来以后,他才离开五十二层。
这些都是真的,可没有一句能说。
张继坤看着他。
“怎么,不记得了?”
许青时喉结沉沉地动了一下。
“你为什么查我的监控?”
听他这么问,张继坤仿佛得到了某种证实,笑意反而更深了。
“怪不得。”
“E-17这么大的项目,最后能落到你手上。”
被不加掩饰的恶意中上,许青时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却还是坚定地纠正他。
“张经理,请你注意措辞。”
“我哪句说错了?”
张继坤语气轻佻。
“监控又不会骗人。”
许青时握着那团已经皱巴巴的纸巾,声音尽量压稳。
“监控只能证明我那晚去了五十二层。”
“其他的,张经理最好不要凭空揣测。”
“是吗?”
张继坤又往前靠了一点,声音也随之低了下来。
“那我倒真想学学。”
“原来陪顾总过一晚上,就能换来这么大的项目。”
有那么一瞬间,许青时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听见了什么。
不是愤怒。
是难堪。
一种被人拿着自己根本无法解释的秘密,还有自己辛辛苦苦的劳动成果,硬生生污成了另一件事的难堪。
胃里紧跟着泛起一阵恶心。
“你——”
张继坤已经退开半步,重新恢复成平时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小许。”
“公司里没人说,不代表没人看见。”
说完,他从许青时身边走了过去,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了。
许青时还站在原地。
手里的纸巾已经被攥得彻底皱成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许青时才重新往工位走。
他坐下来,电脑上的表格还停在刚才核到一半的位置。
盯了半天,一个数字也没看进去。
屏幕因为长时间没有操作暗了下来,许青时动了动鼠标,又重新亮起。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
微信里,顾承津的头像并不难找。
许青时点进去。
两个人上一次的对话还停在三天前,Konrad走后,许青时回复他客户一切顺利。
许青时手指在输入框上停了一会儿。
【顾总,我今天……】
删掉,重新输入。
【顾总,张经理刚才……】
怎么发好像都不太对。
工作是工作,顾承津是顾承津。
至少在他这里,本来应该是这样。
可如果现在把这条消息发出去,因为张继坤说了几句难听的话,他便第一时间去找顾承津,让顾承津替他解决。
刚刚被他分开的两件事,好像又会重新缠到一起。
最后,聊天框重新变得空白。
许青时把手机扣回桌上。
电脑里的E-17表格还停在刚才那一行,鼠标光标一明一灭。
他重新把心思放回工作。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