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发光的镜子 镜子还是投 ...
-
一路走来,我亲眼看见他们抬手便可御水、施法便可疗伤、一念便能操控万物生灵,拥有超凡脱俗的灵力与法术。而我和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遇上战乱只能仓皇躲避,遇上危险只能束手无策,从头到尾都只能依附旁人庇护,连自保都格外艰难。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在心底悄悄生根发芽。若是有朝一日,我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法术,该有多好。若是我也能掌控灵力,不再这般弱小无助,是不是就能不再拖累西泽与洛离,不再在危难面前只能被动躲藏?更重要的是,身怀秘术的话,我们是不是就能摸清这片深海更多的规则,离找寻回家的道路,更近一步?我捧着冰凉的贝壳餐盘,望着洞内流动的水光,心底的思乡之情愈发浓烈,默默攥紧了指尖。
我低头小口吃着盘中鲜美的海鲜,暖意顺着食道缓缓蔓延,稍稍抚平了连日逃亡的疲惫,可没过片刻,腕间白色手环传来一阵莫名的不适感。那处被血迹染红过的白色棉线位置,又痒又闷,格外别扭。我没放在心上,下意识抬起手腕,在衣袖布料上轻轻摩擦了几下,想要缓解这份异样。身旁的一直留意着我的状态,瞧见我反复蹭着手腕,立刻压低声音轻声询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我怕他跟着忧心,也不想在众人面前无端惊扰大家,只是轻轻对着他摇了摇头,低声回道:“没事,一点小痒而已。”可这份不适感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愈发剧烈,短短数息之间,轻微的发痒彻底变成了尖锐的灼痛。仿佛有一簇无形的明火缠在腕间细线之上,滚烫的温度一点点啃噬皮肉,灼烧感越来越清晰,疼得我指尖微微发颤,眉头不受控制地蹙起。
终究是扛不住钻心的痛感,我侧过身靠近刘群雄,不再逞强,如实开口:“我手腕好痛,像是被烈火灼烧一样,疼得厉害。”说着我抬起手腕,将白玹手环递到他眼前,二人一同低头仔细查看。可光洁的手环完好无损,腕间肌肤平整细腻,没有红肿,没有伤痕,就连之前擦拭残留、晕开在白线上的血色痕迹,也早已被溶洞里漫进来的海水细细冲刷干净,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外表毫无异常,内里却痛如火烧,诡异至极。我强忍着一波又一波袭来的灼痛,心头忽然生出猜测:这份怪异痛感,或许和腕间储物手环里存放的物品息息相关。为了不打扰正在休整的众人,也不想当众暴露手环里的私密物件,我放下手中贝壳餐盘,轻声告知自己已经吃饱,随后示意他跟我一同往溶洞僻静的角落走去,远离西泽、洛离一行人。
走到足够远、听不见周遭动静的暗处,我抬手催动白玹手环,将里面存放的物品一件件取出来,依次摆在地面,逐一触碰排查。丹药、布条、零碎干粮、随身小物件……指尖碰到每一样东西,腕间的灼烧痛感都丝毫没有减弱。直到我的指尖触碰到那一面当初用自己发丝换取而来的古旧小镜子。指尖刚一贴合镜面,腕间纠缠不休的烈火灼烧感,瞬间凭空消散,来得汹涌,去得也彻底,手腕终于恢复了安稳舒适。我心中了然,一路以来暗藏的怪异痛感,源头定然就是这面不起眼的古镜。
我不动声色,将其余物品尽数收回储物手环,唯独悄悄留下这面古镜,稳稳握在掌心。一路逃亡厮杀,危机接踵而至,我早已许久没有静下心看过自己的模样。趁着此刻独处的空隙,我抬手将古镜举到眼前,看向镜中的自己。往日乱糟糟如同刺猬一般的短发,不知不觉间已经长长许多,杂乱碎发变得柔顺整齐,刚好长成利落的齐耳短发,褪去了几分狼狈,多了几分沉静。看着镜中样貌的变化,我心底稍稍泛起一丝浅浅的欢喜。
可这份欢喜仅仅持续了一瞬,变故陡生。掌心古朴的镜面毫无征兆地骤然爆发出刺眼的金光,光芒凌厉又盛大,瞬间照亮整片昏暗溶洞,连身后坚硬厚重的半边石壁,都被浓烈的金光尽数映成赤红。突如其来的异象太过夺目,洞内所有人瞬间被吸引,纷纷侧目转头,快步朝着我这边走来,神色惊疑,接连开口询问我这边发生了何事。我心慌意乱,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半句,镜面之上的浓烈金光缓缓收敛,化作一层轻薄通透的光幕,如同真实的全息投影一般,稳稳悬浮在半空。光幕流转水光,两道清晰完整的人影,缓缓出现在光影之中。
我怔怔望着半空悬浮的全息投影,满心茫然,全然不认识光幕里的一男一女,可目光落在那名女子眉眼间时,心底莫名泛起一股熟悉感。细细打量过后我才猛然察觉,这名女子与身侧的水泽女王泽沐瑶,眉眼轮廓足足有五分相似,同样生得清冷疏离的眼型,眼底都自带海族与生俱来的灵力微光,气质如出一辙。我下意识侧目望向围拢过来的一行人,视线直直落在泽沐瑶脸上,瞬间看清了她藏不住的情绪。她素来平静无波的眼眸彻底掀起惊涛骇浪,极致的震惊席卷整张面容,眼底深处更是翻涌着破碎又浓烈的思念,心绪几近崩溃。再转头看向光幕里的男子,心底的震撼更甚。他与西泽容貌重合度高达七八分,五官轮廓、鼻梁唇形、下颌线条几乎一模一样,仿佛是同一个模子复刻而出。
唯一的区别,便是西泽标志性的深海蓝色卷发,而这名男子是利落的黑色长发,规整束成古朴的古人发髻,没有半分海族族人的发色特征。一个大胆又惊悚的猜想瞬间在我心底成型,可还没等我理清思绪,光幕画面骤然流转,两道人影如同真人一般自如行动,完整的过往画面开始缓缓播放,直接打断了我所有的思索。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牢牢吸附,无人出声,所有人都静静抬头,如同观看一场无声的露天电影,紧盯眼前这片悬浮的光影大屏。我再次凝神分辨,彻底确认了心中的观感:光幕女子眉眼清冷,灵力萦绕,和泽沐瑶五分相像;黑衣男子五官神似西泽,除却发色与发型,别无二致。我再次转头看向泽沐瑶,看得愈发清晰。她浑身微微紧绷,满脸都是不敢置信,汹涌绵长的思念如同潮水将她裹挟,晶莹的泪水不断在眼眶打转,泛红的眼尾泄露了她所有脆弱,可她依旧死死咬紧牙关,强忍哽咽,拼尽全力不让泪珠滚落,维持着君王最后的体面。一旁的西泽亦是一动不动,双眼一瞬不瞬锁定光幕,周身气氛沉到谷底,神色肃穆凝重,指尖不自觉攥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眼底翻涌着疑惑、触动与茫然,似乎从这两道身影身上,窥见了自己未知的身世过往。老婆婆、洛离以及余下随行的族人全都满怀好奇,安静聚拢在光幕前方,全场鸦雀无声,只剩下洞顶滴落的水声隐约回响。
我轻轻拉过身旁的刘群雄,一同在人群对面安静落座,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这面古镜就像一台无人操控的无声投影仪,自顾自播放着尘封的远古过往,而我们所有人,都只能屏息凝望,被动窥见这段被掩埋多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