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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一个快过气 ...


  •   四十岁,唐春的这一年,过得就像在暗夜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渡河。中年失业的生活危机、纠缠不休的离异前夫、开始叛逆的儿子……一个又一个叠加的buff,给这条河里增加了大大小小的危险性和不确定性。仰头看却依然是满天星斗,似乎还有无穷无尽的希望。近看却是一脚又一脚的烂泥。

      深圳,八月。六点半,刺耳的闹铃惊起唐春。怔仲地从床上捧着脑袋坐起来。

      做了一夜五颜六色的怪梦。梦到了和前夫一起,带着孩子去一处地方游玩,结束后,前夫送他们娘俩坐上回程的车然后告别。梦里一如继往地最终不是一路人,前夫右顾右盼,东张西望,与不同的女人说着话,她却不曾再有嫉妒和生气的情绪,坦然地看着他的行为,梦中还有丝丝缕缕有人守候的安全感。醒来后怅然,感觉荒谬。想起前一晚母亲说过,家里的爷们再讨人嫌,也得有一个,至少在外面不会被别人欺负。

      早上在去公司的途中微微有雨,细雨刷刷地打在玻璃上,路上车辆不多,想起来现在是暑假,没有了早晚高峰的拥堵。任思绪信马由缰,又想起昨晚的怪梦。她低声地自嘲笑了笑,这代表了什么?她很思念他吗?还是一个人累了,需要人来帮帮忙了。人过四十,似乎就会有几分脆弱和矫情。五年前,她是那么坚决的不顾一切地离了婚。

      路上先送孩子去上补习班,一米八五的儿子到了地儿,头也不回地甩了车门而去。昨晚因不爱学习的一场大闹,让她对人生再次感到无望,蹲在地上抱头哭了很久。后来就有了母亲开导她再嫁的那番话。生活是你自己的,有合适的就再找一个,不能总一个人事事都扛着。

      她也思忖着,是不是也该找一个人结婚。这个念头刚上脑,就赶紧晃晃脑袋打消掉。

      宁可在城市里继续独自流浪,也不想此生再被捆绑。

      八月的清晨,深圳一片花红叶绿。路两边的簕杜鹃花颇有余艳,一片片地迎面而过。路上车少,城市略显寂静,这是那一场全球的危机留下的后遗症,几分疏落萧条。只有在红绿灯处一拨拨过马路的行人中仍可看到城市汩汩的生机。

      手机里进了一条微信。她漠然地看了一眼,无动于衷。

      又过了一个路口,等灯的时候打开,是一个无聊的问安短信。每天早晨,每天的这个时刻雷打不动。她看了一眼又关上了。从来不回。对方也一直坚持,却只是问个早安,再无第二句话。她已经过了容易被撩的阶段,心如古井。这样不轻不重的一粒小石子,根本掀不起任何波澜。如今动情对她来说是一件奢侈的事,不论什么样的撩,她都会下意识地将其挡在心门之外。
      木木地发呆,手指尖轻轻地敲击着方向盘,看着车前来来往往的年轻女孩们穿着清凉的短裤短裙,突然惊觉自己与现实有些格格不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颗曾经炙热敏感的心变得如此寂灭。

      看着车前经过的一个美女,身姿窈窕,长的很像王薇,引得唐春多看了好几眼。

      思绪回到十三年前的一个傍晚,她和一个朋友王薇在同一家婚纱店偶遇,很久没联系,两人身边都有了结婚对象。王薇的老公在一家地产公司当总监,长得细眉细眼,有几分阴柔。唐春初次印象是不适,感觉这个人不应该是王薇的老公,有九分配不上。唐春的老公是个运动员,大唐春十岁,唐春的朋友在他眼里一律是可以斜眼看的小屁孩。这两男的一见面都看对方不顺眼,唐春和王薇倒是觉得人生大事意外能碰上真是令人惊喜的缘分。

      婚后的一年,唐春为老公的出轨焦头烂额。王薇给她打电话。她那个老公在婚前带着女下属去丽江住了一个星期。两人互倒苦水,但依旧默契的都没有离婚。

      再后来的一年,唐春生了儿子,婚姻情况糟透了。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唐春就不理解了,明明最开始两人感情很好,为什么会走到这个地步。钱是一方面,更多是这个运动员天生拥有充沛的体力,旺盛的荷尔蒙,还有躁动的骚男体质,这些让既忙于照顾孩子又要在单位力争上游的唐春疲惫不堪,换句话说,她满足不了他各方面的需求。

