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归途》柿子树下红灯笼

21、人生若只如初见 父母年少时

　　下一秒，光幕画面缓缓铺开，褪去朦胧水光，清晰勾勒出往日水泽宫的盛景。画面里的女子终于有了清晰的身份，她名唤泽沐蕊，是彼时水泽国正统册封的大公主，也是泽沐瑶一母同胞的至亲姐姐。年少的泽沐蕊眉眼和如今的女王如出一辙，却少了君王一身冰封的疏离与沉重，眼底满是鲜活的朝气与灵动，性子天生活泼热烈，对世间万物都藏着满满的好奇心。生于封闭深海王族的她，从未被华丽的宫阙与严苛的王族规矩困住心神，反倒日日向往海面之上的陆地世界，渴望走出无边无际的幽暗海水，去看看山海风月，去触碰王族口中危险又神秘的外界。可她的父母身为水泽国前代君王与王后，向来护女心切，总以她年纪尚幼、灵力根基不稳、外界凶险莫测为由，一次次驳回她出宫远行的请求，将她牢牢护在安稳无忧的水泽宫内。可心底蓬勃的探索欲从来都无法被禁锢，那就像被密闭盒子困住的水流，看似安分沉寂，只要寻到一丝缝隙，便会不顾一切向外奔涌，势不可挡。光幕之中时序流转，变故如期而至。
　　那日前代海族君王与王后受邀远行，宫中守卫松懈。而这一切，本就是神武将军刻意安排的空隙——他早已暗中把持部分兵权，故意调开守卫，放任泽沐蕊离开王城视线。憋了许久的泽沐蕊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避开所有宫人侍卫，孤身一人偷偷溜出壁垒森严的水泽宫，如愿奔向了向往已久的外海。可她刚远离王宫海域，整片外海骤然掀起狂暴乱流，一团凶猛无序的气旋洋流迎面冲撞而来。
　　那不是天灾，而是神武将军以灵力暗中引爆的死局。毫无防备的泽沐蕊瞬间被巨浪裹挟，身子在汹涌海水里彻底失控，被洋流冲得晕头转向，浑身不受控制地接连狠狠撞击在尖锐坚硬的海底礁石之上。一道道细密的伤口划破她白皙的肌肤，海水灌入创口带来刺骨痛感，剧烈的冲撞与海浪颠簸彻底耗尽了她残存的灵力，少女眼前一黑，彻底陷入深度昏迷，任由海浪带着她漫无目的地漂泊。光幕画面放缓，带着几分无声的悲悯。不知漂泊了多少日夜，汹涌海浪最终将昏迷不醒的泽沐蕊卷出深海，狠狠拍在了一片安静无人的陆地沙滩之上。
　　温润的海风拂过沙滩，潮起潮落漫过沙石，而在昏迷的海族大公主身侧，静静站立着一个年纪与她相仿、身着布衣的人类少年。少年眉眼干净，黑发散落沙滩，与海族族人截然不同的人类样貌，在这片临海沙滩上格外醒目。看到这里，洞内的气息愈发凝滞。我余光悄悄看向身旁二人，泽沐瑶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指节泛白，强忍许久的泪水终于在眼眶里打转，肩膀控制不住微微发颤。这位一向冷静自持的女王，在看见年少姐姐遇险漂泊的画面时，再也藏不住心底极致的心疼与悲痛。而西泽望着光幕里那位黑发人类少年，瞳孔骤然收缩，心底似乎瞬间猜到了自己的身世源头，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沉默得让人不敢靠近。
　　少女有着海族标志性的淡蓝色微卷长发，背部长着海族独有的鳍状呼吸器官，模样异于人类，处处透着诡异与陌生。可这名心地纯善的人类少年没有半分惊惧后退，既没有被她独特的蓝色卷发吓到，也没有对她脖颈处怪异的鱼鳍心生忌惮，只是看着少女满身伤痕、面色惨白的模样，眼底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与担忧。他微微俯身靠近，放软了所有语气，轻声开口关切询问她身上伤势是否严重，声音温柔干净，吹散了海边沙滩的微凉海风。泽沐蕊静静睁着眼，她听不懂人类的语言，一字一句都无法领会，可她能清晰读懂少年眼底毫无杂质的善意，读懂他眉眼间真切的担忧。一路遭遇乱流、撞击礁石、孤身漂泊深海积攒的惶恐与戒备，在这一刻，悄无声息消散了大半。只是她根本没办法回应少年的关心。这场狂暴洋流带来的重创远比看上去更严重，浑身筋骨像是尽数碎裂，皮肉之下处处都是钝痛，剧痛席卷全身，她连抬手、起身分毫力气都彻底耗尽，根本动弹不得。万般无助之下，少女再也撑不住，轻轻闭上双眼。
　　几颗滚烫的泪珠无声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滴落，砸在温热的沙滩之上，也重重砸进了眼前少年的心底。少年见状愈发心疼，知晓语言不通，便不再多言，只是站起身，对着她缓缓比划手势，耐心示意想要带她回到自己的住处，为她清理伤口、涂抹疗伤药膏。泽沐蕊凝神看着他每一个动作，瞬间看懂了他的用意。此刻她孤身流落陌生陆地，远离深海王宫，无灵力护体，无族人相助，前路茫茫，连此处是何地都一无所知，根本没有别的选择。她望着少年澄澈无垢的眼眸，赌上自己身为海族公主全部的信任，轻轻点了点头。
　　溶洞之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得屏住呼吸。泽沐瑶看着姐姐年少无助落泪、全然信任外人的模样，泪水终于再也绷不住，顺着苍白脸颊无声滑落，指尖死死攥紧衣摆，浑身都在克制地轻颤。西泽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拳，喉结滚动，看着光幕里自己人类生父与生母初见的一幕，心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茫然、酸涩、宿命感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