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归途》柿子树下红灯笼

19、众人的秘密 他们的身世

　　一行人寻了洞内平整的石块依次落座，趁着这来之不易的安稳短暂休整，连日厮杀奔逃的疲惫尽数席卷而来。直到周遭彻底安静下来，我才借着洞顶落下的柔和水光，看清了西泽身上不曾显露的伤势。
　　他整条右臂布满深浅不一的兵刃划伤，伤口肿胀泛红，新鲜的血珠正顺着伤口缓缓往外渗，顺着小臂一路滑落，方才忙于搬石堵门，他全程隐忍未发，一声痛呼都未曾有过。一旁的洛离早已将他的伤势看在眼里，不等西泽开口，她掌心缓缓腾起温润柔和的白色治愈灵光，起身走到他身侧，指尖带着微光轻轻拂过西泽受伤的手臂。白光覆过伤口的瞬间，还在往外涌动的血渍立刻尽数凝固，外露的创面也平缓了不少，暂缓了他身上的伤痛。我望着这一幕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这才猛然发现，我的小臂外侧不知何时也沾着几颗细碎的血珠。
　　稍稍回想便已然明白，方才我上前给西泽递大力丸时，他伤口未曾止血，抬手接药丸的瞬间，滴落的鲜血无意间沾到了我的皮肤上。不过是一点旁人的血迹，我并未放在心上，随手抬起另一只手，想要简单将手臂上的血珠擦拭干净。可慌乱之间力道没有把控好，擦拭的指尖一带，残余血迹径直蹭到了我腕间佩戴的白玹储物手环上。手环原本素净莹白的缠绕棉线，瞬间被鲜红的血迹浸染，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色。
　　眼下险境未除，周遭人人带伤，局势依旧扑朔迷离，我无心在意这一点小小的污渍，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泛红的白线，便收回目光，并未将这件小事放在心上。
　　这时洛离处理完西泽的伤口，转身缓步走到身侧，抬眼看向他一直未曾彻底痊愈的右肩，轻轻示意他露出伤口，想要仔细查验一番。其实经过这些天在浮虚阁的静养，再加上之前洛离一次灵力止血，肩上的伤势早已好转大半，伤口牢牢结痂，日常小幅度活动已然不会牵扯剧痛。可洛离依旧满心牵挂，始终放心不下他身上这处贯穿全程的旧伤。下一瞬，她掌心再度浮起熟悉的温润白光，治愈灵力柔和流淌，轻轻一挥覆在的肩头伤口之上。
　　白光缓缓渗入皮肉，肉眼可见的奇迹悄然发生：原本厚实坚硬的血痂以极快的速度消融褪去，狰狞的创口彻底愈合，最后肩头只剩下一片浅浅的淡红印记，几乎看不出受过重伤的痕迹。她精纯的治愈灵力太过强大，短短一瞬，便让近乎痊愈。我和刘群雄心中皆是动容，接连开口，认认真真向洛离道谢。一路走来，她数次出手相救，如今又细心帮我们抚平旧伤，这份善意与帮扶，我们始终铭记于心。
　　就在我低头道谢的间隙，余光无意间扫向一旁，动作骤然一顿。只见老婆婆静静立在角落，脊背微微佝偻，目光一瞬不瞬地定定落在洛离掌心未散的白光之上，神色凝滞，眼底翻涌着清晰的错愕与震惊，久久没有回神。我心底暗自揣测，想来老婆婆平日里只知晓洛离身手不凡、战力出众，却从不知道她身怀如此精纯且强大的治愈灵力。这般罕见的疗伤秘术，放眼整个水泽国都极为稀缺，也难怪见多识广的老婆婆，此刻会露出这般难以置信的神情。
　　洞内一片沉寂，连日逃亡厮杀压得所有人都心绪低落，良久，西泽率先开口，压着沙哑疲惫的嗓音，简单向我们道出了水泽国这场政变完整的始末。原来神武大将军谋反之心早已根深蒂固，绝非一时兴起。此人城府极深、心思缜密，多年来一直暗中蛰伏，悄悄收拢朝堂势力、培植私兵，表面依旧对女王俯首称臣，忠心不二，骗过了朝野上下所有人，直到势力彻底稳固，才悍然发动叛乱。叛乱之初，他直接派兵突袭王宫，强行劫持囚禁了水泽女王泽沐瑶，想要以女王为人质，彻底掌控整个水泽国的王权，挟君令天下。
　　好在西泽心思敏锐细腻，早早察觉到王宫暗流不对劲，暗中查到女王被囚的真相。他不顾自身安危，孤身一人偷偷潜入王宫地牢，想要伺机救出女王。可终究还是行踪败露，被神武大将军当场发现。
