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蚀月》月观鱼

34、第 34 章 红鸾星动，

　　中秋未至，沈家已经张灯结彩。
　　沈家是正道世家，最重礼数。每逢佳节，府中上下总要好好操办一番 —— 廊下挂起新灯笼，院中摆满金桂，厨房里日夜飘着月饼与桂花的甜香。族人们忙碌着，脸上都带着喜气，连门房的老仆都换了一身干净衣裳。
　　沈清砚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坐在书案前，手里翻着一册账本，目光却虚虚地落在窗外。廊下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红彤彤的光映进来，他忽然想起那日湖上，画舫行过波光，她站在船头，衣袂翻飞，眉眼里全是坦荡的欢喜。
　　她惯穿一身玄色劲装，利落得像一柄出鞘的刀。可那日她靠在他怀里时，他低头，闻见她发间淡淡的桂花香，忽然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那更好闻的气息。
　　他想着想着，唇角便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砚儿。”
　　一声唤，将他从思绪里拉回来。
　　沈夫人一身宝蓝色褙子，笑盈盈地跨进门来，身后跟着几个丫鬟，手里捧着香烛与平安符。她刚从中秋前去了城外寺庙祈福回来，一路风尘仆仆，眼底却全是喜色。
　　沈清砚起身相迎：“母亲回来了。”
　　沈夫人拉住他的手，细细打量他一番，越看越欢喜：“我今日在寺里替你求了签，你猜怎么着？是上上签！大师说你红鸾星动，姻缘将近，今年内必有良缘。”
　　沈清砚一愣，耳尖悄悄红了：“母亲莫要打趣我。”
　　“谁打趣你了？” 沈夫人笑着拍他的手，“你也老大不小了，家里早该给你议亲了。我今日回来与你父亲说了，他也正有此意 —— 正好，城南王家、李家都托人来问过，皆是门当户对的好人家。你若点头，母亲这就替你张罗起来。”
　　沈清砚听着母亲絮絮叨叨，眼前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日画舫上，她仰头看他、理直气壮地说 “我们不是吗” 的模样。
　　他心口一软，唇角又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沈夫人见他笑了，以为他应了这门亲事，喜不自胜：“你笑了，便是同意了？我就说你该议亲了，你偏拖着……”
　　她话未说完，门外便有丫鬟来报：“夫人，老爷请您和公子去前厅，城南王家的夫人带着小姐来了，说是来议亲的。”
　　沈夫人喜出望外，拉着沈清砚就走：“走，快随母亲去前厅见客。”
　　沈清砚这才回过神来，眉头微微蹙起：“母亲，我不去。”
　　“不去怎么行？人家都上门了……”
　　“母亲。” 沈清砚顿住脚步，正色道，“这门亲事，我不应。”
　　沈夫人愣住：“你方才不是还笑着应了……”
　　“我笑，不是因为这个。” 沈清砚垂下眼帘，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母亲，我已心有所属。”
　　沈夫人一时语塞，半晌才回过神来，又惊又急：“你何时有了心仪之人？是哪家的姑娘？怎么从未听你提起？”
　　沈清砚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
　　他忽然发现，他竟不知道她是谁家的姑娘。
　　他们月下相遇，湖上相拥，她教他剑法，她吻他，她说 “我以后想你了，就来找你”—— 可他至今不知道她家住何方、是何来历。她只说她是江湖中人，行踪不定。他问过，她总是笑着岔开话题。
　　他只知道她叫 "江映月"。
　　他只知道，她惯穿玄色劲装，身手利落，内力看不透，眼底带着一点旁人学不来的、坦荡的冷。
　　他不知道，她出自魔宫；他不知道，她是魔宫之主；他不知道，他们之间隔着正邪天堑、家族壁垒、世俗万重。
　　他只是心有所属。他只是知道，这世上再好的女子，也比不过那一袭劲装、那一双坦荡的眼睛、那一个湖心的吻。
　　“母亲，” 他低声道，“她是个很好的人。等我问问她，她应，便带她来见您。”
　　沈夫人看着他眼底那份少见的郑重，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她这个儿子，自小温柔和顺，从未这般坚定地坚持过什么事。她张了张嘴，最终只叹了口气：“…… 那你总要告诉我，她是谁家姑娘吧？”
　　沈清砚垂下眼，沉默良久，只道：“…… 她，保密，她来了让她亲口告诉您。”
　　他确实不曾问过。
　　他从未想过要问。
　　在他心里，她是谁家的姑娘、什么出身、什么来历，都不重要。他喜欢她，是因为她是她 —— 是那个日日晚上来挑战他，又偷偷收招让招的人；是那个在他满手血腥、自我怀疑时，站出来替他挡住所有人目光的人；是和他并肩打退劲敌又收招让他独赢的人；是手把手教他武功收放自如，又霸道地吻住他的人。
　　他只知道，他要娶的人，是她。
　　至于她是魔宫之主这件事 —— 他此刻还浑然不知。
　　窗外桂花簌簌而落，前厅传来王家夫人说笑的声音。沈清砚立在廊下，望着天边那轮渐圆的月亮，心里忽然很想去见她。
　　他想告诉她：有人来提亲了，但我谁也不要，我只要你。
　　他不知道，此刻远在魔宫的江映月，正穿着一身崭新的月白裙裳，站在张灯结彩的宫门前，仰头看着同一轮月亮，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