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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姐妹俩的黄粱一梦 这女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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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女子面容虽然已被仵作卸妆查验外伤,但已然十六七岁的模样。
按理来说,成年女子到了这般年岁,身高基本已经定型,不可能再长。
“人命关天,你可确定?”
他又仔细回想了一下,笃定道:“我确定!一次我去收碗之时,恰逢那女子开门放碗,我蹲下收碗时,见她直腰时裙子是在鞋面上的,而且她那鞋面上还有一朵大芍药呢。”
流絮认可点头:“死者鞋面确实有一朵红色芍药,而且鞋面紧绷,似乎也不太合脚。”
鞋子不合脚?
又是一个偶然发现的小细节。
我盯着那楼下映出着尸体轮廓的黑布半晌。
原来,是这样……
我走到流絮面前,靠近他的耳边。
“相信我,我能帮你抓到凶手。”
我又退开来,对他莞尔一笑:“这种连玄卫都瞧不上的小案子,让你们青卫来岂不是杀鸡焉用牛刀?不如先让我看看,若是哪里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再受烦指导指导?”
他微微侧目,视线被我的笑脸占满,唇线分明,未动声色,不置可否。
看来是同意了。
“那么现在……就让我来说说我的线索。”
我的目光,开始射向不远处隐入人列中的那人。
“我的线索就是——鲁安!”
鲁安听到他的名字,先是愣了两秒,后面才反应过来我在叫他,慌了。
他扑通一声,跪下。
“鲁安!梁山是你什么人!”
“他,小人不认识啊,我与他没有什么关系,姑娘明鉴啊。”
我在他身周慢慢走了一圈。
事情已经愈来愈接近我心中的猜测。
再加上那处床沿的血迹!
现在,还有最后一件事需要确认。
【梭月,你帮我看看,那身侧有一样疤痕之人现在藏在哪?】
【主人,他就在你面前!】
我面前?
正跪着鲁安!
他是!
不,应该说,她居然是!
我被这巨大的反转震惊到了。
脑中的那根弦,却突然通了。
原来是这样!
我努力平复下了心情,然后凑近鲁安的耳后,质问。
“那你为何要说谎?死者生前根本就没有和你要热水!”
“姑娘,小人,真的真的没说谎啊。”
他强忍心慌,那双眼睛对我突如其来的质问显得有些局外人的不知所措。
“那你看看这是什么?”
我朝他身前倏然扔出一对金红色耳环。
“这是我刚刚在你身上找到的你姐姐的耳环!你还敢说你们没有关系!”
他在看清楚那对耳环后,立马如遭雷劈,面容僵硬,心如死灰。
“还是说,我应该称呼你为——祝英?”
“我……我我。”他惊惧而慌张,迟迟说不出话来。
其实那对耳环并不是在他身上找到的,而是我在那房内的奁盒中拿的。
所有在奁盒中的首饰都被放于下层小屉,唯有这一对,被放在最上面那层。
这说明,耳环的女子肯定经常佩戴它,所以为了摘戴方便,才将它放在最上面那层。
而刚刚在贴近他的时候,我不仅在他身上闻到了那奁盒中的脂粉香,还注意到他的耳垂上居然有一对耳洞!
虽然他用了脂粉加以遮盖,还用帽子将耳朵牢牢遮住,但是耳洞实在太大,在他仰脸时于灯下透了光。
只有常年佩戴沉重耳饰的人,才会有那么大的耳洞。
这说明,他要么是一个喜欢带耳环的男人,要么……
分明就是一个女人!
只因那对耳环的一诈,就诈出了一切。
“我……”
一瞬间,他便泪流满面。
“是我杀了她。”
他颤抖着捧起那对耳环,终于万念俱灰。
“他们说什么呢?谁杀了谁?”
“不知道啊,我也没搞懂。”
一旁的伙计们面面相觑,云里雾里。
鲁安低头,摸上脸侧,缓缓撕下了自己脸上那张肉色面皮。
“!!!”
“假的脸皮!”
“你不是鲁生?!那你是谁?”
鲁安再次抬脸时,大家这才终于看清他的真实面容。
“见鬼了!”
“你你你,你不是死了吗!”