　　危急关头，洛离及时赶来驰援，二人并肩作战突围而出。可大将军兵力雄厚，麾下精锐兵士数不胜数，他们二人加上少数亲信依旧寡不敌众，一路被追兵穷追猛打，只能不停突围后退。万般走投无路之下，他们想起了位置隐秘、极少有人知晓的浮虚阁，知晓老婆婆值得信任，便一路朝着此处退守躲避，也正因如此，才接连遇上了我们，引发了后续所有的厮杀与奔逃。听完西泽的讲述，我心中并无太多意外，这番局势和我一路上暗自猜测的真相基本吻合。看着在场众人个个面色凝重、士气低落，连一向清冷威严的女王也满面倦容，我轻声开口宽慰众人。“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
　　事已至此，再多纠结过往也无用，我们只能朝前看。眼下局势艰难，但并不算最坏的结果，至少此刻我们所有人都平安活着，暂时躲开了追兵，还有一处安稳之地可以休整喘息。”我只是发自内心说出心底所想，想要稍稍驱散洞内低迷压抑的气氛。话音落下片刻，我敏锐地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我身上。我抬眼望去，竟是一直沉默静坐、疏离于众人之外的水泽女王泽沐瑶。她侧过头，淡淡朝我望了一眼，水光落在她清冷的眉眼上，我完全看不透她眼底深藏的情绪，分辨不出是探究、诧异还是别的心思，但可以确定，那道目光里没有丝毫恶意。
　　这时我才留意到身侧的老婆婆，接连两次动用大范围灵力抵挡大军，早已掏空了她年迈身躯里残存的气力。她无力再站立，索性盘腿坐在冰凉的石地上闭目打坐调息，双手依旧习惯性地交叠放在膝头。下一秒，她无意识复刻了当初在浮虚阁内的小动作，两根大拇指轻轻在手背上，规律地叩击了三下。这个毫不起眼、旁人极易忽略的细微举动，偏偏一字不落落入了泽沐瑶的眼中。方才还神色平淡漠然的女王，眸光骤然一沉，眼底漫开一层深不见底的幽暗。她一瞬不瞬死死盯着打坐调息的老婆婆，目光凝滞在那双手上，久久没有挪动分毫，周身清冷的气场骤然变冷，明显陷入了漫长且复杂的沉思，似乎从这个手势里，窥见了某种尘封已久的隐秘。洞内气氛随之又沉了几分，奔波逃亡一路，我和只是肉体凡胎的普通人，没有海族得天独厚的体魄，连日赶路、受惊紧绷，此刻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可我们不清楚海族是否和人类一样需要按时进食饱腹，生怕贸然开口会显得冒昧失礼，只能默默忍着腹中饥饿，不敢直白说出自己的需求。
　　可此起彼伏、清晰响亮的肚子咕噜声，还是直白出卖了我们窘迫的处境。心思细腻的洛离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动静，她没有当众点破我们的难堪，顾及着我们凡人的颜面，只是安静抬手，灵力轻轻催动周遭水域。下一瞬，成群鲜活的海鱼、贝类与鲜虾顺着水流缓缓聚拢过来，安静浮在半空，温顺无比。我和当场看直了眼，心底满是震撼，全然没想到海族之人可以随心操控周遭水产，哪怕身处幽深地底溶洞，也从不缺饱腹的食物。我下意识以为接下来只能生食海鲜，心底正暗自为难，下一幕奇观再次上演。洛离双掌轻轻摩擦蓄力，温热治愈灵力裹挟着控水术一同铺开，掌心白光温柔拂过半空的鱼虾贝类。不过瞬息，所有生鲜海产尽数褪去生腥，自动去壳去刺、烹制熟透，热气袅袅升腾，香气瞬间铺满整个溶洞，一道道品相精致的海鲜料理整齐落在天然形成的洁白贝壳餐盘之中。她抬手将餐盘依次推到我们二人面前，柔声招呼我们趁热进食，垫一垫空虚的肠胃。
　　随后又分出其余餐食，一一递给西泽、女王以及疲惫的老婆婆，照料到了在场每一个人。我低头看着盘中热气氤氲、香气扑鼻的海鲜，又抬眼望向洛离还泛着淡淡白光的掌心，心底忽然生出一阵难以抑制的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