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蚀月》月观鱼

35、第 35 章 中秋夜，月

　　中秋夜，月色如银，洒满人间。
　　江映月知道中秋是团圆之夜。
　　她其实不懂什么叫 "仪式感"。她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东西 —— 节日的灯火、团圆的饭桌、与家人共度的良宵，对她而言都是陌生又遥远的概念。她只知道一件事：他给她备了画舫，让她高兴了。
　　礼尚往来。她也该为他准备些什么。
　　她不懂得精心，只懂得用心。她记得他望向她时眼底的温柔，记得他说 "我想你了便备了船"，便想着 —— 他待她好，她也要待他好。
　　于是这个中秋夜，她破天荒地换上了那日墨影为她置办的衣裳里，最明艳的一套粉色裙裳。
　　云锦裁成的裙裾在月色下泛着柔光，发间簪着珍珠步摇，行走间细碎流光。她站在城门口等他时，来往的行人都忍不住回头张望 —— 这哪里是平日那个杀伐决断的魔宫之主，分明是画里走出来的、月下簪花的佳人。
　　沈清砚来时，远远便望见了她。
　　他脚步猛地一顿，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她立在花灯铺子前，一袭粉色裙裳，衬得她身姿纤细如柳，眉目在灯火下柔和得不像话。她像是察觉了他的目光，偏过头来，望见他的一瞬，眼底亮起一点坦荡的欢喜。
　　“你来了。” 她朝他走来，步伐轻快，像一只飞出笼的鸟。
　　沈清砚喉间微动，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今日，真好看。”
　　江映月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眼看他，理直气壮：“那当然。我特意穿的。”
　　沈清砚被她这句话逗得心口发软，忍不住笑了。他上前两步，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走，带你去逛庙会。”
　　“不去庙会。” 江映月却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眼底带着一点神秘的笑意，“我带你去个地方。”
　　沈清砚一怔，由她拉着，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穿过挂满花灯的街巷，一路向城中最繁华的方向走去。直到一座高耸入云的酒楼出现在眼前 —— 那是整座城中最豪华、最高的一处楼宇，今夜灯火通明，却不见寻常宾客。
　　江映月拉着他径直登上顶层。
　　顶层四面轩窗大开，满城灯火尽收眼底。头顶是圆月当空，脚下是万家灯火，晚风拂过，带着桂花的甜香。这一整层，竟只有他们二人。
　　沈清砚怔在原地，半晌才明白过来：“你…… 包下了这里？”
　　“嗯。” 江映月站在窗边，回头看他，眉眼弯弯，“庙会人多，吵得很。我想跟你单独待着，这里没人打扰。”
　　她说着，忽然自袖中取出一物，是一支精巧的短箭。她抬手，对着夜空扣动机括 ——
　　“咻 ——”
　　一道尖啸划破长空，穿云箭直上云霄，在极高处炸开一朵明亮的火花。
　　沈清砚还未反应过来，下一瞬 ——
　　漫天烟火，轰然绽放。
　　无数烟火自城郭四角升腾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万千流光，赤橙黄绿，绚烂如昼。整座城池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烟火照亮，花灯庙会上的行人纷纷抬头，惊叹声此起彼伏。
　　紧接着，更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城中街道之上，忽然亮起无数火把。千余名黑衣人不知从何处涌出，整齐地列于长街两侧，人人手持火把，将整条主街照得亮如白昼。他们点燃火把，队伍蜿蜒盘桓，在街道上汇成一条长龙，火龙腾挪游走，火光映红了半片夜空。
　　整座城，都为他们亮了。
　　沈清砚站在顶层窗前，看着这满城烟火、千炬火龙，整个人彻底怔住了。
　　他转头，看向身边那个穿着粉色裙裳、眉眼含笑的姑娘，声音有些发哑：“这…… 都是你准备的？”
　　“嗯。” 江映月应得坦然，语气轻描淡写，“我让人打点的。不费什么事。”
　　她不懂这叫浪漫，不懂这叫惊喜，她只知道 —— 他给她备了画舫，她便还他满城烟火；他让她高兴了，她便要让整个城池都知道她高兴。
　　他喜欢看月亮，她就让今夜全城都为这轮月亮点亮。
　　沈清砚望着她，望着这个一身粉裙、眼底坦荡、为他点起满城光火的姑娘，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他今夜本是想着要和她提亲的。
　　他备了一肚子的话，想问她家住何方、姓甚名谁、可愿随他回家见父母。可此刻，看着她站在漫天烟火里，眉眼弯弯地望着他，他忽然什么都不想问了。
　　什么门当户对，什么提亲见父母，什么正邪出身 —— 此刻统统不重要了。
　　他只想要她。
　　“江映月。” 他低声唤她的名字。
　　“嗯？”
　　他没有回答。他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捧住她的脸，低头，吻住了她。
　　烟火在头顶炸开，火龙在脚下蜿蜒，满城喧嚣，却仿佛都与他们无关。这一吻里，是感动，是爱意，是不舍，是 “此刻这天地间，只有你我” 的满胀。
　　江映月微微一怔，随即弯起眼睛，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回应了这个吻。
　　良久，沈清砚才微微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哑得厉害：“…… 我本来想问你，愿不愿跟我回家见父母。”
　　江映月眨了眨眼：“那你怎么不问了？”
　　“不问。” 他低头，又在她唇上轻轻落下一吻，声音含在风里，“今夜，只想和你待着。”
　　满城烟火，千炬火龙，尽作此刻良宵的背景。
　　点亮一城，只为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