众伙计纷纷吓倒一片,抱作一团。
我看着鲁安那张和死去女人一模一样的面容,告诉他们。
“他就是你们要找的那位失踪了的‘丈夫’——梁山,或者说,她也是那名本该死去的女子,祝英。”
“没错,”‘鲁安’恢复了自己原本属于女子的声音,眼角的泪痕湿透了脸上残留的粉底,显得有些脏,“我就是祝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家纷纷跑到栏杆边,往楼下看去,目光远远地在那具未运走的尸体上疯狂确认。
可惜那死者女子只露出一双脚。
很快她又擦去眼泪,不甘心地向我追问:“你又怎么知道我们是姐妹,她是姐姐,而我不是?”
我走进房内,掀开床单。
“很简单,你们床下摆放两双长靴,这长靴一大一小,那双小的自然是女子的,而另一双虽然偏长,却不如男子骨骼般宽大,应该也是一名女子的,只是这名女子应该更高。
“你们的包袱里有很多女儿红妆,却极少男子衣装,而妆奁里又有许多一样的两套妆品和用具,比正常一人的份量远远过之而无不及,这说明妆奁的主人擅长妆扮,甚至有两名。
“这些都足以说明这房内住的是一对姐妹,偶尔男子打扮只是为了出行方便。
“至于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在我看来,并不重要。
“因为……我自有办法让你告诉我。”
她那双看着我的眼睛,突然迷惑起来。
我继续说下去。
“死者的耳洞细而小,你的耳洞粗而深。姐姐经常扮成男子,并不需要耳环,但是她的那双格外轻巧的耳环,却出现在你的妆奁之上。”
“既然这对耳环出现在最上层,那么说明这对耳环,必定有人最近经常佩戴它或者将要佩戴它。而为何天天装作男子的姐姐需要佩戴它?又连连选在半夜出门?
“说明她并不想让人认出!而你明明就是女子装扮,又何须在意这点?所以出去的必定是她。
“而她那天穿着斗篷被掌柜看见,大概也是不想被认出才低头用了腹语模仿了你的声音吧。所以今天大家才只见你回来,不见他回来。至于她晚上去见什么人,做什么事,就只有你们知道了。”
她后知后觉地惊然摸向自己的耳垂。
没想到居然是这一点暴露了她。
“你还记得你们桌上那鼎灰炉吗?除了喜欢抽旱烟之人,只有需要焚烧一些东西的人才会用,而你们的房间并没有发现烟味和烟杆。
“灰炉炉壁残留的灰渍和熏痕,说明你们经常用。而那灰炉的大小深度,烧纸钱、烧书和烧衣服应该都不太适合,所以我猜,你们在屋里烧的应该是书信之类的吧?
“墙上有两处非常隐蔽的烟熏痕迹,你们明明是姐妹,却连烧书信的地方都要遮掩分开,说明你们心存罅隙。
“而你之所以选中鲁安,是因为你发现他身材矮小,和你身形比较接近,打晕后也方便处理。
“还有……”
我走到她的侧身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腰间,应该有一个和死者一模一样结痂的伤疤吧?”
真相就这样被我,当着她的面,一一揭开。
她终于瘫倒在地,伏地认罪,看着地面嗫嚅而语。
“姐姐,对不起……”
“其实,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对是错……”
“但是,为了他,我甘愿……”
女子被衙役押走,事情也很快真相大白。
现在,就让我来讲讲。
发生在很久以前的这样一桩故事。
……
她们自出生就是一对连体婴。
听说连体婴活不过十岁,但是她们很幸运,一直到十六岁也没有发生唇亡齿寒而双双凋零的不幸。
自其出生,村中人便视之为不详异类。
养到十岁时,家中越发贫寒,于是父亲想将俩人卖到傩黑奴市赚取高额酬金,却意外被她们偷听到,姐姐于是趁机将父亲打晕后与妹妹一起逃走。
她们沿路乞讨,漂泊,最后被一个戏班子收留,从此姐扮优,妹作伶,将红楼对唱和逗双黄作为招牌演遍大街小巷。
她们为了谋生,不仅精通音律,还善口技,变声,甚至连化妆易容的技术都磨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随着她们长大,姐姐个子也越来越高,力气也越来越大,为了保护妹妹不受伤害,她的个性也越发霸道而独断起来。
她们不仅是连体婴,亦是双生子,除了容貌和身高,其他地方几乎一模一样,就连声音也十分相似。
在一次花灯游节中,妹妹与一男子因猜灯谜而相识,相知,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就到相恋。
那名男子名叫孟生。
可这段感情,在姐姐眼中看来,注定无疾而终。
她们自出生便早已与正常人的生活殊途而分,又如何能与人相爱,结婚生子,获得如常人般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