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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公开侮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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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体员工大会在园区的礼堂举行。这是个一封闭的文化产业园区,虽不是老板的物业,却在入驻前花了大价钱装修。豪华办公室、礼堂、酒吧、文化长廊、健身房、食堂、酒店一应俱全。
礼堂里前半部是员工的座位,后面是VIP的座位。
唐春在办公室忙到下午快三点,微信上收到了杜建新的提醒,请她去礼堂开会,她才想起了这会事。隐隐觉得哪不对,但又想不起来是哪不对。
唐春拿了笔记本走到礼堂,在后面VIP区找位子坐下。
四百多号人把礼堂坐的满满当当。
老板和老板太太一前一后地进来了。所有人都站起来迎接,杜建新在门口等候,等二人一进入礼堂就开始带着拍手。礼堂里响起了热烈掌声。
老板是个高大威猛的型男,身高在广东人中也算是鹤立鸡群。面无表情,甚至有点疲惫。平时日常的面瘫脸。老板目不斜视地从唐春面前走过。
老板太太是个妖娆的女子,留着一头卷发,精致的脸上化着精致的妆,今天穿的很正式,大钻石胸针在黑衬衫上闪烁着火彩耀眼的光。下身的裹得紧紧的长裙在后面开了一个高叉,一双无跟的红色PRADA凉拖,染着红的脚趾。老板太太也同样绷着脸从唐春面前走过。
很快,会议开始了。
唐春很快就明白了为什么她感觉会不对劲。
全公司一共三个副总,两年来一直唱主角的她位居其一,这一次居然连上台发言的机会都没有。
最神奇的是,有一个环节,老板在上台发言完后,又直接宣读了任命,任命中居然有一个一年前她炒掉的人。唐春惊讶地看着那个人上台向台下员工挥舞着双手,得意洋洋的目光扫过VIP座席,还冲唐春挑衅似的点头示意,所有人都看懂了那抹讥讽嘲弄的笑。
老板与新任命的几人分别握手,鼓励着新人们为公司好好作为。
一瞬间唐春觉得喘不上气来,随即又安慰自己,现在自己已经不管人事了,不知道这些事也正常。前面的下属里乱扫过来眼风中,有各种惊异,奇怪,怜悯,还有偷笑。
唐春若无其事地坐着,心中却感受到了巨大的被侮辱、被挑战。强忍着咽下了心头所有的激愤,嘴巴里面感觉腥而甜。
散会后,一向跟唐春表现的异常亲密的老板太太如沐春风般跟杜建新交谈着,半点眼神也没给唐春。
BBQ在酒吧区举行。
许童过来敬酒,身为藏民的后代,许童性子很直。
许童:唐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唐春看着各色人一堆堆地围着老板、老板太太敬酒。还有她炒掉的那个人搂着杜建新又唱又跳,庆祝着胡汉三式的胜利。唐春看着这群妖魔鬼怪,平静地举杯干了一口酒,淡淡地说:很正常,职场嘛,别拿自己太当回事,也别拿别人太当回事。
许童:老板怎么能这样,我们谁都知道你为公司的付出……
唐春打断他:许童,你怎么不去敬杜总?他现在管公司的人事,你想在市场部发展,还是要过杜总这一关的。
许童:切,我不在乎。这些是什么人,我得的透,大不了就离开。这小破公司我还真看不上。
杜建新眼神一扫,见还有人敢当着他的面站唐春的队,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举杯走过来。
杜总:唐总,我敬你一杯。其实我久仰大名,来公司前就听别人说起过你,非常能干,是公司的栋梁之材,老板的左膀右臂。
唐春:不敢当,能得老板太太的青眼,杜总才是春风得意。
老板太太突然远远地叫着杜建新。
老板太太:杜总,过来喝酒。
杜总立刻大声应承,又回头笑着跟唐春抱怨:我其实好累,好为难……
唐春面无表情地一口干掉了杯中酒。
许童:呸,什么玩艺!狗东西。
唐春:不过是一代新人换旧人。
唐春嘴角依然挂着笑。
唐春:走马灯似的人来人往我见多了,只不过现在终于轮到了我自己。你也少喝点,别说了不该说的话。我先回办公室了。
公司全体员工大会过后,公司发了新闻通稿,整个稿子里唐春似乎人间蒸发了般没有任何痕迹。唐春的办公室也突然冷清了下来,一切好像突然被敲下了暂停键,她从全公司最忙的人,变成了最闲的人。
生活如同激流,当偶尔撞上岩石的时候四分五裂,转瞬又汇聚起新的元神,再度或逐流或弄潮,直至下一次的粉身碎骨,周而复始。或是困在某一隅静流深潜,窥视着岸边匆匆而过的光怪陆离,静默新的转折点到来。或急或缓,都是生命常态。
在经历过许多个不眠夜后,唐春明白自己站在了一个危险的境地,要么生,要么死。要么走,要么留。背水一战,当然大概率是她离开这里。
这是个显而易见的答案。公司的管理她没份参与了,所有的人事调整和工作分配她没有话语权。虽然副总裁的头衔保留着,各项待遇还保留着,但属于她的舞台,只有一块全新的业务领域。还是处于一个萌芽状态的业务,随时可能会被掐死在规划阶段,还算是她的一点机会。但大概率被边缘化了,这个项目也会被砍掉,下一步便是没事情做,给钱走人。
拥有近二十年的职业生涯经验,唐春认清了形势,要做两手准备。
但手头积累了两年的资源,一切本可以如破竹般突围而出,现在放手,实在是太可惜。唐春几次挣扎之后,决定再努力一下。
挣扎的日子最痛苦。她不再理会任何人,每天都去惠州对接和调动布局两年的所有资源,整合串联,争分夺秒来为新项目找支撑。可她做的一切努力都被否定,老板现在已经不愿意见她。有一次汇报时,语气冷硬地直接敲打,说这样的探讨和汇报是在浪费他的时间。
再后来,她感觉元气抽离,情绪堆压的越来越多,各种冷遇让她处于要崩溃的边缘。焦灼开始灌入满腔满腹。每日情绪炙热火辣,唯有拿酒灭火。她很想不明白自己究竟错在哪里了。朝夕之间,天翻地覆,一切都不对了,怎么做都不对了。
当生活成了迷局的时候,如何破局而出?
