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蚀月》月观鱼

36、第 36 章 满宫哗然，

　　翌日清晨，魔宫炸了锅。
　　江映月是被一封接一封的书信吵醒的。
　　她枕边堆着昨夜没来得及收的新衣，人还裹在被子里，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墨影难得没有敲门，径直推门进来，手里抱着厚厚一摞信笺，脸色复杂得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 魔主，”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艰难，“您醒了吗？”
　　江映月掀开被子，懒洋洋坐起来，打了个哈欠：“怎么了？”
　　“各方来信。” 墨影把那摞信笺往她面前一递，“共四十七封，皆是斥责与吐槽。”
　　江映月眨眨眼，随手拈起一封，展开一看，上面写着 ——
　　“恭贺魔主千秋鼎盛，然昨夜魔宫方向穿云箭彻夜不息，声势浩大，吓煞鄙派上下弟子，以为魔宫遭逢大难。彻夜点灯，枕戈待旦，直至天明方知虚惊一场。敢问魔主，可是宫中换了什么新的…… 庆祝方式？”
　　江映月 “哦” 了一声，把信丢到一边：“昨夜我给穿云箭当礼花放了，让他们沾沾喜气。”
　　墨影：“……”
　　他又递上一封：“这是青云派的。”
　　“昨夜魔宫方向火光冲天，百余火把绕城奔行，喊声震天，鄙派探子回报，以为魔主亲自率兵攻城，连夜备战。天亮方知 —— 是魔主命全宫上下举着火把，绕着城跑了一整夜？”
　　江映月想了想，认真点头：“是啊，我让他们跑跑，锻炼筋骨，顺便热闹热闹。”
　　墨影：“……”
　　他深吸一口气：“魔主，您知道穿云箭在江湖上的含义吗？那是求救或是攻城的信号箭。您昨夜放了整整一夜，全江湖的人都以为魔宫被灭门了。今日光是来问安的、来打探的、来帮忙的，已经堵了宫门口三条街。”
　　江映月又打了个哈欠：“哦。那你让他们回去，说本宫没事，就是过节放个炮仗。”
　　墨影：“……”
　　他心累地闭了闭眼，又递上一封：“这是北冥阁的。”
　　“听闻魔主昨夜率众绕城夜奔，火光蔽日，声势惊天。鄙阁上下无不叹服魔主雄风。然斗胆一问：可是宫中弟子犯了什么大错，被罚持炬夜行？若是，鄙阁愿效仿此法，以整肃门规。”
　　江映月这回倒是笑了，摆摆手：“北冥阁那帮老头子，惯会拍马屁。让他们学，学得动算他们本事。”
　　墨影：“……”
　　第三十七封、第三十八封、第三十九封 —— 全是各门各派闻风而动，有斥责的、有吐槽的、有试探的、有拍马屁的，字里行间无不透着一个意思：魔主您昨晚到底抽的什么风？
　　江映月看得兴致缺缺，随手把信全推到一边，裹着被子又躺了回去：“知道了。你替我回信，就说…… 本宫昨夜心血来潮，想看看月色，让他们不必大惊小怪。”
　　墨影：“……”
　　他正欲再劝，殿门外又传来一阵懒洋洋的脚步声。
　　寒彻拎着酒壶晃进来，一屁股坐在桌边，神情一言难尽：“我听说，你昨夜让全宫上下举着火把跑了整整一夜？”
　　江映月理直气壮：“中秋嘛，热闹。”
　　“热闹？” 寒彻被这两个字噎了一下，指着窗外，“你自己出去看看，宫门外的草皮被踏秃了三寸！厨房的师傅说，桂花糕还没蒸熟，就被跑回来抢饭的弟子抢光了！连你养的那只看门黑犬，都被拉着跑了一圈，现在趴窝里，狗都瘦了！”
　　江映月：“……”
　　“还有，” 寒彻眯起眼，“你把穿云箭当烟花放，北冥阁那帮老狐狸连夜派人来打探，以为你要攻打他们。我替你圆了一宿的谎，说到现在，嗓子都是哑的。”
　　江映月认真想了想，问：“那你嗓子哑了，还能喝桂花酿吗？”
　　寒彻：“……”
　　墨影：“……”
　　两人齐齐沉默。
　　片刻后，寒彻深吸一口气，笑了，笑得咬牙切齿：“能。我嗓子哑了，也照样喝你的酒，吃你的饭。魔主，你厉害。”
　　江映月见他们这副模样，倒也不恼，只懒懒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含糊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下回不放穿云箭了，行了吧？让厨房多做点桂花糕，也不要光做桂花糕，做点肉，给跑累的弟子们补补。”
　　墨影与寒彻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他们知道，这位魔主压根没往心里去。
　　她敷衍得明明白白，应付得坦坦荡荡，那副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的架势，让人又气又好笑，偏生还生不出半分真火来。
　　墨影抱着一摞信笺退出殿门，寒彻拎着酒壶跟上。两人走在回廊上，寒彻忽然问了一句：“你说，她昨夜放穿云箭、让人举火把跑城，到底图的什么？”
　　墨影脚步微顿，低声道：“…… 大约是觉得，过节该热闹些。”
　　“她以前可从不在乎这些。”
　　“…… 嗯。” 墨影垂下眼帘，没再接话。
　　他大约猜到了什么，又不敢深想。他只记得，昨夜他路过魔主寝殿时，听见她在里面低低地笑 ——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点他从未听过的、甜丝丝的柔软，像是想起了什么极高兴的事。
　　而在寝殿之内，江映月思虑着什么，耳朵尖悄悄红了一片。
　　她根本不在乎那些斥责与吐槽。
　　她满脑子，都是昨夜他说的那些话。
　　他说：“我想你，日也想，夜也想。”
　　他说：“往后每个中秋，我都想和你一起过。”
　　他说了一遍又一遍的 “想你”，然后低下头，吻了她一遍又一遍，吻得她心口发烫，直到月亮都躲进云里。
　　江映月不懂什么是情话。
　　她只知道，他说的那些话，她一个字都不想忘。
　　她伸手，从枕下摸出一枚桂花 —— 那是昨夜他替她簪在发间的，后来掉了，她悄悄捡起来收好。
　　她把那枚桂花攥在手心里，抿着嘴，弯起了眼睛。
　　“…… 啧，” 她小声嘟囔，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甜意，“麻烦死了。”
　　却又把桂花往掌心拢了拢，抱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