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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月下轻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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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
夜色如旧,清辉洒满沈家庭院。
晚风拂落枝叶轻响,青石地月色皑皑,安宁得不染半分江湖戾气。
对江映月而言,这片庭院是她整片血色炼狱里,唯一愿意按时奔赴的干净之地。
白日魔宫人心汹汹,毒刃暗伏、群狼窥位,步步皆是生死博弈。唯有踏月千里而来,立于这一方纯白正道天地时,她紧绷多年的杀伐之心,才会悄然松落一瞬。
玄色身影悄无声息落入院中。
沈清砚早已等候在此,白衣临风,身姿端正如玉。
白日家族训诫、父母期许犹在心头,他心性澄澈依旧,眼底无杂念、无城府,只有对武道的赤诚,与对夜半访客的淡淡好奇。
几日交手,次次诡异平局。
他始终想不通其中缘由。
兵刃出鞘,月色映锋。
再度交手,招式起落如风。
沈清砚依旧是沈家正统浩然武道,稳、正、端、和,招招守本心,步步存分寸。他近日勤修不辍,较之初次切磋,身法更稳,内力更沉,进退之间愈发从容。
可他所有进步,落在江映月眼中,依旧浅显单薄。
她眼底阅尽天下杀招,看过最狠、最绝、最诡的武道路数。沈清砚的精进,于她而言,不过寸毫之变。
今夜她依旧收敛全数杀伐,不展魔道半分真章,只以最浅层次招式与之周旋。
百招一过,风止刃收。
依旧平局。
沈清砚气息微喘,收剑立住,望着眼前神秘莫测的女子。
连日疑惑堆积心头,今夜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唤住她:“姑娘,请留步。”
江映月回身,侧脸浸在月色里,眉眼冷艳疏离,淡淡睨他:“何事?”
沈清砚眸光坦荡,不避不躲,问出心底最久的困惑:“姑娘夜夜前来与我切磋,次次点到即止。清砚愚钝,始终不解——姑娘究竟是何用意?”
他真诚求教,坦荡发问,无猜忌,无恶意,只是纯粹想求一个答案。
江映月垂眸收刃,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嘲弄弧度。
语气漫不经心,冷漠又直白,不带半分温度:
“用意?”
“沈清砚,你武功太差。”
一句话,干净利落,毫无情面。
“连日切磋,进步寥寥,根基虽稳,章法却钝,悟性尚可,增速太慢。”
“我夜夜过来,不过是闲来无事,提点提点你。”
字字轻嘲,句句直白。
换作旁人,被如此当众轻鄙武道,早已颜面尽失、心生恼怒。
可沈清砚心性温润通透,素来不争虚名、不执胜负。
他闻言不恼不躁,只是微微颔首,坦然受之:“姑娘所言极是。我自知境界尚浅,远未臻至化境。”
他坦荡承认不足,眼底无半分羞愤,反倒生出几分欣然与期待:“若得姑娘指点,是清砚之幸。”
江映月微微一怔。
她惯见世人争强好胜、慕名惜脸。
强者受人吹捧便得意,弱者受人轻鄙便易怒。
她刻意冷漠调侃,想试探他的本心,想看他是否也如俗世众人一般,好面子、藏狭隘、有嗔念。
可眼前这人,干净得过分。
不骄、不躁、不怒、不辩。
被直言武功拙劣,依旧温润如初,坦然接纳,心怀感激。
江映月心底那点早已根深蒂固的“人性唯利、人心皆私”的认知,又悄悄被轻轻撼动了一分。
她压下心绪,依旧面色冷淡,不置可否。
沈清砚望着她,眸色清亮,带着几分少年真诚的期许,轻声开口,道出一事:
“近日我恐无法夜夜陪姑娘切磋。”
江映月眸底微不可察一动。
“武林一年一度的江湖新秀大比武即将开启。”
“这是天下宗门年轻一代继承人的专属考核,亦是武林甄选新生代翘楚、暗中敲定未来各门派掌舵人的盛事。”
“各大道门、世家、正派尽数参与,是年轻一代最高规格的武道对决。”
他看着月色下冷淡的女子,语气诚恳温和:
“我身为沈家嫡长,需代表家族前往赴赛。”
“不知姑娘……可否愿意,前去观赛?”
他不知她来历、不知她身份、不知她深浅。
只知她神秘强大、眼界极高、武学超绝。
他心底隐隐希望,这场属于他、属于沈家、属于正道年轻一代的盛大比试,能有她亲眼一见。
江映月静立原地,墨衣随风轻动。
她生于黑暗,长于杀戮,见惯夺权篡位、金钱交易、刀尖生死。
从未有人邀她观礼,从未有人待她以赤诚温柔,从未有人将一场堂堂正道盛事,坦然分享于她。
她抬眸看向眼前白衣少年。
他眼底干净坦荡,期许纯粹,不带半分目的、半分算计。
这是她冰冷一生里,从未接住过的、最轻盈真诚的邀约。
她沉默片刻,冷声淡淡落下一句答复:
“再说。”
不拒,不应。
依旧疏离,依旧莫测。
语毕,她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化作暗夜流光,转瞬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庭院再度空寂。
只留满庭月色,与少年心底淡淡的期许。
沈清砚立在原地,望着空空如也的墙头,轻轻弯眸。
他不知她会不会来。
却莫名,满心期待。
他更不知——
这场万众瞩目、正道荣光遍地的新秀大比武,
终将成为正邪彻底相撞、误会丛生、宿命错位、全员皆悲的第一场盛大序章。
他的光明前程,
她的炼狱归途,
弟弟暗处偏执的守护,
自此,正式走向无法逆转的悲情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