      王薇那边如出一辙,在生完女儿的月子里,分开睡的高总监半夜里发的暧昧短信,误发到她手机上,一股火直接让她的奶水停掉。

      但两人依旧都没离婚。现在有了孩子,更加的不好离。本来就没想清楚的婚姻,因为一根肉绳,捆的更加结实。

      直到五年前的一个下午,唐春费尽千辛万苦离了婚,重获自由的那一刻,她第一个给王薇打了电话。
      唐春:亲爱的,我离婚了,刚离完。
      王薇:啊,我半个小时前,也刚离完。

      两人一起大笑起来。

      车子下了高速,路过一个路口等红灯,这是龙岗区,大运会之后发展的很迅猛,宽阔的单向四车道,路两边是异木棉,左边是港中大,右边是深信职。区别于福田罗湖的拥挤,龙岗地广人相对少,上班路上还是有几分幸福感的。

      下个路口,再拐个弯,一个调头,就到了公司了。

      这是马路的一角,一个社区小公园,公司就在这小公园旁边,被一片大树遮着,闹中取静。

      九点上班,现在才八点十分,到了办公室,唐春泡了一杯咖啡,打开电脑,今天约了项目上的合伙人要去惠州出差。唐春刚发了一封邮件过去。门被敲了敲推开了。

      新来的HRD走了进来,中等个子的普通男人,理着个寸头,从茶水间过来,端着一杯咖啡,笑意荡漾在脸上。

      唐春点起一根烟,举起来,抱着胳膊,从在椅子上没动,典型的防御姿势。

      烟气袅袅中,唐春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坐着的人。他似乎苦恼又甜蜜,皱着眉头,似是而非地抱怨着老板又给他布置了一堆的繁重任务。唐春默默地抽着烟,听着,看着眼前的男人嘴巴一翕一合,像一条干涸的鱼。

      杜建新来是为了通知唐春参加明天下午的员工大会的,这一次还照旧是人力资源部来承担工作。也没说需要唐春做什么,唐春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有多问。

      眼前的男人似乎说累了,见唐春一直没说话,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唐春抱臂抽着烟,微微笑道:“好好干,老板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努力的人。”

      男人也笑了,眉眼弯弯,谢谢唐总关照。唐春掐灭了烟,结束了谈话。

      关上门后的男人,脸上闪出一丝冷笑。

      这家企业的老板思维很神奇,他寄希望于每一个新进来的职业经理人,无论是什么岗。只要他感觉这个人能听懂他在说什么,他就会把所有的工作都交给这个人。

      唐春喝着咖啡看着窗外,想起了两年前的自己,那会她刚到公司,也只是一个人力资源经理,老板跟她的第二次谈话是在深夜,老板跟她讲了两个小时的宏图愿景。唐春也非常激动,觉得自己终于找对人了,从此自己即将开始大展拳脚,打破温吞水的生活,实现自己的一生抱负。而第一次谈话是面试。老板亲自面试一个HRD,对于一个私企来讲,倒也并不稀奇。稀奇的是,老板说的多,问她的少。更多的像是在试探她对自己的认可和契合度。后面有人来,打断了老板的话,老板说那就下次再聊吧。

      没人跟她谈薪酬待遇,唐春一肚子莫名奇妙地走了。

      几天后,猎头发来通知,说是面试通过了,希望她尽快上到岗。薪酬也是猎头转达的,这个薪酬,唐春很满意,可以解决她目前的所有困境。

      唐春在离婚的那一年买了房子。房子要装修,装修没有钱,加上儿子要上补习班,离高考也还早,补习班费用将是不敢想象的一大笔。四处都要钱,前夫因唐春绝决地要离婚伤了难得的自尊,叫嚣着一个子儿也不会给。唐春为了他不去骚扰孩子,独自扛下了抚养儿子的重担。

      总之,在国企呆了十四年的唐春,在那一年离婚,买房,换工作。

      国企的领导因为肯定唐春的能力,再三挽留,但唐春为了生活,还是离开了。

      打破了十四年温开水般的生活,投身到了一片沸腾火热之中。

      一个月后,忙碌的生活拉来帷幕。老板给予了巨大的信任和授权,唐春作梦一般,在短短的三个月里火箭般连升三级,从总监升到总经理又到副总裁,那时她感受到无比的压力,一切都美好的那么不真实。为了对抗惶恐和感觉上的不真实,她唯有拼命工作。在深圳的牛马是清醒而自觉的,命运的馈赠都标好了价格,一分钱,一分货,可能少,但绝不会多。

      从那以后,她找到离婚后人生的正确打开模式,拼了命地干。每晚加班到一两点,一年之内从没在太阳落山之前回过家。虽累但感觉充实愉快。老板很信任她,周围的人走马灯似地不停的换,只有她一直稳如泰山。跨越管理和业务两条线,成功晋级公司的核心决策层。

      然而,然而又怎么样呢。

      唐春突然没有了兴致,掐灭了烟蒂,合上电脑出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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