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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干不下去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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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天气一直多变,路上一会晴一会雨,沿途风景与市里大不同,车子上了高速,前方天空彻底放晴。天似乎很低,云朵大块大块的飘在天上,白与蓝色彩饱和对比强烈。高速上车少,又连续超了几次车之后,唐春心里的郁气似乎少了很多。
这让她想起了天宽地阔的遥远的老家。那是她的出生地,自十二岁后,她便离开了。记忆中那里有大片大片的湿地。天空透亮地蓝,白的云朵似乎也被染了蓝色,再与天空一起倒映在一望无际的大水中。水平如镜,远远地有几只水鸟忽高忽低地飞着。现在这个季节,那里此时应该是一幅静美浓烈的油画。在那里,安静的只有风声,猛烈的风从挠力河上刮过,无拘无束地扫荡呼啸。
有一次唐春问起父亲是否还记得那里最美的秋天。
深秋霜冻的时刻,冷冽的空气给重重山峦加了层滤镜。雾气蒙蒙中,色彩更加鲜艳。山上老林里的树,顶着一树树火红与金黄的叶片,还有未曾落去的绿叶,热烈浓重地展示着生机将逝的美。枯草一片片地黄,带着水份消失后的那种轻盈,起起伏伏地随风摇摆。暮色浓重的时候,远处会有阵阵寒鸦的啼叫,叫得人从心底打个哆嗦,感觉到肃杀的冬意。
父亲说那个时节的山叫五花山,他怎么会不记得。他在那里生活了大半生,所有的青春都留在那个地方。那里有他所有的喜怒哀乐。
在城市里越久,她越会怀念那里的一切。时间如潮水退去,记忆清晰地纷至沓来。
一个半小时后,开到了罗浮山。那里有一个新开发的文旅项目。
子公司的HR召集了各部门的团队骨干,已经在会议室等她。
这个会议是迎十一国庆的活动筹备会。市场部新来了一个许童的小伙子,原来是做导游的,非常活跃能干。他做了一份详细的PPT,说明地推要做的前期各项准备工作。
惠州的项目是六百亩的花田花海加上恐龙游乐园,衬着远处道教第七洞天罗浮山峰,美如仙境。地理位置也很优越,位于东莞惠州深圳三地的交汇之处,距离三地车程都是一个半小时左右,到广州也不过两个半小时。项目所在地是个客家大村,古树林立,富含氧离子,走地鸡遍地,一到这里毛孔都放松下来,是个得天独厚的休养之处。
老板五年前开发了这里。这块地背后很复杂,被很多地产公司盯上,老板能从千军万马中杀出来拿下项目,说明了他的实力和能力。
唐春快速地布署着,各部门一项一项地过着任务清单,很快会开完了大家各自散去。子公司的总经理罗伟走过来,邀请她去办公室喝茶。
罗伟关上了门,也关上了外面办公室窥探的目光。
罗伟:唐总,你还是赶紧找人接我工作吧,我准备月底就回上海了。
唐春:马上就十一了,你月底走,还有两个周,这么短的时候,我上哪找人去啊?
罗伟:实在对不住了,我在这里一天都呆不下去了,对不起,辜负了你的期待。
唐春:别这么说,不过这也是当初你的选择,入职前我把情况跟你说的很清楚了。没想到你就呆了两个月。
罗伟:是,一是当时你们给的薪酬很高,二来我也是觉得我能行。但这里实在是太复杂了,一团乱麻。我布置的事情,根本没人听。开会定好的事,老板一句话就能推翻。跟过家家一样,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罗伟憋屈地拍了一下桌子。
唐春:是,我知道,这是他的风格。
罗伟:不光是他,他家的,还有老板太太家的亲戚才最麻烦,坐地为王,那说话比我说话好使。园区里生产部的员工,只听他们的,不听我的。你说,我还能干得下去吗?
