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蚀月》月观鱼

7、第 7 章 三阁立势

　　夜色渡千里，一端是沈府清辉安然，一端是魔宫暗雾沉沉。
　　沈清砚庭院里那点温柔惦念、月下期许，于江映月而言，轻如薄风，不值一提。
　　那日深夜，少年拱手相邀，眼底澄澈恳切，盼她赴武林新秀大比武，观他赛场一战。
　　她彼时只淡淡回了一句 “再说”。
　　并非心动迟疑，亦不是暗藏期许。
　　只是懒得解释，懒得敷衍。
　　在她眼底，所谓武林新秀大比武，不过是正道世家子弟争名逐誉的儿戏闹剧。
　　一众温室养出的宗门后辈，比拼招式排场，角逐虚名荣光，争的是世人夸赞、师门青睐、未来传承。
　　浮华、浅薄、无趣。
　　她见惯尸山血海、权机博弈、生死输赢，早已看不上这些武林小辈的切磋胜负。
　　区区新秀对决，谁赢谁输、谁崭露头角、谁坐稳传承，从来与她无关，半分利害皆无。
　　就连沈清砚的成败荣辱，亦是如此。
　　他是正道皎月，温润坦荡，干净赤诚。她对他仅有一份久观不透的探究，从无半分风月心思，更无半分牵挂执念。
　　儿女情长、观赛赴约、闲情雅趣，从来不在她的盘算之内。
　　眼下的江映月，满心皆是权柄、势力、布局、安稳立足。
　　魔宫本就根基浮动，群狼环伺，下属蛰伏觊觎、暗算不绝，日日皆有叛乱试探。她凭一己绝对武力压服众心，却从未真正安心。
　　靠杀伐镇人的高位，永远坐不稳。
　　她不甘永远困在最底层的阴污行当，不甘终生只做世人唾弃的杀人买卖、刀口营生。
　　暗杀终究是险途，见不得光、受时局牵制、随时可被围剿清算。
　　她要的，是扎根暗处、渗透朝野、掌控情报、垄断财路，织一张遍布天下、无人能破的灰色巨网。
　　为此数年筹谋，她暗中亲手搭建起三座密阁势力，三分天下，互为犄角。
　　第一阁，留影阁。
　　阁中蓄养百名顶尖暗探，千人细作，四散潜伏于各国国境、城池、宗门、军营。
　　不问市井琐碎，只探天下机要。朝堂秘辛、宗门异动、兵力布防、世家秘事、人脉破绽、权力更迭。
　　天下但凡有价值的情报，皆入留影阁眼底。
　　这是她的耳目，遍布四海，千里之事，瞬息传讯。世间风起草动，无人能瞒她分毫。
　　第二阁，百闲阁。
　　这是她藏于暗处的智囊团，亦是最深的朝堂暗线。
　　阁中之人，皆擅权谋、精算计、懂人心、通朝局。他们隐去杀伐身份，或以文士入仕，或以商贾攀权，或以幕僚附势，层层扎根各国朝野。
　　不执刀剑，只执人心与棋局。
　　替她布局朝堂、搅动势力、挑拨制衡、借势借力。
　　魔宫掌杀伐，百闲阁掌权谋。人前皆是闲散墨客、无名幕僚，人后皆是搅动时局、暗中铺路的棋手。
　　第三阁，烟雨楼。
　　天下最负盛名的销金窟，夜夜笙歌，富贵云集，王孙公子、朝臣权贵、江湖豪客络绎不绝。
　　世人只知此处温柔乡、富贵场，一掷千金，奢靡无度。
　　无人知晓，这是江映月最大的钱袋子与洗白场。
　　江湖暗杀所得的血腥酬金、暗处灰色所得的不义之财，尽数汇入烟雨楼。
　　借奢靡商贸、珠宝脂粉、宴席产业，层层洗白，化作干净巨额财富，源源不断供养留影阁暗探、百闲阁谋士、魔宫死士。
　　声色掩杀伐，富贵藏阴诡。外人醉生梦死之地，正是她养势蓄权的根基。
　　暗杀只是她最初立足的手段，绝非终点。
　　她要脱离单一的血腥营生，以情报织网、以权谋控局、以财富固势。跳出江湖厮杀的泥潭，伸手触碰朝野权柄，扎根暗处，立于不败。
　　殿中风声微凉，寒彻躬身立在下方，低声禀报近期各处异动：
　　“主上，留影阁新增七处边境暗点，北境军防布势已尽数摸清。百闲阁安插的三名幕僚，已顺利进入中枢朝堂。烟雨楼本月流水充盈，足以支撑三阁半年运转。”
　　江映月立在幽青烛火之下，墨衣清冷，眉眼无波。
　　她指尖轻搭栏杆，望向窗外沉沉黑雾，语气淡漠冷决：
　　“三日后武台清算，肃清宫内所有异动反骨。”
　　“内患不除，外势难张。先稳魔宫根基，再扩天下棋局。”
　　她眼下所有心神，尽数用于整顿内务、肃清异己、培植势力、扩张灰色产业、布控天下情报。
　　前路皆是权谋与杀伐，步步皆是算计与博弈。
　　她无心奔赴正道风月，无意驻足儿女情长。
　　那夜沈家庭院的白衣少年、那场诚恳纯粹的观赛邀约，不过是她枯燥布局、血腥纷争里，一抹转瞬即逝的无关剪影。
　　他的期许，他的赛场，他的正道荣光，于她的宏图霸业，微不足道。
　　她不会去。
　　亦不会牵挂他的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