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梅雨泽》明月如风

54、美梦成真 乌澄江

　　乌澄江久久无法释怀，下台的时候手脚都在颤抖，喧闹仿佛与他隔绝，他一人执着罗绮落下的鸢尾绒花，亦步亦趋，跟在罗绮身后，欲言又止……
　　罗绮在两个弟子的搀扶下走的很快，乌澄江视线飘忽，想要叫住重伤的罗绮，比言语更先来的，是乌澄江抬起挽回的右手以及精神力耗尽，力竭倒地的自己……
　　“外门乌澄江对内门罗绮，乌澄江胜！”
　　“那么接下来，就是前五名选手的最后角逐了，分别是乌澄江……”
　　欢呼不绝，乌澄江倾倒在这如潮水般的雀跃中，守擂制比试，擂主他守成了，命运他也赌赢了。
　　罗绮的低言如在耳畔，乌澄江只记忆起了她轻晃的手腕，碗口是一只银环，很旧了，没什么纹路，墨灰的银锈在上，估计是个老物件，一直没有好好保存，不如乌澄江的银铃如新……
　　应是和乌澄江一样的，故人旧物。
　　“怎么样，还醒着？”易熹微搭上乌澄江的腰，想让他能舒适点倚靠着自己，“不舒服的话，我们就先回去休息吧。”
　　“好……”乌澄江眉眼难以舒展，身子一轻，被易熹微打横抱起，又落回了易熹微的怀里。
　　易熹微的力气很大，抱起一个乌澄江毫不费力，路也走的很稳，乌澄江未历任何颠簸便安心睡去……
　　乌澄江蜗居在易熹微的怀里，灵流轻点，易熹微几乎感受不到他的精神力，他竟不知罗绮的幻术何时精湛到了如此地步，居然能要了乌澄江如此之多的精力……
　　虽然算是两败俱伤，但乌澄江还是赢了，战场变数太多，易熹微也不是不能领会他的苦楚，但一切都太轻巧了，来之不易是真的，可连败两大内门骄子也是真的……
　　乌澄江真的有那样的实力吗？
　　易熹微俯望着乌澄江的睡颜，像是心灵感应一般，乌澄江的睫毛轻颤，但接着就没有后续了，仿佛对易熹微的无声争辩。
　　易熹微一路横抱着乌澄江回了宿舍，他没有再追问，无任如何，乌澄江如愿了，更进一步不就是他想要的吗？既然真的实现了，那他为什么还要朝他泼冷水呢？过程对于这样的比拼也许真的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永远是众人眼里的一个结果。
　　乌丝陷入枕席间，易熹微掏出一枚灵丹置于乌澄江的唇间，灵丹在触到乌澄江的唇瓣是便化作灵流，坠入乌澄江的口舌中，只是精神力的竭尽，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外伤……
　　难道是深陷识海的幻术？
　　不……
　　不可能，罗绮根本驱动不起这样大型的法术，连他都很难完全掌控。
　　还有一种可能……
　　易熹微抚上乌澄江的额头。
　　就是乌澄江的精神力本就先天不足。
　　手心的灵流亮起又暗淡下来，看来易熹微猜的不错，乌澄江的先天精神力式微，后续可能很难专研幻术一路，易熹微放心下来，水流千里终归大海，一条路不成，还有下一条……
　　但本就精神力不济的乌澄江，要怎样的决心才能在幻术中赢下小有成就的罗绮呢？
　　易熹微不敢想乌澄江历经了如何的艰辛，精力不足，乌澄江只能靠毅力，手上的剑伤应该就是这样来的，虽然没有伤到筋骨，但也够镌心铭骨……
　　“怎么这么傻……”易熹微替乌澄江换好衣物，那件乌衣烂了几个口子，易熹微自作主张地留下来了，他一贯节俭，何况给乌澄江用几缕灵力也无妨。
　　一招修复法阵下去，劲装完好如初，这小法术虽然简单，但极耗灵力，当然易熹微显然不吝啬这一点，要是再送一件，他也不好找什么理由，不如原封不动把这一件交出去。
　　乌澄江的房间很空，甚至比易熹微以往的住所都要空，就像他本人一样，空手而来，在这人杰地灵之地一无所有……
　　也就易熹微送了些小物件，但他又不喜欢把珍贵之物放到显眼点的地方，自是自己揣着，因此房间总是空空的。
　　易熹微把自己的旧剑放回剑架上，这柄剑跟了他许久，在练刀之前，师尊一直教他练的是剑，没有什么固定的招式，师尊也是想到了什么教什么，随意得很。
　　本该跟着他登上天梯的应该是它的，但易熹微却在师尊在的最后一年换了剑，连名字都还没有取，就被他留在乾坤囊里吃灰，现在回想，还真是对不住它……
　　“师尊，为什么一定要换掉它？”年轻时易熹微问出了他心底的不解，无名剑是他从小攥在手里的，他长情，一直舍不得换。
　　直到今日………
　　“东西旧了就要扔，剑也是一样的，人也是这样的，它以前对你是很重要，但一旦你的境界提升了，未来走的更远了，他们未必还适合你，”青霞道人指了指易熹微手里的杳和无名剑，“当然，不是让你遗忘它，想念的话，可以一直留着。”