唐春沉默。这些事情,她早知道的,也领教过。这是私企的弊端,又不能开掉。只能周旋,权衡,安抚着勉强推进工作。
唐春:你不能过了十一再走吗?这个活动大家都准备了很久,一年之中就指着这几个大的节日赚钱。你走了没有人总指挥,现场听谁的啊。
罗伟:不行,一天都不行,哪怕本月的工资不要,我也不呆了。
唐春:好吧,我回去跟老板请示一下,尽快给你答复。
开了三个小时的会,又接待了两拨合作伙伴,唐春喉咙都要说干了。中午没休息,为了提神喝了茶,这时感觉脑子胀身体累。罗伟挽留她吃了晚饭再走,她拒绝了。
一个人走去停车场的路上,唐春停住了脚步,看着下午的阳光照在对面酒店大堂的尖顶之上,阳光破云而出,几道平行的光线直射下来,给尖顶镀了个金边。天空中金色的线和蓝黑的云形成了一幅奇妙的抽象画。很神圣,下一刻似有神迹降临。
唐春蓦然心动,闭上了眼,虔诚地站了很久。周遭寂静,只有田野里的鸟儿啾啾地鸣叫。花儿芬芳馥郁,在温热的空气中重重叠叠地袭来。阳光温煦,十分疗愈。
再次睁开眼,唐春感觉好多了。她不想直接回深圳了。回程的路上,车子拐了个弯,开了一个小时,又出了收费站,很快到了一个小区。
这是唐春在惠州的家。父亲住在这里种地。母亲在深圳给她带孩子。
每个人都在不停地追寻着的过往,当现实遭遇的问题无解时,总想回头跟过去要答案。
对于唐春来讲,这是她心灵的憩息地后花园。这里很安静,所有房间都朝南。阳台上摆着一盆盆花。唐春的父亲很会种花,别人都说,家里有女儿的养的花都开的好。唐春的父亲对阳台上的花伺弄的很精心。
但他更擅长的是种菜。自从五年前入伙,他已经在此地发展了一处兴旺的根据地。
唐父属兔,退休前是东北边城某镇的一个基层小公务员。踏实勤快,一辈子闲不住,最大的特点是热爱大自然,从黑土地到黄土地,他始终热衷于种植和浇灌。种菜的确是中国人的执念。
唐父是个随遇而安的人,年青时在广袤的黑土地上,周末扛着猎枪在森林里转悠,从不迷路还时有收获。还经常会去广袤的挠力河上泛舟打鱼,划船撒网。如今在这一片贫瘠的黄土地上,他的豆角黄瓜架总是硕果累累,倾倒一票退休的种菜发烧友,在小区和石坡坑村被一致评为劳模,传为美谈。
有山靠山,无山独立。这是唐春父亲对她说过的。她要是混得好,给钱他就收着。她要是没钱给,他自己有退休工资,再加上种菜也足够生活。父亲是山东人,但不曾重男轻女,对女儿唐春很重视。小时候唐春十二岁离开遥远的东北,回了老家山东,一呆十年,为了读书。带着全家人的使命,也未曾辜负厚望,后来的高考考取了当地边城的文科状元。在唐春心里,她总感觉考上了大学,便给了家里人一个交待。此后的生活,便只与她自己相关。所以她很少跟父亲说工作上的事。
后来父母退了休,追随着女儿南漂的脚步,来到了这里。
对于唐春在非节假日和周末的突然回来,父亲却没有感到丝毫诧异。
唐春一面暗自思忖如何开口,一面拿了条烟递给父亲。
这是父女俩的共同爱好。
唐春抽烟是从两年前开始的。最开始是工作加班提神,后来就有了瘾。老父则是多年的老烟枪。爷俩凑一起,第一件事就是一起抽根烟。
这两年,很多矛盾和琐事,都是在一根接一根的烟雾缭绕里,消解和淡化,直至消失。
唐春把这个当成了生活的一种仪式。
最开始是陪老父喝酒,后来儿子长大每周末要上补习班,周末娘俩来看看不能过夜只有空吃一餐饭,要开车不能喝酒,便改了成抽烟。
父亲先说起了地里的情况,这个季节,马上要开始栽种花生了,又有哪个邻居找他帮忙租了块地,又有哪个地邻买了个水泵,地邻李大夫家的狗又下了一窝小狗……,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内忧外患的唐春,看着老父一如继往的平静神态,内心似乎没那么焦灼了。从风尘仆仆地进门,一直持续了半小时的抽烟仪式。唐春到走的时候都一句没提她的的困扰与焦灼,似乎忘了她回来干什么了。老父笑呵呵地送她出门。
找到答案了吗,未曾。
但有了再次上路的勇气。
临走前,唐春轻轻推开一个房间的门,看了看里面正在甜睡的人,又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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