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蚀月》月观鱼

29、第 29 章 剑影灯前，

　　月色铺满庭院，满地落花被夜风卷起，又轻轻落下。
　　沈清砚收剑，望着立在门边的人，喉间微动，千言万语滚到唇边，只化成一句极轻的：“…… 你来了。”
　　“嗯。” 江映月缓步走进院中，目光扫过他额角细密的汗，落在他握剑的手上，“练了多久？”
　　“约莫…… 两个时辰。”
　　“每日都练？”
　　沈清砚一怔，垂眸道：“白日要打理家中庶务，只得夜里来练。”
　　江映月没接话，只抬手，示意他把剑递过来。
　　沈清砚迟疑一瞬，还是将剑双手奉上。她接过，指尖在剑身上轻轻一弹，清越的剑鸣声起，她随意挽了个剑花，月光顺着剑锋流淌而下。
　　“看好了。” 她语声平淡，“这套剑法，你只学了形，没学到意。”
　　话音落，她身形一动。
　　方才还静立如松的人，骤然化作一道冷冽的月光。剑锋在她手中像是活了过来，劈、刺、撩、挂，一招一式杀伐凌厉，却偏偏在每个转折处收得干干净净，余力尽敛，如刀锋入鞘，不见半分锋芒外泄。
　　院中桂花被剑风拂落，纷纷扬扬，竟无一片被剑气撕裂。
　　沈清砚看得屏住呼吸。
　　收剑时，她面不改色，只将剑递还给他：“你使一遍。”
　　沈清砚接过剑，深吸一口气，依样使来。招式他是记得的，剑锋却像不听话的野马，狠厉有余，收势时总差着一口气。最后一式收剑，剑风失控，再次削落了半树桂花。
　　他垂眸看着满地狼藉，有些狼狈：“我……”
　　“我知道。” 江映月打断他，走近两步，“你的剑太用力了。”
　　“可我若不用力，便使不出那样的威势……”
　　“不是力道的问题。” 她忽然抬手，握住他持剑的手腕。
　　沈清砚浑身一僵。
　　她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带着夜风的凉意，却又莫名滚烫。她站在他身侧，近得他能闻见她发间淡淡的冷香。
　　“收势的诀窍，不在手。” 她说着，带着他的手腕缓缓下沉，“在心意。剑是你的延伸，你心里想着收，它便收得住。你心里在怕什么，剑便跟着你一起怕。”
　　她松开手，退后半步，月色落在她眉眼间，她难得地放柔了声线：“你方才那一剑，不是使不好。是你心里有事，压着剑。”
　　沈清砚握着剑，沉默良久，低声道：“是。”
　　“何事？”
　　他抬眼看她，月光下那双眼睛清亮又小心翼翼，斟酌了半晌，才轻声开口：“我怕。”
　　“怕什么？”
　　“…… 怕你走了，又不来了。”
　　江映月眉梢微动，没说话。
　　沈清砚像是终于把心里的话撬开了一道缝，声音又低了几分：“这二十日，我日日练你的剑。我想着，只要我练得好一分，便离你近一分。可我练得越好，心里越怕 —— 我怕这些招式练完了，我便再也没有理由见你了。”
　　他顿了顿，声音几乎散在风里：“我怕我哪句话说错了，你又像从前那样，转身就没了影子。我怕今夜这一见，又是下一个二十日。”
　　院子里静得只剩风声。
　　江映月看着他，看着这个握着她的剑、满眼都是小心翼翼的少年，忽然觉得胸口那处陌生的地方，软了一下。
　　她一步一步走近他。
　　“沈清砚。” 她叫他全名，语气平淡，却一字一字落得极稳，“你以为，我今夜是来教剑的？”
　　沈清砚一愣：“…… 不是吗？”
　　江映月没答。
　　她忽然抬手，一掌拍在他胸口。沈清砚猝不及防，踉跄后退，背脊重重撞上身后那棵老桂树，满树桂花簌簌而落，落了两人满肩。
　　他惊愕抬眼，还没来得及开口，下一瞬，她已欺身而上。
　　江映月单手撑在他耳侧的树干上，另一只手抬起，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低头直视她的眼睛。她微微仰首，唇几乎贴上他的，呼吸交缠间，她声音低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我清理完了手上的所有事，连夜赶了八十里路来找你。”
　　“不是为了教你练剑。”
　　“沈清砚，你听清楚了 ——”
　　她话音未落，便已吻上他的唇。
　　沈清砚脑中轰然一片空白。
　　她吻得毫无章法，带着属于魔女的霸道与生涩，像是要将这二十日的空缺、将他不肯说出口的怕，一并吞进骨血里。他背抵着树干，被她困在方寸之间，一双手悬在半空，竟忘了该如何回应。
　　江映月不满他僵着，低低 “啧” 了一声，伸手扣住他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桂花落了满身，月色笼在两人头顶。
　　沈清砚终于回过神。
　　他像是被这一吻烫醒了，悬在半空的手猛地收紧，将她整个人拽进怀里。他低下头，反客为主，吻得滚烫、吻得用力，像是要将这二十日的相思、这满院练剑的孤寂，全部倾注在这一刻。
　　他吻得比她还要炙热。
　　江映月被他突如其来的回吻逼得呼吸一滞，却低低笑了一声，反手环住他的腰，任由他予取予求。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分开。
　　沈清砚胸膛起伏，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你方才说，不是为了教我练剑。”
　　“嗯。”
　　“那是为了什么？”
　　江映月抬眼看他，月光在她眼底碎成细碎的星子。她抬手，替他拂去发间沾落的桂花，语气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耳尖却悄然红透了。
　　“为了告诉你 —— 我不会走。”
　　她顿了顿，别开眼，声音低下去：“以后想见我，不必练剑。派人传个话，我便来。”
　　沈清砚怔怔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抬手，将她拢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带着化不开的笑意与温柔：“好。那这剑，我还是要练的。”
　　“…… 为何？”
　　“因为方才你说，我使剑心里怕。如今我不怕了。” 他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往后我练剑，心里只想着你，大约便能收放自如了。”
　　江映月没说话，却在他怀里，轻轻弯了弯唇角。
　　月色正好，桂花满肩。