有一晚,她在一个朋友私人会所的酒局喝多了。酒桌上剩下了几个人,唐春醉眼朦胧地喝着。有两个大哥级人物,酒量了得,几巡下来仍然十分清醒。大哥向唐春举杯,唐春面前的酒壶没酒了,她不见外地伸手拿过了其中一人的酒壶,给自己倒了酒,笑颜如花地仰头干掉。
酒在嘴巴里打了个转,唐春瞬间清醒了。
那是水。
时间最会骗人,但也最能让你清醒明白。
十一国庆惠州的项目马上就要开始了。唐春从罗浮山回到深圳已是七点多,直接开车回到公司,这个时候公司的同事都走光了,停车场空荡荡,紧靠着大门门口停着老板的奔驰坐驾。
唐春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先把今天对接的两个合作团队的事情梳理了一遍。这两个意向合作团队,对于盘活子公司现有的资源和未来文旅项目的核心 IP建设,将会大有禆益,唐春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眼睛闪闪发光,未来项目的美好蓝图清晰可见。
她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了老板。想晚上汇报一下今天的对接情况。
等了十几分钟,微信里叮一声,两个字的回复:没空。
唐春默然。一腔子的热血被浇了个透心凉。
点了根烟,走到窗前,看着渐黑的窗外,小园里模模糊糊,园区里的几棵树有黑黝黝的轮廓,张牙舞爪的。天边一点孤星,看着说不出来的清冷。
唐春久久地凝视着窗外,似乎在看什么,又什么也看不到。
门外隐隐传来一阵喧笑。
喧笑是从办公室的茶水间传出来的。一群人在里面聚餐,里面清晰地传来了老板大声吹水的声音。唐春垂下眼帘,返身走到办公桌前掐灭了烟蒂。收拾了电脑,关上门。转身走出了办公大楼。
到家进门,儿子坐在床上打游戏,见她回来,打了个招呼。唐春振作精神,随口问着,作业写完了吗,百词斩打卡了吗。
儿子不耐烦地嗯了一声。
唐春坐在沙发上,想起今天白天开会时儿子课外班老师好像发了信息给她,她还没有看。此时打开一看,头立刻隐隐作痛起来。
拿着手机站起身走过去问:“你今天为什么没交英语作业?”
儿子皱起眉斜着眼极不耐烦地回道我交了。
唐春忍了又忍,那为什么老师给我发短信,说你作业第三次没交了?
儿子不说话了,仍然低着头打游戏,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手速看得唐春眼花缭乱。
唐春气的有点哆嗦站不住了,靠着门,尽量压制着情绪。“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打游戏,深圳中考这么低的升学率,考不上高中,你只能去上个职高,什么重要你不清楚吗?赶紧去补作业,把游戏收起来,以后作业再写不完,我就把 IPAD 手机全部没收。”
儿子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拖着很长的声音说知道了。
唐春转身走回客厅,听着身后呯的一声,门被重重的关上了,还咔哒一下上了锁。
唐春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气的浑身轻颤,双手捂住脸,泪水慢慢从指缝中渗透出来。
夜里,唐春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白天的茶喝多了,看看手机时间,此时已经是夜里两点半了。
寂静的夜。唐春坐了起来,窗帘微微透进来路灯的光。
儿子的房门仍然还紧锁着,也不知他睡了没有。依然三十多度的深圳的夜,她没开空调,此刻她觉得寒冷无比。这些日子以来在项目上,她站在田野里很久才吸收的温暖,和前些日子父亲那些烟雾缭绕带来的平静,此刻通通被暗夜吞噬。她期望被这黑暗吞噬,又恐惧这无边的黑暗。
儿子中考的焦虑,和人到中年即将失业的焦虑,如同一层一层的冰,将她冻住。
抱着胳膊,在黑夜里坐了很久,不知什么时候沉沉才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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