　　易熹微似懂非懂地点头，他看着手里的两把剑，可谓是天差地别，长短不一样，錾刻不一样，名气也不一样，但都在他的手中，都是他的贵物。
　　说到底，还是易熹微能力不够，想要登天必须借助外力，没有一把名剑傍身，问道之路他举步维艰。
　　如今也算是物尽其用吧。
　　虽然很旧了，但易熹微在送出去的时候特意再精修了一番，他没有铸剑师那样的手艺，但简单的抛光打磨是没问题的，做出来的也算是新的，再交到乌澄江手上，他也没有看出端倪。
　　不是易熹微舍不得再给乌澄江再寻一把名剑，但只要是修行者，一般都会有一个过渡期，而这个过渡期的最好见证，就是一把把用旧的长剑，一柄柄锈迹斑斑的钝刀……
　　旧物，寄新人，这是易熹微对他的最好祝愿，这把剑在手时，易熹微从无败绩，剑没有坏，只是旧了，稍加修整，又是新的开始，交给乌澄江，易熹微不后悔，旧物最易睹物思人，这对易熹微也是解脱。
　　白衣划过门槛，易熹微关上门，只留乌澄江休整，他没有回弟子房，而是径直御剑飘向冷梅轩，云层之上幻化出真身，有人闯入了他的结界，他要去看看。
　　一般没有什么人会到易熹微坐镇的这个山头来，山体低矮就算了，大部分还是未经开发的山野，灵力还稀薄，即便这样易熹微还是设了结界，不因别的，是怕有人急事寻他，只要结界一动，他立马能感应到。
　　虽开发不足，但却是有着易熹微难觅的归隐逸趣，为了这座几乎独立于终南山脉之外的小山，他特意约见了顾清明，顾清明本是想给他找个灵力充盈的去处，到时候身体能好的快些，不想竟被易熹微回绝……
　　易熹微不想因为自己的难处给他们添乱，态度坚决，后来顾清明退步了，把冷梅轩修在了山顶，还栽植了几十株绿梅，好让易熹微解闷，后来又引了温泉，在冷梅轩的后院建了一池温泉，有了灵泉的滋养，加上不止的闭关，易熹微的身子才好了不少。
　　跃下杳，易熹微穿过早已人高的绿梅，乌衣摇曳，红莲点缀，这才是他久违的真身。
　　“来了？”解瑜来了一句，他老久没见到易熹微了，听顾清明的意思应该是休假了，这不，胃药快要断了，他特地来送，顺便当面复诊，不然顾清明又要责他不负责了。
　　“来了，有事吗？”易熹微出言询问，但他们都已经心知肚明，解瑜亲临无非就是要给他看病，顺道再说些柳文君的坏话。
　　“还能有什么事？这么久了胃药还有没有？”解瑜挥了挥手，见易熹微点头，他气不打一处来，“没了？也不知道和我说一声，回去掌门又要兴师问罪，你啊……当真是害惨我了！”
　　易熹微面露疑惑：“谁？”
　　“还能有谁？这终南山上下除了他谁敢训我，哦不，还有一个小师妹……”解瑜对易熹微真是没招了，记性差，还懒，怕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摔坏了脑子……
　　“你最好别骗我，要是我看到还有一点没吃的渣子，下回就直接上针灸了哈！”解瑜先易熹微一步闯进灶房，一把打开药柜，刹那灰层漫天。
　　易熹微阻拦不及，呆站在门框边上，心虚地捏着手指，他好像从化作秦茫的这些时日都没进过灶房，药柜更是丝毫未动……
　　该怎么解释……
　　解瑜拎起一整袋药材，跨步到易熹微跟前，眯起眼，似笑非笑：“要不是我硬要查，你准备瞒到何时？”
　　“我就想不明白了，你也是当过神仙的人，这么就不懂得好好爱惜身体呢？再怎么样，身体才是本钱啊……”
　　易熹微被问得浑身一震，长久回不了神，在解瑜带怒的神情下，易熹微语调不稳：“太忙了，就一直忘了，抱歉，浪费了这么好的药材……”
　　解瑜比他要小，但更多时候易熹微才更像那一个小的，不让人省心，但他也没办法，从小的习惯，只要不犯病，他就不会主动找药，病不严重到他下不了床，他也不会多吃药，病一好又停了，像解瑜这样长期的药剂本就不适合他，极容易一断断一年半个月，再想捡起来就不容易了。
　　“你……气煞我也……”解瑜有苦难言，顾清明这要问起来，他该怎么回啊？，早知道每天都盯着他了！
　　“有时候我真想给你安排几个监视的弟子，就算不能亲自来，也要看着你用好每天的药，”解瑜怒了，“剩下的药我都给你拿来了，针灸少不了，不行……我得给你求个书童去，我现在就去！”
　　一甩包袱，解瑜绿影一动就跑了，易熹微拦不住，也没有拦，顾清明知道他的决心，不会做让他难堪的决定。
　　收好药草，易熹微心一横，把药包带上了，毕竟是解瑜的一片心血，他不能全给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